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再成焦点【重修】 然哥情商怎 ...

  •   严烈的手机就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把正趴在茶几上啃苹果的严然吓了一跳。严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客厅里的人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音节——“嗯”、“知道了”、“我安排”。但严然注意到,他爸接电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往老爷子的方向瞟。那种瞟法不是随便看看,而是一种带着某种意图的、评估式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眼神。

      严熙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面不改色。但他的耳朵比他的眼睛诚实——那双耳朵微微朝着严烈的方向偏了一点,像是在捕捉那些被刻意压低的音节。他听到了几个词——“K城”、“文件”、“签字”。然后他看到严烈挂了电话,把儿子招呼了过去。父子俩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严烈在说话,严然在听,两个人靠得很近,声音压得很低。严然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若有所思,最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什么,严烈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严烈上楼了,严然转身往回走。

      整个过程,严烈的目光至少瞟了老爷子三次。每一次都很快,快到像是不经意,但严熙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眼神没见过?那种“我在说你但我不能让你知道我在说你”的眼神,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严熙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知道严烈在防着他——不是那种恶意的、敌对的防,而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性的、像刺猬遇到风吹草动就竖起刺来的防。他理解。二十多年的隔阂,不是几个月就能填平的。但他还是觉得——寒心。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寒,是那种细细的、绵密的、像冬天的细雨一样无孔不入的寒。他知道自己欠严烈的,欠了很多,可能这辈子都还不完。所以他不争,不吵,不解释。他把那口寒气压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茶凉了,苦味就更明显了,从舌尖一直苦到喉咙里。他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严然跑回来的时候,严熙终于没耐住性子。他放下茶杯,用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带着赌气成分的语气开了口:“你老子是不是要你防着我啊!”

      声音不大,但那语气里的那根刺,扎得明明白白。

      严然愣了一下。他看着爷爷那张板着的、写满了“我不高兴但我不会说我不高兴”的脸,看着那双老眼里藏都藏不住的委屈和不甘——那种“我知道我不该计较但我就是计较了”的、老年人的、别扭的委屈。

      他忽然笑了。不是嘲笑,不是苦笑,是被逗笑的。爷爷这个表情,和他爸吃醋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别扭,一样的嘴硬,一样的“我不在乎但其实我在乎得要命”。

      “知子莫若父!”严然捂着肚子笑了出来,那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响亮,连厨房里的萧陌都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严熙的脸黑了。

      严然笑够了,缓了口气,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用一种“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的语气说:“我老子说了——再让他老子教坏了,回来肯定饶不了我!”

      他说“他老子”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眼睛直直地看着严熙,那目光里有狡黠,有亲近,还有一种“你看我多向着你”的邀功。

      严熙面上一僵。

      他想说“我什么时候教坏你了”,想说“那小子有什么资格说我”,想说“他小时候我不在他身边我想教都没机会”。但那些话在舌尖上转了几圈,最后化成了一声极轻的、带着赌气意味的“哼”。他偏过头,不看严然,那表情分明是在说——我不认这个儿子了。

      严然看着爷爷那副“我生气了快来哄我”的表情,憋笑憋得辛苦。他发现这父子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吃醋的样子像,生闷气的样子像,连嘴硬的姿势都一模一样。难怪他们能冷战二十多年,两个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

      还没等他笑够,严熙一记毛栗子敲在了他脑门上。

      “那你还不离我远点!”老爷子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但那只敲完毛栗子的手没有收回去,而是顺势在严然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在赶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严然捂着脑袋,龇了龇牙。他暗自思量,总算知道老狐狸这手法从哪儿学的了——严烈敲他毛栗子的姿势,和严熙这一下如出一辙,连力道都差不多。这叫什么呢?家族遗传?他乐呵呵地又凑近了一步,不仅没离远,反而贴得更近了。

      “不过嘛——”他拖长了音,看着爷爷那张还绷着的、但明显已经快绷不住的脸,“我老子还说了,照顾好他老子,不然还是饶不了我~”

      严熙听到这句话,那张绷了一晚上的脸终于裂开了一条缝。他想忍,但嘴角不听话地往上翘了一下。他赶紧把那点弧度拉下来,板着脸,用一种“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他”的语气说:“他敢!再动你一下,老子卸了他!”

      那声音里的护犊子劲儿,浓得能拧出汁来。严然一脸鄙夷地看了看老爷子——刚才还说“离我远点”,现在就要卸了人家,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他故作正经地摇了摇头:“我可不敢信您咧。瞧瞧现在我老子一句话就把您给乐的哟——别到时候递刀子就行啦!”

      严熙被拆穿了,那点强撑的威严瞬间碎了一地。他索性不装了,肩膀一松,脸上的皱纹全都舒展开来,露出一种“我就是这样你能拿我怎样”的、近乎无赖的笑。

      “管他呢!”他端起那杯凉茶,一仰头喝了个干净,然后把空杯子往茶几上一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理直气壮的得意,“反正老头子今儿高兴!”

      严然看着爷爷那张笑得像一朵老菊花的脸,忽然说不出话来了。不是因为感动——好吧,也有一点感动。但更多的是——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爷爷要的从来不多。不是什么“父慈子孝”,不是什么“天伦之乐”,不是什么“阖家团圆”这些大词。就是一句“照顾好他老子”,就是儿子在背后偷偷嘱咐孙子的一句算不上好听的话,就够了。

      就这么简单。

      严然看着老爷子笑而不语。他松下了今晚一直绷着的神经,这才意识到——真累啊。昨晚又是挨训又是哄爷爷又是写检讨,折腾到凌晨一点才睡,现在一放松,困意就涌了上来。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再这么“无理取闹”,下次直接谋朝篡位,把这个太上皇关进小黑屋子!哼!

      第二天,严然一脸面瘫地回到了学校。

      不是他不想笑,是他实在困得笑不出来。昨晚没睡够,今天早上六点就起来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他只能把脸绷成一张扑克牌,面无表情地走进教室,面无表情地走到艾玟的座位前,面无表情地往她桌上放了一封“信”。

      说是“信”,其实就是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没有信封,没有署名。但艾玟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耳朵尖慢慢地、慢慢地染上了一层粉色。她没有抬头看严然,但她的手已经把那张纸条按住了,按得死死的,像是怕被谁抢走似的。

      严然放完纸条,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往桌上一趴。

      他不是在装睡,他是真累。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大概是昨晚没睡好,虚的。他把脸埋在臂弯里,假装自己是一具没有感情的尸体。

      第一节课是英语。

      一个陌生的女人走进了教室。

      她大约二十五六岁,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雾霾蓝连衣裙,踩着细跟高跟鞋,走路的姿态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她在讲台上站定,目光扫过整个教室,嘴角挂着一个得体的、但怎么看都有点居高临下的微笑。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这周的代课老师,姓林。”

      班里那帮□□思考的动物们,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坐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嘴角挂着一看就没什么正经念想的笑容。有个平时上课从不抬头的男生,此刻把脖子伸得比长颈鹿还长,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讲台上。还有一个,手里的笔掉了三次,捡了三次,每次捡起来都嘿嘿傻笑。

      严然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林老师显然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她讲课时声音抑扬顿挫,时不时撩一下头发,或者用那种“我很亲切哦”的目光在教室里扫来扫去。讲到一半,她还特地走下讲台,在课桌间的过道里转了两圈,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像是在走一场小型时装秀。

      她经过严然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人,在睡觉。

      从她进教室到现在,这个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连头都没抬过。其他男生看她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唯独这个,像是一具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毫无生气的雕塑。

      林老师面上立即掠过一阵阴风,但她定力颇好,面不改色地走回了讲台。她端起课本,用一种更加抑扬顿挫的语调讲完了剩下的内容。然后她合上课本,微笑着看向全班,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最后一排那个依然趴着的脑袋上。

      “Who had the actual control of a family in South India not long ago? ”她的声音甜得像蜜糖,但问题里带着刺,“The boy up to answer it.”

      The boy. 那个男生。她没有点名,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最后一排。

      严然趴着没动。

      同桌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严然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从臂弯里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半眯着,脸上还带着桌子压出来的红印子,头发翘起来一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被人拽出来的。

      他站了起来。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那些笑声里带着看好戏的味道——大家都知道严然是什么水平,知道他平时上课睡觉但考试从不翻车,但代课老师不知道。大家等着看这个漂亮女老师出丑,也等着看严然怎么收拾这个局面。

      林老师嘴角挂着一个“我看你怎么办”的微笑,双手抱胸,等着。

      严然站直了身体,晃了晃脑袋,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晃下去。他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板书,又看了一眼林老师那张等着看好戏的脸,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字正腔圆,像是练过的。

      “The mother's eldest brother.”

      林老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教室里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笑得趴在桌上直抽抽。那笑声不是嘲笑严然的,是笑老师的——您想为难他?您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吧?

      严然回答完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下了。趴下了。继续睡。

      林老师站在讲台上,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她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但张了张嘴,发现说什么都不对。夸他?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故意为难学生失败了。贬他?人家回答对了,你凭什么贬?她站在那里,手里捏着课本,指节泛白,脸上的笑容碎了一地。

      下课铃响了。林老师几乎是逃出了教室。

      走廊里,几个男生围在一起,像一群刚看完好戏的观众,意犹未尽地讨论着。

      “严然也真是个奇葩了,上课睡觉也能听讲!这神技能我咋不会哩!”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满脸的羡慕嫉妒恨。

      “你说严然昨晚上干嘛啦?困成那样?”另一个男生摸着下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朝艾玟的方向飘了过去。

      教室里,艾玟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着头,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书,但她的目光不在书上,在她的抽屉里。抽屉半开着,里面有一个折了两折的纸条,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笔袋旁边。她的手指搭在抽屉边上,时不时往里看一眼,像是怕那个纸条会长翅膀飞走似的。

      那几个男生的目光像恶狼一样,在艾玟和她的抽屉之间来回扫射,眼睛里闪着八卦的、不怀好意的光。

      “你们说,严然今天放艾玟桌上的是什么?”

      “情书吧?肯定是情书!”

      “啧啧啧,然哥终于出手了?”

      “别瞎说。”一个平时跟严然关系不错的男生打断了他们,“然哥的事,少议论。”

      但那些人的目光还是黏在艾玟身上,黏在她那个半开的抽屉上,黏在那张折了两折的、看不出内容的纸条上。

      严然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他不知道自己放的那张纸条已经被全班一半的人盯上了。他只知道困得要死,不想说话,不想动,只想趴着。

      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纸条上写的不是什么情书。是他昨晚写的一道物理题的另一种解法。艾玟上次说那道题不太懂,他就把两种解法都写了下来,一种标准解法,一种他用着顺手的巧法。折了两折,放到她桌上。

      就这么简单。

      但别人怎么想,他管不着,也不想管。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教室的地板上,亮晃晃的。桂花香从窗户飘进来,混着粉笔灰的味道,成了这个秋天上午最让人不想说话的味道。严然趴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这一次,他是真的睡着了。不是装的,是真的。

      不是困,是安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