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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幕 五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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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夜晚下的尚丘山树影重重,三道人影风一般的掠过,留下一地月光,似无人经过。
沓白和邂秋眼中满是担心的默默注视着面前那个勉力焦急赶路的人。
夜晚清冽的风刮过她的脸庞,也刮过她浮躁焦急的心。
胸口的伤灼灼的发烫,身体已痛得僵硬,脚步却依旧不停。
突然,一个不稳,她就要重重的摔下。
一直关注着的沓白和邂秋第一时间一左一右搀住,他们感受到手中的身体冰凉如水。
“主子,你别太担心了。”邂秋忍不住出声安慰。
她低着头,长长的鬓发被风刮下,垂在她的脸颊,挡住了她的眼神。
她轻柔却坚定地推开他们的手:“我没事,快走。”
“诶…”邂秋还想说什么,被沓白伸手拦下,默然摇摇头,然后就迅速去追那个已在十丈开外的人。
三人无声奔走在尚丘山中,很快就到了山门所在。正肃的大门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迷离。
“你们还是去别院呆着,有事我来找你们。”蔚兮头也不回的交待完便迅速消失在门后。
邂秋这才问出心中的疑虑:“这乐师姐被劫,山上自有众多师兄妹,主子再是同乐师姐关系好,也不至于这般拼命吧!仔细胸口的伤口又要崩开了!”
沉默片刻,沓白才开口:“你进阁里时日晚些,有些旧事尚且不知。今日事发突然,我且简单和你说些。”
沓白抱剑走至一旁树下,盘腿而坐。
“主子是孤儿,自小就在山上,而主子和乐师姐甚是亲近,两人从小同吃同住,感情甚笃。”
“这乐师姐也不是常人,乐氏一族实是二十多年前灭国的前熵国的国师一族,历代皆侍奉皇室,乐师姐令尊乐时君正是最后一位国师。当年前熵国灭,乐氏一族暗中逃出迁至我们平南国避世,而后熵一直想着他们回去继续效力。十几年后,也就是主子8岁那年,后熵终于找到了乐氏一族,派人来游说被拒,后不知从何处知晓了乐氏之女拜师至此,便想着抓了她来威胁家主乐时君。”
沓白说着说着突然停住,听的认真的邂秋忙问:“抓错人了?”
抬头看着被漫天乌云遮住的月亮,沓白点头:“也不算抓错,来人不知真正的乐氏之女的相貌年纪,主子和乐师姐住在一起又相交得近,来人就把她们两个都抓走了。”
“后来…”沓白语带不忍,“乐时君不想整个大家族近百口人平静了几十年的生活被打乱,不接受威胁…最后在曲鞍掌门和天岁城主的帮助下,把人给救回来了,两个人最后被救回来的时候遍体凌伤,乐师姐更是一息尚存命悬一线,参汤吊了半个多月,仓神医好不容易才救回来。主子对此没说过太多,我只是从后来的一些只字片语上推断出来的,主子也许本有性命之危,是乐师姐凭一己之力护下了她。”
“可如今乐师姐再一次被劫…”
明月皎皎,蔚兮手附在胸口,她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当年身上留下的疤都还在,知道那些人会有些什么手段。以为那次噩梦一般的经历已然过去,却不想又要再一次面对。
抬眸,远远就见大堂灯火通明,师父一袭棉袍于光亮中背手而立。
她脚步不停,快步走进大堂。
堂中众人皆在。三师姐正给大师兄上药,大师兄发髻凌乱,一身锦衣血迹斑斑,尤以胸口为最。过多失血使得脸色惨白不已。四师兄在一旁端着药盏,焦急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听见脚步声,几人骤然回头,满目皆伤。蔚兮不禁有些微眩。
“师父,小七有错。”蔚兮眼神哀伤却坚毅,直直在堂中跪下。“月前乐家就传来消息,说近日后熵的人又不安分了,似有动作。小七这时却不在师姐身边陪伴,如若小七今日在山上,也许…也许师姐就不会被劫了啊!”
重重的跪地声惊的池恩玉几人心中皆是一颤,不由开口唤道:“师妹!”
蔚兮似未闻,跪在地上,低沉着头。师父背手站着,没有动作,青灰的衣裳称得背影越发萧条。
满堂皆静。
“小七,你起来。”良久,曲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何错之有?要说错,以为师之力却护不得你们众师兄妹周全,错在为师啊。”
师父转过身来,眼中充血,悲伤印在眸中,矍铄的眼神不再。
“如今,首要之事是救回你五师姐,小七你今日不在山上却是幸运,来袭之人中,有人武功不在为师之下,其余数人武功也是甚高,你大师兄不察被重伤,其他人皆有所伤。小六受伤最轻,我已命他速去乐家说明情形,你今夜收拾下,明日一早先行一步,去寻音谷寻你二师兄。熵国善毒,没你二师兄,怕是寸步难行,小二在仓神医门下学医应该小有所成,为师明日给你封信,带给仓神医,他见信应会随你们一道前去熵国。”
“小七这是你第一次单独出门,切记小心行事,万不可出事,寻到你二师兄再去熵国,你五师姐那边,我让小六去寻了乐家的人先跟着。你二师兄行事稳重,你寻到他后一切听他指挥,过几日等你大师兄他们伤好些,我们再去跟你们汇合。”
师父缓缓踱步至门口,缓缓道:“此去艰险,熵国的人心狠手辣,万事小心,断不可小五没救出来你们出事了先。丘尚派在我手上愈发衰弱,断不可遭此劫难毁了百年基业啊。 ”
蔚兮转头看向众师兄,互相给一个鼓励的微笑,彼此心照不宣。
夏日的夜晚消得早,寅时的天空已不再黑暗,月亮淡了许多,浅浅的印着。
池恩玉房中还掌着灯。灯影摇曳,印在窗上长长的影子。
蔚兮坐在窗前花凳上询问:“大师兄,今日之事究竟如何?乐师姐如何被劫的?”
躺在床上的池恩玉,一身疲惫。
“你也知今日小六生辰,晚上我们吃过饭,在他那院里闹了小六一会儿,想着小六爹娘一向睡得早,就都散了,快子时,杳杳觉得你不在甚是无趣,来我房里寻我跟她下山寻你,我和她刚要出大门,她想起忘记带荷包,想着也不赶时间就转身回房拿,正巧明日当值洒扫的山下的九师弟上山,就和他闲聊了会,突然听见杳杳的叫声,待我们闻声赶去,杳杳已经被挟持了。”池恩玉一拳狠狠砸在床板上,“一共来了7个人,武功不弱。我事后回想,总觉得这些黑衣人来的蹊跷。”
蔚兮细细思索:“想我们丘尚派阵法甚多,且不说这些人躲过了山下众人,这上山的阵法都是三月一换,虽有重复,但阵法都是历代师祖研究的,甚为精巧,这些熵国的人竟有如此精通阵法之人?”
池恩玉沉沉开口,目光深暗的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的是,也许丘尚派中有内应。”
蔚兮一惊:“师兄你莫乱想!”
“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我已加派人手来查此事。”池恩玉话语坚定,不似平常笑闹。
“既然如此,我也去分派一下人手,师兄你安心养伤,我定能救出师姐的。”窗外微风吹过,蔚兮轻说,言语坚定。
池恩玉躺在床上,一脸自嘲的笑容:“都是师兄无用,被重伤至此,累得小七小小年纪要担此重任。杳杳可是我定下的媳妇儿,却要你去帮我守着。”
蔚兮不满道:“大师兄13岁就随师父去武林大会比武了,我今年也13了啊,师兄放心。儿时那次被劫一事后,我就日日勤学苦练,就是怕再有什么事,我不仅能自保,还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师父不是也说我天分极高,已经快比得上你的身手了。”
池恩玉吃力得去摸摸她的脑袋:“小七在我们心里还是小孩子呢,我可还记着你小时候还不会说话,可是又怕黑不敢一个人睡觉,小手抓着我和杳杳直哭。”
提起五师姐,大师兄脸上笑淡了几分:“你此次出门,务必万事慎重,你心思单纯,行事太过随意,到了熵国,不要擅自行动,加上你去天涯乡的时间,我和你到达熵国的时间应差不了几天。那些人带走杳杳,还要留着她来威胁乐家,不会要她性命,你等我们到了再说,万万不可自己随性妄为,小七一样重要。”
“师兄你就别说了,养好你的伤就快来寻我,乐师姐在等你呢。到时候师兄记得踏着七彩祥云救出师姐!”
“师兄一会儿我就不来跟你辞行了,我现在先回去准备了。”
“嗯,小七多加小心。”
蔚兮起身为他掖好薄被,吹灭桌上快燃尽的蜡烛才走出去。
临出房门,蔚兮回头看一眼憔悴躺着的师兄,痴望着窗前乐师姐送的那一盏白玉灯,默默说了句:“乐师姐会回来的。”
像在告诉他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邂秋撑着脑袋坐在枝叶茂密的树上,焦急地望着,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就惊喜的跳下树,把正想事的沓白吓了一跳。
“你就不能别每次都风风火火的嘛。”
邂秋猛抓着他的衣服喊:“主子来啦主子来啦!”
话音刚落,蔚兮已经走到了面前。邂秋忙甩开沓白的衣袖,去抓她的衣服。
“主子你的伤快来让我看看!”说着就伸手要扒她的衣服。
蔚兮本来还带着沉重的心情,被他满脸认真要来扒她衣服的举动,突然就给逗笑了。翻了白眼躲开他的手:“邂秋你给我站一边去,没沓白的命令不许动。”
邂秋脱线的行为从来都只有沓白能管住。
一听到是沓白,邂秋就不敢乱动了,小媳妇一般扭捏着蹭回去,还嘟囔:“主子总是这样无情的对我,枉我空负一片真心…”
蔚兮懊恼,就不该让他去阁里看他们的排练。
收拾心情,看向沓白,蔚兮交待着:“沓白,你一早随我同去寻音谷,你回去收拾一下,顺便帮我带话给颜娘,让她吩咐下去,各地最近多注意各门派的动静,以防对丘尚派有不轨之心。另外,邂秋你回去,等逢夏和缘冬回来了,你们3个负责调查门里的所有人,大师兄怀疑师姐被劫一事有蹊跷,如若查出些什么,而大师兄还未离开,你们查到可以直接和他报告。”
看着沓白邂秋认真的脸,蔚兮慢慢的吐出那句放在心头许久的话:“谢谢你们。”
沓白邂秋听言,心中突的蔓延出感动。他们二人皆是她从小从死人堆里捡出来的,这么多年,她待他们如同亲人一般,不仅给了他们生命,最重要的是,给了他们尊严。她常跟他们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你们已经是经过磨砺的人啦,现在好日子来啦,你们是一个大写的人!
他们不知道大写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但是对于她,是他们一定会用生命去守护的温暖。
清晨的尚丘山,似乎连土里都带着水,踩上去软软绵绵的。蔚兮站在大门口和刚赶回来的小师兄告别。
宋景云奔波了一夜,脸上尽显疲惫,一双大眼也是布满困倦,得知师父让小七先行一步,对此甚为忧心。他们师兄妹几个都知道,小七背着师父开了个戏楼,看起来像是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但其实处事全凭心情,而且心地纯良,从不觉得世间有恶人,待人甚是掏心。
“小七,我告诉你,你出门不要给我多管闲事!不要人家和你说话你就给人家把祖宗都报出来!听见没有!而且你还路痴啊!你给我一定走官道晓得么!”宋景云说着就去扯她的耳朵,“我天啊!要不是我等会还要去乐家一趟,我就代你去了,你给我千万小心。你要是丢了,我可是很乐意成为别人的小师兄的!”
蔚兮揉揉被捏红的耳朵,感觉心里暖暖的,小师兄虽然一直损她,但其实对她像妹妹一般照顾着。
“诶诶诶!”宋景云突然抓着她肩膀用力晃了几晃,“我想到了!小七,我喊小弟琩宁跟你一起去啊你等着,我这就去喊他!”
蔚兮听闻抖了两抖,一把抓住正要走的宋景云:“小师兄你省省吧,我跟他不熟,你放心吧,我带着沓白呢,他在一里外的暮烟亭等我,我这就走了,小师兄你也小心,等我回来啊。”
忧心的看着她渐渐消失在山路上的身影,宋景云默默叹了口气,狠心转身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