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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严扒皮绕路【重修】 看然哥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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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严然起了个大早。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牛仔裤,白色板鞋,头发用水抹了抹,看起来清爽又精神。他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自己足够“普通”之后,才下楼吃早饭。
严熙已经在楼下了,看到孙子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今天穿这么精神干嘛?”
“去科技馆啊,爷爷。”严然坐到餐桌前,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秦阿姨和艾玟也去。”
严熙的筷子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楼上,压低声音:“你爸也去?”
“嗯。”严然眨了眨眼,“我约的。”
严熙的胡子翘了起来,但他很快把那点笑意压下去,板着脸说:“你天天净干这些没用的事。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竞赛题也做了两套。”严然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做竞赛题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严熙看了他一眼。他知道这个孙子的真实水平——阿云早就把严然在K城那段时间的所有考试成绩都查了个底掉。全区统考第三名,理综近乎满分,这哪是普通学生能做到的?但这小子就是不愿意让人知道。他问过严然为什么,严然说“低调,爷爷,低调”。
严熙不懂什么叫“低调”。他混了一辈子□□,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严熙是谁。但这个孙子身上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不属于他们这个圈子的东西。他不强求,也不多问。只要孩子高兴就行。
楼上传来脚步声,严烈下来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深色长裤,皮鞋擦得锃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不对,杂志里的模特没有他那个气质。那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十几年沉淀下来的、不怒自威的气场,不是穿什么衣服能掩盖的。
严然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卫衣,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穿得太随便了。
严熙也看了看儿子,哼了一声:“穿这么好看干嘛?相亲啊?”
严烈没理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看了一眼严然:“走了。”
“来了来了!”严然抓起书包,跟爷爷挥了挥手,跑了出去。
严熙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爷俩一前一后走出院子,一个高大挺拔,一个朝气蓬勃,背影叠在一起,像一幅画。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忽然觉得今天的粥特别的甜。
科技馆在F城新区,从别院开车过去大约四十分钟。严烈开车,严然坐在副驾驶,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学校的事,说同学的事,说秦阿姨做的排骨有多好吃,说艾玟的数学笔记写得有多清楚。
严烈听着,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间不说话。但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像冬天湖面上第一道裂缝——不明显,但你知道冰在融化。
到了科技馆门口,秦珏和艾玟已经到了。
秦珏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浅蓝色的针织衫,深色的长裤,平底鞋。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起来,而是散着,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看起来比在学校里年轻了好几岁。艾玟站在她旁边,扎着两条麻花辫,穿了一件粉色的薄外套,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看起来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女。
严然下了车,远远地就朝她们挥手:“秦阿姨!艾玟!”
秦珏看到他们,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但很真。
严烈停好车,走过来。他走路的姿势很好看,步子不大不小,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一个让人觉得很舒服的节奏上。他走到秦珏面前,微微点了点头:“秦老师,久等了。”
“没有,我们也刚到。”秦珏的声音比在学校里软了一些,少了一些老师的正式,多了一些……怎么说呢,多了一些女人的味道。
严然和艾玟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移开了目光,同时红了耳朵。
四个人走进科技馆。严然拉着艾玟跑在前面,把严烈和秦珏甩在后面。这是他的计划——给他们创造独处的机会。艾玟明白他的意思,乖乖地跟着他跑,两个人一会儿在镜子迷宫里钻来钻去,一会儿在力学展区玩那些滑轮和杠杆,玩得不亦乐乎。
严烈和秦珏走在后面,保持着大约一米的距离。科技馆里人不少,有带着孩子的家长,有手牵手的情侣,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来写科学课作业的中学生。
“严然在学校里……”严烈开口,想找点话题,但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想问的不是严然在学校里怎么样,他想问的是——你周末一般都做什么?你喜欢吃什么?你平时累不累?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严然在学校里挺好的。”秦珏接过了他的话,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就是太皮了。不过这孩子聪明,知道分寸。该皮的时候皮,该认真的时候比谁都认真。”
“他那个成绩……”严烈斟酌了一下用词。
“您知道了?”秦珏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严烈点了点头:“全区第三的事,我知道。”
秦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果然如此”的意味:“严然让我帮他‘调整’成绩单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一个真的考92分的孩子,不会那么淡定地说‘我爸要求太高了’。”
严烈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实,像是冰块裂开了一条缝,缝里面是温的。
“给您添麻烦了。”他说。
“不麻烦。”秦珏的声音很轻,“这孩子……很让人心疼。”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但没有觉得尴尬。科技馆里的声音在周围嗡嗡地响,孩子们的欢笑声、讲解员的扩音声、各种机械装置的运转声,混在一起,像一条热闹的河。而他们两个人站在这条河中间,安安静静的,像两座不动的桥。
严然在前面跑了一阵,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爸爸和秦阿姨并排走着,距离从一米变成了半米,两个人的肩膀偶尔会轻轻碰一下,然后又分开。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拉着艾玟拐进了天文馆。
天文馆里很暗,头顶是巨大的穹顶屏幕,正在播放星空的画面。银河从头顶横贯而过,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谁把一把钻石撒在了黑绒布上。严然和艾玟在角落里的长椅上坐下来,仰头看着那些星星。
“严然。”艾玟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
“嗯。”
“你爸爸……他会不会觉得我妈妈不够好?”
严然偏头看了她一眼。艾玟没有看他,仰着头,星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不会。”严然说,语气很笃定,“我爸爸这个人,看人很准的。他如果不想来,谁也拉不动他。”
艾玟慢慢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星光,也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碎了的期待。
“真的?”她问。
“真的。”严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痞气,干干净净的,“而且我觉得吧,你妈妈特别好。”
艾玟的脸红了。她转过头去,继续看星星。严然也转过去,继续看星星。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但嘴角都挂着同样的、弯弯的弧度。
穹顶上的星空在缓缓旋转,北斗七星从东边升起来,又慢慢往西边移过去。严然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了妈妈。妈妈以前也喜欢带他去看星星,指着天上一颗一颗地告诉他,这颗是金星,那颗是天狼星,那三颗连在一起的是猎户座的腰带。
妈妈,你放心。爸爸会幸福的。我也会好好照顾他的。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中午的时候,四个人在科技馆旁边的餐厅吃饭。严然点了一桌子菜,说是“我请客”,最后账单是严烈结的。秦珏要AA,严烈说不用,语气淡淡的,但不容拒绝。秦珏看了看他的表情,没有再坚持。
吃完饭,严然说想去看电影,艾玟说最近有部动画片很好看。严烈看了一眼秦珏,秦珏点了点头。于是四个人又去了电影院。
严然买票的时候特意选了后排的情侣座旁边的位置,自己和艾玟坐在前面一排,严烈和秦珏坐在后面。艾玟看到座位图的时候,在桌子底下踢了严然一脚,严然龇了龇牙,假装没感觉到。
电影是一部动画片,讲的是一个关于亲情和冒险的故事。画面很美,音乐也很好听,但严然的心思完全不在电影上。他竖着耳朵听后面的动静,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到。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严烈坐得很端正,眼睛看着屏幕,表情认真得像在看年度财务报表。秦珏也看着屏幕,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
什么都没发生。
严然有点失望,但转念一想,没发生就是最好的发生。他爸这个人,慢热。得慢慢来。
电影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秋天天黑得早,六点多钟路灯就亮了。四个人走出电影院,站在门口,夜风带着桂花的香气吹过来,凉丝丝的。
“我送你们回去。”严烈说。
“不用了,我们打车就行。”秦珏摆摆手。
“顺路。”严烈说。
严然在旁边差点笑出声——顺什么路?秦阿姨住城东,别院在城西,这也能叫顺路?但他没有拆穿,只是拉了拉艾玟的袖子,两个人先钻进了车后座。
秦珏犹豫了一下,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车子行驶在F城的夜色中。车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暖洋洋的。车里放着广播,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歌,严然没听过,但觉得旋律很好听。艾玟靠在座椅上,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快睡着了。秦珏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严烈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敲击。
严然看了看前面的两个人,又看了看旁边的艾玟,忽然觉得很安心。
车子停在秦珏家楼下。秦珏和艾玟下了车,站在单元门口,跟他们挥手道别。
“秦阿姨再见!艾玟再见!”严然从车窗探出头去,使劲挥手。
“叔叔再见。”艾玟乖巧地说。
秦珏站在路灯下,米白色的风衣被风吹起来,头发在风中轻轻飘着。她看着车里的父子俩,笑了笑,那个笑容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像是一朵慢慢绽开的花。
“路上慢点开。”她对严烈说。
严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小区,拐上主路。严然从后视镜里看到秦珏还站在路灯下,看着他们的方向,直到车子拐了弯,看不到了。
“爸。”严然开口。
“嗯。”
“秦阿姨还站在那儿看咱们呢。”
严烈没有说话,但车速明显慢了一些。
严然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霓虹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回到别院,严熙还在客厅里看新闻。看到他们回来,老爷子关了电视,目光在严烈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严然。
“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严然抢在严烈前面回答,“科技馆好玩,电影好看,饭也好吃。秦阿姨还说明天给咱们送桂花糕呢。”
严烈瞪了严然一眼——秦珏什么时候说明天送桂花糕了?严然假装没看到,继续跟爷爷汇报:“爸和秦阿姨聊得可好了。爸还给秦阿姨讲了K集团的事,秦阿姨听得可认真了。”
“我什么时候——”严烈正要反驳,忽然想起自己在科技馆确实跟秦珏聊了几句K集团的事,但那是因为秦珏问他平时工作忙不忙,他顺嘴说了几句。这到了严然嘴里,就变成了“讲得可认真了”。
这小子,添油加醋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爸,您别不好意思。”严然笑嘻嘻地拍了拍严烈的肩膀,“爷爷又不是外人。”
严熙在旁边听得胡子一翘一翘的,脸上的皱纹里全是笑意。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阿烈啊,人家姑娘要是愿意,你就……”
“爸。”严烈打断了他。
“好好好,我不说了。”严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那个笑容分明在说“我什么都看出来了”。
严烈被这一老一小搞得没办法,拿起外套上了楼。
严然和爷爷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
夜深了,严然洗完澡,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和艾玟聊天。
艾玟:我妈回家之后一直在哼歌
艾玟:她平时不哼歌的
严然:我爸刚才在楼下坐了一会儿,一个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艾玟:你说他们会不会……
严然:会
艾玟:你怎么这么肯定?
严然:因为我爸今天开车回来的时候,走的是一条远路。绕了大概二十分钟。他说顺路,其实绕了。
艾玟:!!!真的吗!!!
严然:真的。我爸这个人,做事情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他绕路,就是想多开一会儿。
艾玟发了一个“啊啊啊啊”的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一长串感叹号。
严然笑了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爸爸和秦阿姨之间的距离从一米变成了半米,爸爸主动提出送她们回家,爸爸绕了远路——这些都是好信号。但他也知道,爸爸这个人太能忍了,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不逼他一下,他能藏一辈子。
得想个办法,再推一把。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院里的老石榴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严然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嘴角还挂着一个浅浅的、满足的弧度。
梦里,他看到了妈妈。妈妈站在一片花海里,穿着那条他最喜欢的碎花裙子,冲他笑着。他想跑过去,但脚像生了根,怎么也动不了。妈妈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朝远处走去。她走得很慢,但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点,融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金色的花海里。
他没有追。因为他知道,妈妈不是离开,是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