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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幕 踮着脚扶正 ...

  •   踮着脚扶正一支桃树枝,蔚兮环顾一圈桃林。
      丘尚派院落分为两部分,山上和山下,山下是正殿,亦是记名弟子所在,山上较山下虽简陋不少,不过丘尚派的武学精华俱在此,掌门及嫡传弟子皆住山上。故外人不禁许可不得上山,而这片桃林作为上山必经之路,为了山上的安全少不得要在此多费些心思。
      “不知这山上的阵法总共有几处?”站在另一株桃树下的宋琩宁怀抱琴,一身青衣衬着桃花,笑意融融。
      蔚兮漫步至另一株桃树下,去探另一株桃枝,“世人皆知这尚丘山上的大小阵法共有七七四十九处,不过我们弟子几个也只知这上山的七处,其余的师父并没有告诉过我们。”跟不熟的人说话真的不是一般的累啊。“你站过去桃林边,我下一株摆好,阵法可就启动了。”
      “那小七等下怎么出来?” 宋琩宁转身已走至桃林边,提声问。
      “我自有办法,不过尚属本门之秘,恕不能相告。”
      看着宋琩宁走出桃林,蔚兮走近桃林深处的最后一株桃树边,丛丛叠叠的桃树遮住了两人的身影,再三确定不会被琩宁看见她这处的动作后,才开始启动阵法。虽是小师兄的二弟,不过不是本门中人,门派里的事却还是小心为上。
      阵法启动,蔚兮绕过桃林,从阵法生门进入一旁的兰花小道而出。
      “都解决了,我们快些走吧,山下师姐还等着。”
      “好,劳烦小七在前面带路。”

      一路无话,蔚兮一路低头走在前面,一路好低头假装看路,好在宋琩宁也话不多,偶尔问个什么小问题。半柱香后,终于到了位于尚丘山脚的记名弟子的住处。作为当世御赐第一门派,尚丘山南面山脚下的大片土地全部归属丘尚派,虽然这其中大部分都用来修了藏书阁。而正门处高挂着的“丘尚派”御赐金字匾额,黑底金字,却并不显堂皇,反而衬着掉落了红漆的房顶,显出一派宁静致远的气质,倒是很符合丘尚派的武学风格。
      还没进门,就见林纨师姐迎了出来:“蔚兮,你来啦,刚刚卟良阁的颜娘差人来了,说是有人在卟良阁大闹,桌子掀了不少,硬是吵着要重演上个月的白素贞,可是这个月排的是梁祝……”
      师姐你是看不见我身后那高大的身影么...
      蔚兮撇了身后的宋琩宁一眼,上前抓住林纨师姐的手,:“师姐,你慢点说。”
      林纨师姐这才注意一旁还有人在,掩去脸上的焦急:“这倒是让外人见笑了,诶,这不是景云师弟的二弟么,不是才刚随景云师弟上山,怎么?”
      “这不是下来教师姐上次的那首曲子么,景云师兄给我找了个苦力专职抱琴呢。师姐你稍等等。”蔚兮转身去接过宋琩宁手中的琴。
      看着面前背手而立的宋琩宁,眉目俊朗,蔚兮微不可见得挑了挑眉:“琩宁,我找个师兄领你先回山上吧,我这边还有些事情,你……”
      不等蔚兮说完,就被眼前之人温声打断:“兄长交代要跟小七一道回去,不敢不从。卟良阁?就是那个近年来大街小巷都在谈论的什么剧院?我在外倒是经常听人说起,一直想去看看,不若劳烦小七带我一同前去,也好让琩宁长长见识。”
      蔚兮又挑了挑眉毛,不欲过多纠缠,去就去呗,自己的地盘你还能翻出什么花来,卟良阁的事情还等着去处理。
      “林纨师姐,那我就带琩宁去卟良阁了,午饭就在哪吃了。”
      匆匆带着宋琩宁去旁门坐上久候的马车,赶车的沓白抱着剑靠着车框。

      马车中,约摸着快到卟良阁了,蔚兮才斟酌着开口:“琩宁,是这样,我在卟良阁中任琴师一职,师兄师姐都是知晓的,只是瞒着师父,所以…”
      宋琩宁会意应着:“小七放心,我定不会在旁人面前提起此事。”
      “如此多谢,另外,我在卟良阁化名宋好,莫要喊错了。”
      “噢?”宋琩宁带着笑意的眸中隐隐一丝莫名的东西闪过,“不知这名取得可有何深意?”
      蔚兮淡淡一笑:“这名字就是告诉别人我是女子啊。”说着就脱下穿着的桃色高襟罗裙,露出了里面的月白锦袍。还取下发间铃铛,打散发髻,随意用发带束高了一头青丝。“虽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只是这在外行走也是瞒着师父的,所以还是换个身份的好。”
      换上了男儿装的蔚兮颇有温文如玉佳公子的气质,眉眼间亦掩去女装时不自觉显露的女儿家姿态。
      “到了。”赶车的沓白在外低声道。
      闻言,蔚兮无视宋琩宁略含赞赏的眼神,抚了抚衣角,先一步下了马车,转身对正欲下车的宋琩宁说:“我先进去了,琩宁想做什么就跟沓白说,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说完不等答话就抱起沓白递过的琴快步走进了卟良阁。
      宋琩宁出得马车,只看见那个月白的身影一闪而过,目光移开,望向诺大的卟良阁。这就是近年来名声大噪的卟良阁啊。

      蔚兮拐进了卟良阁后院,后院不放客人进出,人烟稀少,她凝神仔细听了一阵对面主楼里的声音,一片丝竹之声,遂倩影一转,过了一道隐蔽的小门,进了条走廊,然后伏身在素净的墙壁,一扣三响的敲击,暗门就打开了。
      开门的是卟良阁明上的管事颜娘。
      蔚兮冲来人一笑,闪身进去
      屋里零散坐着几个年轻人,不露声色的注视着她。
      这是?
      蔚兮转眸眼神询问颜娘。
      颜娘含笑拉着她坐过去,才对她解释:“这是戚老他们几个在分部新选的管事,秦疆、宁镯、桑晚、轻若。”
      被念道名字的依次冲着她一笑。
      蔚兮一一回以笑容,轻轻点了点被颜娘握着的手,在颜娘介绍她之前自报家门:“你们好啊,我是卟良阁的首席琴师,宋好。”
      听罢,颜娘不解瞥了一眼蔚兮,不着痕迹得开始赶人:“快午饭了,你们先出去吧。”
      暗室的门重新开了又关后,颜娘才转身看着蔚兮问道:“主子你的身份为何要瞒着这几个新选的管事?”
      玉白的手指拂上琴弦。
      “颜娘你道我今年多大?”
      “主子都快及笄了。”
      “那是快而已,还没及笄呢。也许是我想多了。只是我觉的,这些新选的管事是戚老他们选的,戚老他们选的人我自是信得过的,不过说实话我的能力和戚老他们相比可是相差甚远的啊,他们若知晓我才是正主不知会做何感想呢,虽然表面不说,但是多少还是会觉得不服,觉得我凭什么呢。”
      颜娘不满抢话道:“可是我们几个都是你教出来的啊。”
      蔚兮笑看颜娘孩子气般的表情:“你可听过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个道理?我只是带你们走上了这条路,后面的路都是你们自己走的。”
      这个解释似不能满足颜娘,蔚兮递上一杯茶:“你气什么呢,我只是现在先不告诉他们,又不是永远不说,只是现在我还小啦,等我再大点再说~”
      颜娘牛饮下一大杯茶,抹着丹蔻的手指点上蔚兮的额头:“都快及笄的姑娘了,哪里小了。人家这个年纪都订了亲了。你也长点儿心吧。”
      古代这个早婚可真是不好,放现代15岁才初中呢,结什么婚,嫁什么人,生什么猴子。蔚兮心中腹诽。
      耳边颜娘还在念叨:“你啊,怕什么呢,他们若真是以貌取人之人,那不要也罢!”
      蔚兮握着颜娘温暖的手,笑答:“其实相处之后大多会改变对人的最初的看法,可是毕竟我和他们相处时间不会长啊。我只是免去可能出现的不必要的麻烦而已。”一把抱住颜娘:“而且你也知道我最烦事多啦,我好好当我的琴师,阁里的事就归你和戚老他们啦~”
      颜娘回抱着蔚兮,手轻轻在她背上抚摸:“主子素来淡薄,何必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呢,主子是越来越胆小了。”
      “就是素来淡薄,所以才不想多生事端啊,虽然有你们在我身边,但是总是制造麻烦多不好,我可是想着开着我的卟良阁安安稳稳的过完这一生的呢。”
      颜娘吃惊:“主子才这般小,就想着一生的事,未雨绸缪得也太早了吧。”
      离开颜娘的怀抱,她眼神寂静:“听过一句话,人生自古多磨难,有谁相安过百年。所以啊,我只希望自己在以后若面对磨难,依然能够保持我自己心中的平静,相安过百年,自己心安即可;千帆过尽,日暖水悠。这是我向往的。”
      “我倒是希望主子不会触碰那些苦难,一生顺遂。”颜娘摸着她瓷细的脸颊。
      她笑:“哪有这么好的人生。”
      “主子是好人,本应如此才是。”颜娘眼神坚定。
      蔚兮捂嘴笑:“那就借你吉言好了~”话锋一转,“对了,还没告诉我有人砸场子是怎么回事。”
      “主子在山上恐怕不知,月初咱们古北镇来个京里大官的亲子,年纪不大,脾气甚大,魔王一样,刚来几日就把咱们整个古北镇闹得天翻地覆,从前日开始就来咱们卟良阁捣乱,昨日更是闹得大,混乱中香砂伤了脚,这下梁祝是肯定没法演了,只能演白素贞了。我咽不下这口气,已经吩咐沓白到时候等这小子离开的时候打一顿再放走。”
      “香砂没事吧?”
      “没事,已经看过了,伤不重,休息半月就好。”
      “那就好,回头我去看看她。阁里有颜娘看着我就安心当甩手掌柜就是了,万一真遇上解决不了的,就让沓白上来告诉我,我找大师兄去。”抱起身边的琴,率先走出密室,“颜娘我先去睡会儿,累了。”
      “去吧去吧,遇春一直在房里候着呢,也不知道山上缺着你觉了怎么的,回回到阁里就睡觉。饭给你热着,醒了就喊。我就去看看大家戏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房吩咐遇春自己玩着去,蔚兮倒在床上沾着枕头就睡着了。再醒来已是傍晚,坐起靠着枕头,望着窗外火烧云的天边,蔚兮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梦境中走出。
      刚才好似梦见了刚到这个世界时的事情了,带着前世的记忆和思想重生,但是受限于婴儿的身体,对这个世界只有模糊的光亮,看不见人的脸,但是却可以听到耳边喃喃的私语和压抑的哭泣,等到婴儿的眼睛可以看清这个世界的时候,已是在了尚丘山上,而也很久没有熟悉的声音出现。是被抛弃了么,不知道。
      师父从来不提自己的身世,而她也从来不问。师父一直觉得是她太过懂事,所以从不缠着问这些问题。其实她只是不好奇,真的不好奇。不管什么原因总有明了的一天,既然早晚都知道,那何必去问,该知道的时候必然知道。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至少不知道的时候,她可以没心没肺的过日子。也许是近日小师兄的生辰感染了蔚兮,才使得今日这么多的情绪。
      有泪划过脸颊,很快干去,脸颊干干的绷着,蔚兮才反应过来。
      外头的天又暗了几分。
      随手胡乱抹了把脸,拽拽床头的绳,唤来隔壁的遇春。
      “小姐你总算是醒来了,这饭都热2回了!看来小姐睡功又精进了!下午阁里挂新牌,鞭炮放得震天响你都没被震醒,回头睡着被人抬走了都不知道啊!”遇春进来一边张罗着晚饭一边碎念着。
      “你道我在哪都能这般熟睡么,这不是相信卟良阁相信沓白嘛。”蔚兮热水洗了脸,恢复了以往的心情。
      遇春呈上鸡丝粥才在桌边坐下:“小姐莫不是忘了,沓白今日一直陪着那位宋公子么。”
      睡了一下午,真的是饿了,蔚兮不用调羹,直接大口喝着:“是啊,忘了这茬,不过这不是还有邂秋嘛。”
      抬头冲着房顶轻声道:“是吧,邂秋。”
      半晌,粥都喝完了,蔚兮才听见隐隐传来一声:“哼。”
      “哈哈哈,邂秋还在跟沓白赌气嘛?”蔚兮大口吃着饭问一边的遇春。
      “不是上次的事了,是前日邂秋见小姐多日不来,欲上山看你,被沓白拦了下来,所以这又气上了。”
      “邂秋你说你啊,每次打不过沓白还这么嚣张,不过我在山上是肯定没事的,放心好了,你还是在卟良阁里帮忙盯着,总觉得近日心不安。”夹一块牛肉放进遇春碗里,“查过他的身份了么?”
      遇春放下碗:“查过了,确是京里桑太傅之子桑容祯,好玩,以及弱冠,但是依旧仗着爹是太傅,处事任性,打架不少,倒是没做大恶之事。”
      “原来就是个任性的小鬼啊。”咬着满口的青菜,蔚兮嘟囔道。
      “小姐也才14,怎么好说他是小鬼。”遇春笑。
      蔚兮装作没听见,想起刚才说的沓白:“沓白怎么样了?一下午带着宋琩宁可还好?”
      “午饭过后,宋公子说想午睡,就安排他去了别院,被鞭炮吵醒后,跟着沓白去翩知楼看大家排练去了,中间来人问了2次小姐,都以小姐在睡给回了,刚刚晚饭前最后一次来问,说是带话给小姐,若是醒了就一起回去,没醒的话,要失约于小姐了,他要先回去给兄长庆生。”
      先回去了才好啊,不在意的摆摆手,蔚兮几口吃完了饭,拿手帕擦着嘴:“我这一觉睡的着实长,都忘了跟山上说过会回去吃晚饭的。算了,反正这晚饭也吃了,小师兄的礼物早上就送出去了,那就再晚些回去吧。晚上的戏几时开始?”
      “酉末开始,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就开始了。”
      蔚兮帮着遇春收盘子:“这场戏上的琴师是常鸳吧,他在我放心,我想去看看那个桑容,叫什么来着?”
      “桑容祯,小姐你记人名儿还是这般差。”遇春端着盘子一副朽木的表情出得房门去。
      “邂秋你去吃饭,然后给我盯着那个桑容祯,我去找沓白。”
      感觉到房顶轻响,知是邂秋已经走了。蔚兮对着镜子束好因睡觉散开的头发,又从衣柜中取出属于琴师宋好的月白长衫,换好后走出房间去寻沓白。
      在翩知楼的后院找见了沓白,正在练剑,还未等走近,沓白就已收了剑。
      “主子是要回山上去了?”
      “不是,我想去看看那个桑容祯,他还在阁里么?”拉他进了一旁的凉亭。
      “颜娘安排的,在阁里的执红斋,此人也是颇有耐心,在阁里耗了一天,下午自己请了旁边茶楼的说书先生来,听了一下午的书,这回该是在等着晚上的戏开场了。”沓白垂手立在一旁回道。
      “沓白啊,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心呢。”蔚兮给自己倒了杯茶。
      窗外月光皎皎,树影迢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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