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契约》陌湘萘

36、生日快乐（上）【重修】 严然的17

　　傍晚，严烈像往常一样准备回来拿点菜就走的，不过临出门前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只见他走了几步半道突然折了回来，然后摸了摸严然的头，分外温柔道：“谢谢啊，”谢谢你的父亲节祝福，我很开心，但现在……
　　“儿子，医生说你妈妈她……”严烈顿了顿，似是在组织尽量委婉一点的语言，但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决定直说：“她可能就这几天了，我这一时也顾不到你，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乖啊。”
　　听着老爹疲惫的声音，严然懂事地点了点头，他正是因为隐隐地猜到了这些才不想因为自己给爸妈添乱的，所以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反倒比严烈想得还要坚强一点。
　　“我明天可以去陪妈妈吗？”严然说着主动往严烈的手边凑了凑，然后温声劝道：“爸爸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有你这句话，爸爸就很开心了。”严烈欣慰地笑了笑，接着不经意瞥见了儿子的领口处那几道淡淡的红楞子，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先前对儿子做过了什么！
　　“我……”一时语塞，严烈有点心虚地问道：“你现在怎么样？”
　　“嗯？”严然也是一下子又反应了过来，不过他并不打算秋后算账，所以也就浅笑着摇了摇头，顺便反过来安慰严烈道：“没事，爸爸，我会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你放心。”
　　严烈微微一怔，不过很快便也眯了眯眼，继续幽幽地看向了儿子：不知不觉间严然已经长大了，也足以独当一面了，倒是他想不开了！他们父子两个……其实这样也很好。
　　“严然，你长大了。”严烈想到这里终是轻叹了一声，然后语重心长道：“你妈妈这辈子也不容易，明天我回来接你。”
　　“好。”

　　第二天，夏至，按着风俗要吃馄饨。
　　严然拎着韭菜馄饨来到了医院，“妈妈，韭菜馅的哦，和以前一样放了两个鸡蛋！”说着，他笑嘻嘻地把一盘过了好几遍水的馄饨递了过去，医生说过妈妈一定要少油少盐，所以他真的已经尽力把馄饨处理得很到底（方言，周到）了！
　　严烈看着也有点动容，但是事实却让他不得不泼儿子一盆冷水，“严然，你妈妈已经不能吃这些东西了。”他拍了拍儿子的背，想安慰一下，却发现其实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妈妈，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馄饨的吗？”严然不理自家老冰块，执拗地把韭菜馄饨送过去，“妈，今天夏至啊。难道你忘了吗？‘人吃馄饨狗洗澡’啊！老家隔壁的阿黄又跑去河里了，然然还要和它一起狗刨了摸河蚌回来呢！咱这一个星期的伙食可好了呢！妈，你睁眼看看我呐……”
　　严然趴在床边上声泪俱下，说着说着明显也说不下去了，到最后全成了哭腔，甚至连他手里的碗也跟着一起抖了起来。
　　“严然。”严烈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儿子了，只能抱起儿子一下子按到了怀里，然后轻抚着儿子的脑袋，一遍遍安慰着“不哭，不哭”可最后他自己却也哭了。
　　这种心情他同样经历过，所以他知道儿子此刻一定非常难过。
　　果不其然，一向倔强的严然趴在老爹怀里呜咽着喊了很多声“妈妈”，喊累了方才一脸天真地看向了严烈，道:“爸爸，妈妈还会醒吗？”
　　严烈很想安慰儿子说一定会醒，但他终究无法改变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那么难过，他非常心疼，却无能为力。
　　“咳咳！”就在父子俩再次陷入该死的沉寂时，床上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咳声。
　　严然惊喜回望，“妈妈！”他抹了一把脸，跌跌撞撞地扑向了妈妈，“我没有哭！你不能笑话然然变成了大花猫！”
　　严然妈妈浅浅地勾了勾嘴角，然后就听见了儿子撒娇的声音：“妈妈，今天夏至！”
　　是啊，夏至，严然的生日呢。
　　严然妈妈强撑着这口气一直在等严然，她想着怎么着也得要陪她的然然过完这个生日啊，她的然然还那么小……
　　严然端过了碗，颤抖着夹开了一个馄饨，“妈，我今天韭菜里放了两个鸡蛋！”
　　“真香。”严然妈妈笑了笑，然后温柔地看了一眼严烈，又对着儿子故作轻松道：“为什么不放四个？”
　　“这……”严然一愣，不过很快也笑了出来，他一边笑着一边朝老爹瞅：“对哦，咱傍上大款了呢！”
　　“我想喝馄炖汤……”严然妈妈朝儿子努了努嘴，严然赶紧塞过去一根吸管。
　　“妈妈，慢点。”严然的动作很是轻柔，但严然妈妈还是半点都喝不进去了。
　　“然然。”严然妈妈对自己的身体状态也有数，知道自己在吃东西上已经没法勉强，只好深情地看向一脸青涩稚嫩的儿子，道：“这些年有你陪着我很开心。”
　　“妈妈，我也好开心你能带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心世上有你这么好的妈妈。”严然说着又回过头去稍带看了严烈一眼，“你还给我找了这么好的爸爸！”说话间，严然的脸上也洋溢出了幸福和满足。
　　严然妈妈看着儿子，好像突然看到了一束透过窗户照进来的光，光打在儿子的眼睛里，亮亮的，很好看，也很暖心。
　　“然然，妈妈还记得你的生日，我们三个人一起过好不好？妈妈想和你们一起回家。”严然妈妈动了动手指，明知可能还是有点勉强，但她必须撑住！
　　严然不晓得妈妈的真实状态，只是满心欢喜地以为妈妈真的好起来了！他惊喜地在心底里谢过了漫天神佛，然后难得腼腆地笑了笑，道：“今年的礼物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嗯。”严然妈妈的眼睛里也满是宠溺。
　　在回去的路上，严然妈妈好像又回到了过去打满鸡血的状态，一路上她拉着严然说了好多话，而严烈则是亲自开车，偶尔也会应和着和母子俩一起笑两声。
　　考虑到妈妈的身体状态还不够稳定，严然也是很主动地自己说了起来：“妈，你还记得阿黄吗？那次我摸了好大的一只河蚌，可恨那只死狗啊！它一爪子就掀了那块泡沫，害我扎了好几个猛子也捞不着了！我气得把阿黄死命往河里按！后来它小子看见我就躲，到现在还记着仇呢！你都不知道，后来我一下河它就逃到岸上老远，哈哈！”严然妈妈笑着点了点头，道：“也就你从小是个坏种，怎么就那么皮呢！”
　　正好在等红绿灯的严烈也趁机应了一句:“儿子游泳那么好？”严然顿时起劲了，“当然！想当年我可是追着鸭子从河这边游到河那边的！有我在的地方，身后可总是追着一群鸭呢！爸，你知道我小时候的绰号就什么？‘旺庄小神龙’！”严然说到自己的光辉历史很是得意，如果他真有尾巴说不定此刻“旺庄小神龙”的尾巴已经翘到天上了！而严烈一想到小兔崽子身后跟着一群鸭子“招摇过市”的模样，也忘情地笑了……
　　车里的气氛很欢乐，这一路上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很开心。
　　等严烈的车子停下来，严然搀着妈妈一起走进了别墅，正准备给她介绍自家的房子时，不想意外地发现餐桌上竟然准备好了一只大大的蛋糕？！
　　严然惊喜地回头看了一眼严烈，见这老冰块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更是确定了心中所想，原来，爸爸从来都没有忘记自己的生日！“爸爸，你真好！”严然开心地扑上去亲了老爹一口，惹得猝不及防的严烈僵直着身体险些被这兔崽子扑倒！而站在一边的严然妈妈也是笑弯了腰，顺便嗔怒道：“你个见利忘义的小叛徒，一个蛋糕就把你给收买啦？”
　　严然反应过来也就笑着摸了摸头，然后转身猛地亲了老妈一口！只是贴得近了才发现妈妈身上那种因为劳动而特有的酸酸的味道已经再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医院里的消毒水的味道……“妈妈，”严然心下微恸，立马紧紧地抱住了妈妈，“我爱你。”
　　“嗯。”严然妈妈也环住了儿子，“我也爱你，然然。”
　　与此同时，严然妈妈的肩膀上被搭上了一件灰色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严烈的温度。严然妈妈感激地朝人笑了笑，眼神中好像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遗憾与感伤。
　　四目相对，严烈也仔细地看向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嘴唇已经有些泛白了，可夕阳的余辉洒在她的脸上不觉竟有些神圣的意味。如今才发现她其实挺漂亮的，有那么一瞬间竟觉得她像极了夕阳中的天使……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三个人在桌前一起期待着零点的钟声，严然忽然觉得好幸福！他觉得这个17岁爸爸妈妈都在真的是太好了，原来他并不觉得多一个爸爸会有什么变化，他也不觉得自己的妈妈能有多靠谱，但是真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有一个完整的家是多么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