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幕 朗月悬空 ...
-
朗月悬空，银辉万里。
入夜的古北镇可谓是万人空巷，而人群汇聚地点正是卟良阁所处的朱雀大街。天将黑时，就已是宝马雕车香满路，整条朱雀大街人声鼎沸，火树银花。
而卟良阁那幢独特的三层圆形建筑就灯影摇曳伫立其中。
抹黑了脸，一身烟灰小厮装的蔚兮正隐于二楼暗处。
“主子，还是属下去吧。”
白了一眼面前讷直的沓白，蔚兮接过他手中的托盘：“你这样哪有一点点小厮的样子，一点演技都没有，被识破怎么办。”
“属下可以打。”沓白正言道。
“打什么打，我只是去探探虚实的。”
“可是这个桑容祯身边那个随从，其貌不扬，气息甚为内敛，属下试探过，他的功夫很好，不在我之下，万一…”
蔚兮迅速打断：“我这还没去呢，你就咒我！”
“属下绝没有…”沓白一抱拳就跪下了。
蔚兮翻了个白眼，小踢他一脚：“给我起来。你怎么还是这个牛脾气，都跟我多少年了，开玩笑也不懂，没意思，你留在这，我去了。”
“主子…”沓白仍旧不死心。
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蔚兮踩着碎步奔向目标所在的房间。
“噢，以防万一，要是我一盏茶的时间还没出来，记得找颜娘让她随便想个理由把我叫出来。”
“这位公子，这是我们掌柜的吩咐给您添的零嘴儿。”如同一个真正的小厮，蔚兮畏缩着肩低着头，脸上带笑，手脚麻利。
但余光不经意的观察那个撑头随意坐着的人。
发丝束起，头戴佩珠的冠笄，俊逸的脸上偏偏挂着不羁的笑容，从汗毛孔里都发出张狂的气质，一身红衣更是无比狂放。
蔚兮咂舌，突然感觉自己的行为好像真的有些冒险啊。放下零嘴儿，正欲鞠躬离开，却偏偏被叫住了。
“诶，你说这台上演的是什么啊。”蔚兮惊诧，这桑容祯的声音竟是如此清逸。
略抬头看了一眼楼下舞台，蔚兮迅速回答：“这戏是白蛇传，这场是白素贞水漫金山。”
“她为何要水漫金山？”
这位大哥你一直坐在这都看了些啥？
“因为法海带走了许仙，以他为质，要逼白素贞就范。”
“这许仙是何人？”
…“许仙是白素贞她相公。”蔚兮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桑容祯撑着扶手，身子向前探去，好奇的样子。而黑衣小侍站在一旁也是眉眼飞起，看的饶有趣味。
蔚兮顿时觉得之前觉得危险都是见了鬼。
莫名喜感啊。
台下，白素贞见法海不愿放人，故施法欲水漫金山。
二楼蔚兮畏缩着等了半天也不见提问，背都疼了，抬手正欲请辞离开，就又被叫住：“小二，给爷倒茶。”
“…是。”蔚兮恭敬得倒了一杯茶奉上。
他拿起嗅了嗅：“嗯，好茶。”
“那小人就告退了。”
放下茶杯，在桌子上轻轻一磕，桑容祯随口问道：“这就准备走了？你乔装而来什么也不干就走了？”
蔚兮赫然抬头，他也回身而看，浅笑言兮：“不知姑娘所欲为何？”
蔚兮故作镇定反问：“不知公子何出此言？小人只是小人。难不成只因我女扮男装所以有所成见？谁说女子不能做工？”
他似好笑：“倒是挺能装，小爷到这楼里几天可都没见过你啊。”
蔚兮一拱手：“想我卟良阁上下几百人，公子短短几日都见过不成？更何况小人家中有事这几日未曾上工，公子没见过我也在理。”
“呵，”桑容祯轻嗤一声，转头不看，“斗星。”
只见他身旁黑衣小侍一应声就拔剑刺过来，还不忘随口解释：“别说你有事未上工，就连前年从卟良阁辞工归家的厨娘我家少爷都知道！”
蔚兮闻言大惊，这人果然来者不善！
险险避开一剑，蔚兮不欲过多纠缠，可是黑衣小侍剑锋冰冷而来，毫不留情，蔚兮隐着丘尚派的武功堪堪躲避。
黑衣小侍意在擒她，不死就行，下手不仅狠辣，而且招招欲重要害，让她不得躲避，一时之下竟是难以脱身。
这桑容祯定的包间甚大，地上又铺着厚厚的毯子，两个人跳上跳下的比拼完全穿不出声去，而台下叮叮当当的器乐声更是掩去了他们的兵器声。
“哟，还隐藏武功呢，可你知我这护卫在当朝刺金书上可是位列前十的啊，我看你能躲多久。”桑容祯嗑着瓜子，语带嘲讽。
这刺金书乃是已故的庆熙帝着朝廷专人整理的当世江湖人士武功排名。
“这种排名，对于你们朝廷中人来说不是走走后门就能拿到的？”蔚兮说着便抽出腰间软剑劈开灼灼袭来的剑气。
“软盈剑？看不出你这小丫头身上还有好东西。斗星，拿下她后，爷把这剑送你玩了。”
“得，先谢过爷了。”
就见这黑衣小侍像打了鸡血一样，武力更是见长，剑招更为密集。
“喂喂，我这也不是什么顶好的剑啊，要不我们有话好好说，我去寻了黔墨剑送你劈着玩啊！”蔚兮吃力得接招，几招下来便觉得虎口僵痛，也知道自己隐着武功是打不过眼前人的。
“软盈剑虽说不是黔墨剑这种上古名器，可小爷我就爱软盈剑软若绸丝这一点，别的武器摸着可没这么舒服。”桑容祯无赖的样子，看的蔚兮莫名火大，挥剑挑起茶壶就甩过去。
只见桑容祯轻巧接过，还顺带给自己倒了杯茶：“隐着武功还和我家斗星打了这么久，看来你武功很好啊。你就说了来找小爷的目的是什么，小爷我很惜才的，也许能放了你。”
“公子你就放120个心好么，我真不是来找茬的啊。”
一边分心和桑容祯交流，很快蔚兮肩膀就被刺中一剑。
好在蔚兮躲的快，没有刺的太深，可是从小就对疼痛很敏感的她来说，这个疼痛瞬间就被无限放大。
蔚兮凝眉，随即一个腕花，迅速将剑换到左手，踩着从大师兄那学的“行不愧影”，一招自创的“你是不是没想到我居然这么多才”直击对方面门。
眼见就能为自己逃离赢得时间，可是没想到一直在旁旁观的桑容祯飞身过来，一掌又中她的胸前。蔚兮被打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蔚兮重重吐出一口血，甚是虚弱，却还不忘讽刺：“你说你们两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有脸嘛。”
桑容祯面不改色踱步靠近，俯下身来，捏着她的下巴：“有没有脸我自己说了算。现在看你有没有命才是重点。”
而倒在地下的蔚兮心中则叫嚣着：沓白你怎么还不来救我啊！要是你现在来救我，你是我主子！
像是感应到蔚兮内心的OS一样，楼下突然传来“轰”的爆炸声！连房子都随之晃了晃。然后楼下乐声骤停，人群都尖叫着向外跑。脚步声混杂着尖叫声，混乱不已。
有人在大声指挥着：“别慌别慌，一个个慢慢来，这个门…”
“爷！”名唤斗星的小侍护在桑容祯身边，“怎么办？”
桑容祯狐疑地看着蔚兮：“这个与你可有关系？”
蔚兮轻嗤，还不等回答，又是重重一声爆炸。
“爷，情况严重，我们先走吧！波江他们不在近处，一时赶不过来，真出点什么事…”
桑容祯思量片刻，衔起一只酒杯打上蔚兮的睡穴，蔚兮立马睡去。
“带不走你，你却也真没做什么，听天由命吧。”
待蔚兮从沉睡中醒来，已是午夜，肩上胸前疼痛不已。
蔚兮发现自己身在颜娘的房间，而房里一个人也没有。
眨着眼睛反省了一会儿今天的“劣迹”，料想后来的爆炸定是颜娘动了什么手脚，幸好炸得早，万一这桑容祯施些什么酷刑，那她第一反应就会招了来换自由，只是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自己的卟良阁就是干干卖唱的买卖，大大的良民，只是不知这个人到底来打探的什么消息。
抱着“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反正迟早会知道”的心理，蔚兮决定先喊人来慰问下自己。
于是吃力得抬手，拽响床头的铃铛。
幽深的夜晚，铃铛清脆的声音传的很远，很快就是几人匆忙的脚步声。
“主子醒了！”颜娘推门而入，后面跟着沓白和遇春。
颜娘几人奔至床前，颜娘遇春脸色不豫，面上犹有泪痕，沓白也眼睛红红的。
而颜娘张口就是责骂：“主子可是真的心大，什么也不管不顾的就往上冲啊！今日可算是捡回条命，落的一身的伤，可是高兴？”
遇春也在一旁帮衬着：“主子还未入江湖，行事就已这般随心莽撞，以后可怎么办啊。”
蔚兮赶忙伸手去拉颜娘袖子想撒娇，被颜娘直接握住，动作轻柔的放回薄被，但她嘴上却仍是责怪，语气却缓了很多：“初生牛犊呢，什么都不怕，怎么不见你晚上睡觉这么胆大的啊。”
知道自己这回真的想的太简单了的蔚兮，也不敢为自己辩解，只能轻轻动一下肩膀，带着一点点委屈喊：“疼。”
颜娘拿过遇春手里的药碗，嘴上仍是数落：“现在知道疼了？从小就最怕疼，还偏偏不老实，忘记你上次被你师兄划了一刀疼昏过去的事了？今天倒是长进了，没疼昏，看来你多划几刀就彻底不怕疼了。起来喝药。”
遇春赶忙上前扶起她，给她后背垫了3个枕头，蔚兮舒舒服服的靠着，嗅嗅凑近的药碗，皱眉：“鲁老爷来了？”
颜娘吹凉一勺汤药，直接塞进她的嘴巴：“可不，幸好鲁老爷这个月都在这等着天香坊给他备些药草，给你致伤刚刚才去歇下。”
然后又是一勺：“你说说你，这邂秋给你支出去打探消息，沓白也敢不带着？要不是沓白来找我我还真不知你尽然这般肆意妄为！”
再是一勺：“真以为给你师父教的天下第一了？下次把你软盈剑绞了看你用手劈！”
接着一勺：“你倒是你命大啊！要不是楼里布的那些霹雳弹，我看你现在皮都被扒了！现在这时候倒是有阁主的样子了？”
“颜…颜娘…啊…”被数落的某人郁郁开口。
“怎么？还敢顶嘴？”
“不，不是啊，你喂到我鼻子里去了啊…”
好不容易等到颜娘、遇春、沓白三人轮流数落完，就听见邂秋老远哭喊着奔来，蔚兮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不等他进门开口，蔚兮深吸一口气抢先道：“邂秋我真心知道这次我做的不对我不应该不顾沓白的反对一意孤行辜负了颜娘遇春沓白和你以及其他我点到没点但关心我的人的心意我是罪人我有罪我接受组织的审判但是在审判之前可以先让我抽空睡个觉么我真的好困啊。”
一大串话蔚兮一口气说完，一边颜娘不禁心中感叹：年轻人果然就是体质好啊，一剑一掌下来还能说这么多话。
于是手绢一挥，大赦某人睡觉。
但是，这一觉终是不能睡舒服的。
迷糊间，蔚兮被遇春推醒，她眯着眼看遇春：“怎么了？又要喝药么？”
遇春却是一脸惊慌：“主子，山上出事了！”
还在梦游的蔚兮半天没理解，迷惑不已：“什么？山上是哪？”
遇春话不多说直接将湿了热水的毛巾抹上她的脸：“主子，清醒点，山上出事了，乐师姐被劫！”
这下，蔚兮完全清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