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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然哥还是那个然哥!【重修】 然哥“活泼 ...


  •   正事儿?

      严烈郑重地想了想,可还没等他把“正事儿”三个字在脑子里转完,来人已经把话讲到了第三句——然后他差点当场把自己笑死。

      乖乖,想他严烈驰骋K城这么多年,商场上翻云覆雨,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儿没扛过?谁敢这么坑他呀?

      到头来,栽自己儿子手里了。

      这事儿,还得从头说起。

      话说严然奉了严老爷子的诏令,顺利进入F中。开学不到一个月,这小子就凭借着“明明可以靠脸却偏要靠智商”的宗旨,在年级里迅速积累了一大批拥趸。女生们觉得他帅得不像话,男生们觉得他痞得够义气,老师们觉得他——头疼。

      严烈对此早有预料。毕竟是他儿子,基因摆在那儿,想低调都难。

      但严然谨记父命——“绝不早恋”,所以没有跟任何女生走得太近,而是跟一帮好哥们儿厮混在一起,每天上课睡觉、下课打闹、放学打球,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事情是这样爆发的。

      期中考试前一周,严然的一个好哥们儿——人称“阿衰”——因为连续三次数学小测不及格,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阿衰趴在课桌上,脸色蜡黄,两眼无神,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完了完了,这次期中必亡……”

      严然看了他一眼,心血来潮,说:“我给你填首词吧。”

      阿衰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你还会填词?”

      “小瞧我了不是?”严然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不到十分钟,一首《江城子》新鲜出炉。严然把纸往阿衰面前一拍,阿衰低头一看,整个人从桌上弹了起来——

      《江城子·挂科》

      一夜复习两茫茫

      看一句,忘三行

      路遇友人,脸色皆凄凉

      视死如归入考场

      心里慌,手中忙

      考完之后心凉凉

      左右曰,今必亡

      查成绩,众人皆过我独亡

      再顾昔时左右人

      这一群,装逼郎

      阿衰看完,先是大笑三声,然后又哭了五分钟。笑是因为写得太绝了,哭是因为——太扎心了。

      阿衰把这首词拍下来发到了朋友圈。

      然后,就炸了。

      不到一个小时,这条动态被转发了上千次。从F中的朋友圈,到F城其他中学的朋友圈,再到整个F城的学生圈,再到不知道哪个好事的成年人转到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评论区的画风是这样的:

      “谁写的?出来挨夸!”

      “这词我背下来了,以后每次考完试都要吟一遍。”

      “查成绩,众人皆过我独亡——这不就是我的真实写照吗?”

      “再顾昔时左右人,这一群,装逼郎!!!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江城子·挂科》广为流传。凡有挂科处,必有人吟此词。就连隔壁市的学生都听说了,还有人专门跑到F中的贴吧来问:“这首词是哪位大神的作品?求认识!”

      严然火了。

      但他火得一点都不高兴。因为语文老师——就是那位扑克牌脸的秦珏老师——拿着打印出来的词,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地说:“严然,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严然知道,自己这回玩大了。

      办公室里,秦珏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那张打印纸,看着严然,不说话。严然站在她面前,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看起来像一只被抓住了尾巴的猫。

      “词写得不错。”秦珏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骂。

      “谢谢老师。”严然小声说。

      “韵脚工整,意象生动,情感真挚。”秦珏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如果这不是一首写挂科的词,我会把它当成范文在全班朗读。”

      严然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读千万别读千万别读——

      “但是,”秦珏话锋一转,“你知不知道,这首词现在传得到处都是?校长今天早上把我叫去,问我‘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严然的学生’。”

      严然的头更低了。

      “所以,”秦珏翻开桌上的文件夹,“我决定,请你的家长来学校一趟。美其名曰——促进家校交流。”

      严然抬起头,看着秦珏那张扑克牌一样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位老师,其实挺有意思的。

      当天晚上,严然把“请家长”的消息告诉了家里。

      他本来是通知严烈的。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出现在校门口的,不是严烈,而是严熙。

      老爷子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那根雕刻精细的拐杖,站在F中的大门口,气场强大到门卫大爷都不敢拦他。

      秦珏在办公室里见到严熙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她看了看严熙,又看了看站在严熙身后、正冲她做鬼脸的严然,迅速调整了表情,站起身:“您好,请问您是严然的——”

      “爷爷。”严熙在主宾沙发上坐下,拐杖靠在手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比小学生还直,“严然他爸今天有事,我来替他。”

      秦珏重新坐下,翻开文件夹,把严然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重点倒不是批评——因为严然的成绩并没有下滑,各科都在中上游,该交的作业也交了,上课虽然偶尔走神但没影响别人。问题就是那首词,影响太大了,学校希望家长能配合引导一下。

      严熙听完,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老爷子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欣赏,还有一种“不愧是我孙子”的骄傲。

      “秦老师,”严熙慢悠悠地开口,“我孙子的词,我也看了。我觉得吧——”

      秦珏以为他要说“写得不好,回去批评”。

      “写得挺好。”

      秦珏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严然站在后面,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但是,”秦珏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我们担心的是,这首词传播范围太广,可能会给其他学生带来一些……负面影响。”

      “什么负面影响?”严熙一脸真诚地困惑,“学生们考不好,本来就心情不好,看了这首词,笑一笑,心情好了,下次就能考好了。秦老师您说是不是?”

      秦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严熙看了看秦珏的表情,又回头看了一眼孙子,给了严然一个“剩下的你自己搞定”的眼神。

      然后他站起来,拄着拐杖,对秦珏微微点了点头:“秦老师,这孩子的事,我会跟他爸说的。您辛苦了。”

      说完,老爷子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头对严然小声说了一句:“写得确实不错,爷爷支持你。”

      严然使劲憋着笑,点了点头。

      秦珏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一老一少两副“我就是有才你们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第一次觉得,教育这份工作,比她想象的要难得多。

      那之后,严然和爷爷之间达成了一个秘密条约:严然不在学校里搞太大动静,严熙负责在老师面前给他兜底。

      严然也确实“收敛”了一些。他不在语文课上捣乱了,不在朋友圈发词了——他转战数学界。

      F中的数学竞赛班是全市有名的。严然凭着当年在K城打下的数学底子,轻轻松松地甩了众位赫赫威名的学霸好几条街。每次数学小测,他不是满分就是接近满分,而且从来不在卷子上写过程,直接给答案。

      数学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资深特级教师,姓李,戴着一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镜,看谁都不顺眼。他拿着严然的卷子,看了三遍,终于开口:“严然,你的答案都是对的,但是过程呢?”

      “心算的。”严然一脸无辜。

      “心算?”李老师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这是函数综合题,六道小题,你心算?”

      “嗯。”严然点点头,“要不我给您写一遍?”

      李老师把卷子还给他:“写。”

      严然拿起笔,刷刷刷,不到五分钟,把六道题的完整过程全写了出来。条理清晰,步骤严谨,比标准答案还标准。

      李老师看了,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以后上课可以不用听我的课,但是——不许在课上睡觉,不许影响其他同学。”

      严然在心里比了个“耶”,表面上一脸乖巧:“谢谢李老师。”

      从那以后,数学课成了严然的“自由活动时间”。他坐在最后一排,要么看课外书,要么做竞赛题,要么——睡觉。

      李老师说到做到,真的不管他。

      但严然这个人吧,就是闲不住。在数学界没了挑战之后,他把目光投向了——生物界。

      事情源于一节生物课。生物老师讲到了两栖动物的生殖和发育,举了青蛙的例子。严然听着听着,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当天晚上,他花了两个小时,写了一份图文并茂的“实验报告”,标题是——《校园常见“生物”观察报告(非正经版)》。

      第二天,这份报告被他的好哥们儿阿衰在课间传阅,然后不知道被谁拍了照,发到了年级群里。等严然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以下是截获的部分内容:

      挂蝌,又称挂科蛙,是一种十分凶残的两栖生物!原产于草泥码戈壁,只要有它出现,必定会有一群草泥码尾随其后。

      挂蝌出现前有许多预兆。例如,你突然在教室上空看到不脊鸽(布及格),那么你就要小心了——挂蝌很可能已经在你附近潜伏。

      数学分溪、解析几河等水域是挂蝌的主要聚居地。因为这些水域周围通常生长着大量的高等代树。高等代树的存在使得挂蝌的生活场所不易暴露,相比开阔地更加安全。

      挂蝌的天敌是复蜥(复习)。复蜥在凌晨0点至3点是活跃的高峰期,这个时候复蜥会在挂蝌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其捕食。不过近年来,由于打游蜥(打游戏)、睡澜蛟(睡懒觉)的泛滥,复蜥的数量正在急剧下降,导致挂蝌的种群数量屡创新高。

      挂蝌的繁殖季节通常在每年的一月份和六月份(期末考试月)。为了繁殖,它们通常要吞噬大量——大雪生(大学生)。整个草泥码戈壁都笼罩在一片恐慌之中。

      ……(以下省略若干关于“挂蝌迁徙路线”和“挂蝌天敌保护计划”的章节)

      同一份报告中,还附带了一篇“临床观察报告”:

      白学病,又称伴学渣综合症。好发于学期末,男性多于女性。通常认为是体内懒细胞异常增殖扩散所致。

      临床表现:狂躁,焦虑,失眠,赖床;可伴有手机依赖症的急剧加重。严重者只要见到书本便会头痛、困倦、恶心、干呕,并出现“劳资裸考也会过”的妄想症状。

      本病有一定传染性,主要通过“室友都躺了我也躺了”的途径传播。

      目前主要治疗手段有:画重点法,学霸辅导法,友人抽醒法。以上支持疗法联合使用效果较好。

      偷试卷法和作弊法等靶向治疗由于副作用过大(轻则记过,重则开除),已不建议使用。

      本病如不及时治疗,会导致挂科、补考、甚至重修等一系列严重后遗症。

      温馨提示:本学期末为本病高发季节,建议大家早预防,早发现,早治疗。出门左转图书馆,回头是岸。

      这份报告在年级群里的反响,比那首《江城子》还要炸裂。

      有人评论:“挂蝌哈哈哈哈哈我笑死了这什么天才”

      有人评论:“数学分溪、解析几河、高等代树——这位同学是被数学迫害了多久才能写出这种神来之笔”

      有人评论:“我宣布,这篇报告获得了本年度的‘诺贝尔生物学搞笑奖’”

      还有人直接把“挂蝌”画成了表情包,在各大群里疯传。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秦珏老师再次出现了。

      这次她没有单独找严然,而是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严烈。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严烈坐在办公室里,还没来得及听完秦珏的“正事儿”,差点当场把自己笑死。

      乖乖,想他严烈驰骋K城这么多年,商场上翻云覆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到头来,栽自己儿子手里了。而且栽得心服口服,笑到肚子疼。

      严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秦珏的面,把那份“挂蝌观察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数学分溪”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看到“高等代树”的时候没忍住“噗”了一声,看到“白学病”的临床表现时终于破功,笑出了声。

      秦珏坐在对面,那张扑克牌一样的脸上,表情非常微妙。

      “严先生,”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您能不能……稍微严肃一点?”

      “对不起对不起。”严烈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努力把脸上的笑收回去,但他的嘴角不听话,刚收回去就又翘了起来,“秦老师,我儿子这个……确实是有点过分了。我回去一定好好说他。”

      “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秦珏面无表情地指出。

      严烈噎了一下。

      他确实说过。上上次被叫到学校,他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严然写了《江城子》。上次他又是这么说的,然后严然写了“挂蝌报告”。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位置上非常被动——他自己就是那种从小到大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太清楚严然的“才华”是怎么回事了。那些东西不是靠“管教”能管住的,越是管,反弹得越厉害。

      而且说实话——他心底里觉得,那些东西写得还挺好的。

      但他不能当着秦珏的面这么说。

      “秦老师,”严烈斟酌了一下措辞,“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回去跟严然约法三章:第一,不早恋;第二,不打架;第三——不在学校里传播‘文学作品’。至于他的成绩,您放心,中考的时候,他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秦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那双扑克牌一样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严先生,”她说,“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严然这些‘涂鸦之作’——从《江城子》到‘挂蝌报告’——每一篇都显示出一个很明显的特点。”

      “什么特点?”

      秦珏把手机屏幕转向严烈,指着那份报告上的某一行字:“他的知识储备,远超出初二学生的正常范围。《江城子》的韵脚工整不是问题,问题是他在词里化用了至少三首宋词的意象和句式。这份报告更离谱——他把生物学、生态学、流行病学、药理学的基础概念全部融进去了,而且没有用错。”

      她顿了顿,看着严烈的眼睛:“严先生,您儿子的真实水平,到底怎么样?”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严烈看着秦珏那张扑克牌一样的面孔,忽然发现——这个女人,比他以为的要聪明得多。

      他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秦老师,这个问题,您可以直接问严然。”

      秦珏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算了。”她说,声音里有一种“我知道你们父子俩有秘密但我不追究了”的无奈,“反正他不捣乱就行。”

      严烈站起身,朝秦珏微微颔首:“谢谢秦老师理解。我会好好跟他说的。”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严然正靠在走廊的墙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一条腿曲起来踩着墙壁,看起来痞里痞气的。看到爸爸出来,他立刻站直了,凑上来小声问:“爸,怎么样?秦老师没发火吧?”

      严烈看了他一眼,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你那个‘挂蝌报告’,”严烈的声音压得很低,“写得确实不错。”

      严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爸您也觉得不错?”

      “但是,”严烈板起脸,“以后不许写了。你爸我的老脸,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您刚才笑得可大声了,秦老师都听见了。”严然毫不留情地拆穿。

      严烈的表情僵了一下。他瞪了严然一眼,转身大步往前走。严然小跑着跟上去,一边跑一边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出了校门,上了车,严烈发动车子,忽然开口:“你那个‘数学分溪’、‘解析几河’,是怎么想出来的?”

      严然系好安全带,想了想,很认真地说:“被折磨出来的。爸,您知道吗,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那个函数的图像,弯来弯去的样子,真的很像一条河。”

      严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客气、不是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压都压不住的、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带着骄傲和无奈的笑。

      “你像你妈。”他说,“她以前也爱写这些东西。”

      严然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酸,有一点暖,还有一点——被认可的、踏实的甜。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车流。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父子两人的肩上,暖洋洋的。

      严然靠在座椅上,忽然开口:“爸。”

      “嗯。”

      “秦老师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毛衣,挺好看的。您注意到了吗?”

      严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没有回答。

      严然从后视镜里看到,爸爸的耳朵——又红了。

      他满意地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一个得意的、弯弯的弧度。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F城秋天的街道上,梧桐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车窗。

      后视镜里,那个扑克牌女人的身影渐渐远了。但严然知道,她不会消失——因为下周一的语文课,她还会站在讲台上,用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学生,在扫到最后一排的时候,多停那么一秒。

      而那一秒,就是严然所有“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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