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契约》陌湘萘

52、预谋开始【重修】 看严然怎么

　　F城的秋天比K城来得早，九月的风里已经带上了桂花的甜香。严然每天骑自行车上学，从别院到F中大约二十分钟的路程，沿途要经过一条种满梧桐的老街。梧桐叶子刚开始泛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印出一片一片碎金。

　　他喜欢这条路。不是因为风景好，是因为这条路正好路过秦珏住的那个小区。

　　每天早上七点二十，他准时从小区门口经过，总能碰到送艾玟上学的秦珏。秦珏骑一辆小电驴，艾玟坐在后面，搂着妈妈的腰，书包背在身后，两个马尾辫在风里一甩一甩的。

　　“秦阿姨早！艾玟早！”严然把单车骑到小电驴旁边，笑嘻嘻地打招呼。

　　“早。”秦珏的声音永远是那种温温软软的调子，像冬天的热牛奶。

　　“严然你骑慢点，别闯红灯！”艾玟在后面喊。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严然嘴上答应着，脚下却加了速，单车嗖地一下蹿出去老远，留下一串清脆的车铃声。

　　秦珏看着那个穿着校服、书包歪歪斜斜挂在肩上的少年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想起严然第一次叫她“阿姨”而不是“老师”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点试探、一点点狡黠，还有一种让人不忍心拒绝的诚恳。

　　她当然知道这孩子打的什么主意。一个十四岁的男孩，费尽心思地把自己的爸爸往她面前带，那点小心思简直是写在脸上的。她不反感，甚至觉得——有点暖。

　　严然到了学校，把单车锁进车棚，书包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地走进教学楼。走廊里有几个同班的男生在打闹，看到他来了，立刻围上来。

　　“然哥，昨天那场篮球赛看了吗？”

　　“然哥，数学作业借我抄抄呗？”

　　“然哥，中午吃啥？”

　　严然一边走一边应付着，嘴巴没停，脚步也没停。他推开教室门，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往椅子上一靠，两条腿翘到桌面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学渣我怕谁”的慵懒气息。

　　旁边的同学早见惯了他这副德性，也没人多说什么。毕竟这位“学渣”每次考试都能稳稳地待在中上游，你想说他差吧，人家又不太差；你想说他好吧，人家又不上不下。就是那种让你挑不出大毛病但也绝对不崇拜的存在。

　　这正是严然想要的效果。

　　第一节课是语文，秦珏的课。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还在嗡嗡地闹，她站在讲台上，也不说话，就安静地等着。等了一分钟，教室安静了下来。

　　“上课。”秦珏翻开课本，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经过严然的时候多停了一秒。

　　严然坐得很端正，双手叠放在桌上，脸上带着一个“我是好学生”的标准微笑。秦珏差点没绷住——这小子在办公室里可不是这副模样，一到她面前就变身成“乖宝宝”，那演技不去拍电影真是可惜了。

　　这节课讲的是朱自清的《背影》。秦珏的声音不紧不慢，把那篇老课文讲得温温软软的，像秋天的风。严然听着听着，忽然有点走神。

　　他想起了爸爸的背影。

　　那天在艾玟家门口，爸爸走的时候，他站在窗户边看着。阳光很好，爸爸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落在那条铺着浅色地砖的走廊上，一步一步地远去。他忽然觉得爸爸的背影有点孤单。

　　要是有人能陪着他，就好了。

　　下课后，秦珏收拾好课本走出教室，严然跟了出去。他在走廊上追上秦珏，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袋递过去。

　　“秦阿姨，这是我爷爷让带的。他说上次去您家吃饭打扰了，给您带了点自己家做的桂花糕。”

　　秦珏接过保温袋，隔着袋子都能闻到桂花的香味。她看着严然那张写满“我爷爷让我带的但其实是我自己让爷爷做的”的小脸，笑了笑：“替我谢谢你爷爷。”

　　“不用谢不用谢。”严然摆摆手，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秦阿姨，我爸说这周末想请我和艾玟去科技馆，您要不要一起去？”

　　秦珏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明知道这是借口——科技馆？严然这种学生会主动去科技馆？——但她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我问问艾玟。”

　　“好嘞！”严然蹦了一下，转身跑回了教室。

　　秦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跑远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袋，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打开袋子，拈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甜，糯，桂花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和她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还是她刚来F中的时候，有一次学校组织活动，她负责带队，忙得没顾上吃午饭。严然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盒桂花糕，递给她说“秦阿姨您先垫垫肚子”。她问他哪儿来的，他说“我妈以前也喜欢吃这个，我包里常备着”。

　　那盒桂花糕，是严然的妈妈在世时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秦珏当时鼻子就酸了。这个孩子，把对妈妈的念想，分了一点点给她。

　　她擦了擦嘴角，把保温袋仔细地收好，走向下一个班级上课。

　　严然回到教室，拿起手机，给严烈发了条消息：“爸，秦阿姨答应了。周六上午十点，科技馆。别忘了啊。”

　　过了两分钟，严烈回了一个字：“嗯。”

　　严然看着那个“嗯”字，摇了摇头。他爸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骚了。明明心里想去，嘴上就是不承认。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

　　周五晚上，严然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手里握着手机，正在和艾玟聊天。

　　艾玟：我妈在试衣服，试了三套了，问我哪套好看

　　艾玟：她平时从来不这样的

　　艾玟：严然你爸平时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啊？

　　严然差点笑出声来，手指飞快地打字：深色系吧，黑色灰色深蓝。别太正式，休闲一点就好

　　艾玟：收到！

　　严然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妈妈穿什么都好看。真的。

　　艾玟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过来，但紧接着又发了一个害羞的笑脸。

　　严然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看着那道物理题。一个滑块在斜面上滑动，已知摩擦系数和斜面角度，求滑块到达底端时的速度。他看了一眼，脑子里就有了思路，刷刷刷地写了几步，把答案写在了草稿纸上。然后他把竞赛题集收起来，换上了学校布置的数学作业。

　　作业不难，他故意写错了两道选择题，又在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步写了一个不太明显的错误。这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成绩中上但偶尔粗心”的学生写的。

　　伪装学渣，是一门技术活。太差了容易被叫家长，太好了容易被重点关注，必须精确地控制在中上游那个区间，像走钢丝一样，每一次都要稳。

　　他写得差不多了，听到楼下有动静。他放下笔，走到窗边往下看——严烈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烤鸭，一个装着什么别的东西。

　　“爸，你回来了！”严然跑下楼，接过烤鸭袋子，打开看了一眼，“今天怎么买了两只？”

　　严烈把另一个袋子放到桌上，没有回答。严然凑过去一看——是一个女装品牌的手提袋。他眼睛一亮，伸手想打开看，被严烈一把拍开了手。

　　“别动。”

　　“爸，这是给谁的呀？”严然明知故问，脸上的笑容贱兮兮的。

　　严烈不理他，把袋子拎上楼，进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严然站在楼梯口，仰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拿出手机，给艾玟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爸可能会穿新衣服。

　　艾玟秒回：我妈也在熨衣服。

　　两个人同时发了一个“哈哈哈哈”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