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染离殇》颜洛洛

5、离别 原来对陆以

　　心里蔓延开来无限的恐惧，夜里的黑暗一点一点地吞噬了我。
　　颤抖着靠在一棵竹边，看着天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又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我想，我可能就要这样死掉了，我没有过去，难道也没有未来吗？
　　现在的我的仅存的记忆里，只有寥寥几人。那个白衣男子我还没有找到。而我对梓淇还有陆以非来说，或许只是生命里一个不足为道的人。
　　我仰头。只见到密密的竹叶和阴沉沉的天。
　　陆夫人想必是把我丢在了一个陆以非跟梓淇都想不到的地方。我心里也不奢求他们会来找我。他们已经救了我几次了。我还是不要那么依赖别人的好。
　　这样静静地想着，耳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我努力发出点声音来，快些发现我。我并不想就这样死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却感到一丝害怕：我现在这副半人半蛇的模样，任谁见了也会觉得恶心吧，若是把那个人吓走了，就只能继续等死了。
　　“等……等一等。”我一说话，把自己吓了一跳，这沙哑的声音是谁的？
　　脚步声停了下来，我继续说：“我现在这幅样子，你若是不救我，我也不会怪你。但求求你，求你帮我找找能救我的人，求求你……。”
　　说着，竟有泪水不停地从眼眶中滑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想躲，又无处可躲。头低的不能再低。眼前是浅浅的紫色。
　　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我能救你。”
　　眼前的男子的声音中透出无限的温和，与衣服同色的紫眸，如一枚暖玉，在阴沉的空气里让我看到一丝暖色。
　　他什么也不问，把我背在他的背上。我能嗅到他发梢上的丝丝药香。
　　目光落在身上连着鳞片的沾着血迹衣服上。我想谢他，但想到我的声音，就又咽下了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
　　他背着我缓缓地走在林间，渐渐能闻到愈来愈浓的药香。
　　最终我们到了几间小屋前，小屋前是一个小院子，有两个小童在院子里碾药。他将我安置在一个小榻上，不久后端来一碗药水。
　　“多谢。”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他。亦不想用我沙哑的声音更多言语。
　　他只告诉我他叫孟䓂。
　　同样的药喝了几日，渐渐声音不那么沙哑了，只是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声音，身上的鳞也渐渐消退了去。
　　但每每入夜，未至子时，就有那种小虫啃噬的感觉。自皮肤之上到骨子最里。每次疼的时候，我就咬住胳膊。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孟䓂看见我遮不住的已经青紫的胳膊，给我敷上化瘀的药，又取走了一盅血。
　　之后他回来，紫色的眸子冷冷的：“你体内怎么会有江府的毒？”
　　“我先前受了重伤被陆以非所救，陆夫人许是觉得陆以非对我太好。”我简单的说了之前的事，我还是不愿意说太多的话。我知道陆以非的夫人是那个江府的大小姐，我身体里的毒是江府的也不足为奇。
　　微凉细长的手指轻轻地在我的胳膊涂上一层药膏。一直温和如春风的脸上，却满是严肃。
　　“这样的毒，即便是我，也要百日才能驱尽。”微微蹙起的眉让我心里莫名害怕，他温润的眼眸里出现悲伤的神色。
　　泡在一汪异色的泉里，每天孟䓂都来，在泉水里加各种药草。
　　我原本以为，那每晚的蚀骨之痛已经最难熬的。但自驱毒起，每晚那疼痛便更厉害几分。
　　原本干净的指甲，被我在盛着泉水的池壁上磨得粗粝，镶着玉的平整的池壁，也多了许多道痕。
　　最后一夜，我照着孟䓂的话化作蛇形，鳞片一次次离开又附上。在药水里，玉制的鳞片散发着异样的光。
　　药水一点点变成了泛着腥味的红色，鳞却一点点变成了青色。泉边的竹轻轻的动。鳞片全附上来，我的颜色，仿佛就是被竹染出来的一样。
　　撕心裂肺的疼，从头到尾，从皮肤到骨子最里，被撕扯着扭曲一样的疼。
　　时辰到了，我化了人形，青色的罗裙，略显稚嫩的脸。水里倒映着的这是另一个人。
　　我靠在池壁上昏睡过去。这么多天唯一半夜没有被疼醒的觉，但我一直在做梦。
　　还是那片花海里，那个白衣男子，我与他偎依在一起，天上飘着细雨，他亲吻我的额头，低声说：“洛儿，我回去便求父王让我们成婚。”
　　我又脱了鞋子，在细雨和花香的萦绕中，舞起来带着花瓣漫天飞着，花瓣又像是竹叶。这竟是我之前在竹林子里跳的一样的舞！
　　梦醒了，我还没看见男子的容颜。那个声音，像又不像陆以非，梦里的总归记得不真切。
　　但那花海，正是陆以非书房里的画……我想我若是偷偷回去应该没什么事。
　　一路没有被发现。就要到书房了，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我小心地藏起来。曾在哪里听过？
　　“小女说，陆公子救了一条小蛇？”
　　这声音是我厄运的开始——在江府院外不小心吃错了果子时，那个男子的声音。
　　他应该是江家的家主了吧。我更加小心地藏好自己。
　　陆以非干笑一声：“府里不管什么事，夫人都协助我解决了。”他并没有承认自己救了我，但是听起来他也没有否定。
　　“杀了她。”
　　我听见陆以非脚步顿了顿，另一个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二人沉默了片刻，陆以非的声音缓缓传来：“可是她走了。”
　　“你何必执着于一个已故的人。你应该明白这林子里若有蛇怕也不是什么善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等你收拾好，带玉儿去凌音吧。扶桑城的城主就要死于叛乱了，叛乱的人我早已安排妥当。你就算糊涂，也该知道你的身份。”
　　“小婿明白了，还请岳父大人放心，稍后我便派人去寻。”
　　一字一字我听得真切。原来对陆以非来说，我的一命能为他换来一座城，他不知道，我为了活下来有多么拼命。
　　不太可能到陆以非的书房再看看那画了。趁他还没找到我，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走着突然被暗处的人捂住嘴巴拽走，我努力想挣脱，“哎，别乱动。”我听声音是梓淇，放下心来，“那边有江府的暗卫等着抓你呢。”我又紧张起来。
　　“有你夫君在，你怕什么？”他松开我。“啧”的砸了下嘴，仔细的打量着我，“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我倒是知道陆以非会换羽毛什么的，难道你还会换脸？”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他牵着我的手往他的府邸走去。一路絮絮叨叨：“照我说，你现在什么也不怕了，随我回去安心做个大夫人，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反正你只要不变成蛇的样子，他们是认不出你的……”
　　“可你不就一下认出我了么。”我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他，既然他能认出我，那陆以非应该也能认得吧。
　　“你是我夫人，我自然认得出。”梓淇转身就捏我的脸，“我一看那个身形，就知道是你。”
　　“可我在陆府住的时间更长。”我忍不住担心，陆以非可以拿我换一座凌音的城池。
　　“这你不用担心，有我在，陆以非不会拿你怎么样。在你夫君面前，你就别想着别的男人了。”梓淇思索了一下，好像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笑了笑说：“至于江玉儿，过些日子他们就去凌音了。她去那里做城主夫人有一堆的事情呢，哪有空管你。你安心做我夫人就好。”
　　我怎么想都是不妥，我若真去做了他夫人，往后天天跟一群男人争宠，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的，况且我梦里的白衣男子还没个着落，也许他还在等着我。照他说的，我这样也能安心的过，但我想找回我以前的记忆。
　　“梓淇啊……”“叫我夫君。”我试探着开口却被打断,我咳了一下正色道：“我真的不能做你夫人。”
　　梓淇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两个眼睛看着我，就像要哭了一样：“我好不容易捡到个你这样不让我讨厌的女子，我都这样对你了，也算把各样的哄人的招都用了，你怎么竟然还不上套。你只要做我几日的夫人，我带你回族里向那些老古董们说明我改了，他们便不会再管我。你不知道，他们……”
　　好在我一直记得他喜欢男人，要真的动摇了，后果简直可怕。我听着他向我吐苦水，待他说完。
　　“梓淇，夫人不是随便找个人就可以当的。我可以帮你瞒一时，可是之后呢？”我耐心地解释着，我感觉梓淇有的时候就像个小孩，“你若有真正喜欢的人，就算你族里长老说你管你。但你们心在一起，又有何妨？”
　　梓淇点点头，又牵起我的手：“你真像我小时候的一个姐姐。我以后不叫你夫人了，我就叫你洛姐姐。你去我府上住几日，等陆以非他们去了凌音我就带你四处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