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重生》君子无良

37、中毒

　　好食楼。

　　太阳升起的时候，酒黄色的招子已经迎风打的响亮。

　　不多时，风靡平阳都的蜜淋肉的香气，已经沿着初冬的风，钻进了每个经过的路人鼻子里。

　　在寒风之中，吃一碗刚刚出锅的蜜淋肉，在喝一碗上好的花雕酒，光想一想，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但面对着桌子上的蜜淋肉，花雕酒，还有一大桌好食楼的招牌道地好菜，公孙长秋却忽然觉得很冷，比他在阴湿腐烂的监牢里过的那半个月中最冷的一个夜晚，都要冷。

　　因为，他知道今天是颜烈的送行宴，今后，又少了一个同行人。

　　颜烈一如往日般活泼。他从儿时起，就随着父母的商船行遍大江南北，见过各色人等，任何场合都摆的起龙门阵。

　　特别，当他真的感兴趣时，是一定会问个究竟的。

　　“今日一别，你就没什么话跟我说么？”颜烈按下了祁灵修夹菜的手，道：“我是不会告诉你们，我会去哪儿，住在什么地方，今日一别，从此就不复再见了。你就，真的没话再说了？”

　　祁灵修无奈笑道：“该说的，我都说过了。除了祝你一路顺风，你还要我说什么？”

　　颜烈切了一声，松开他的手，道：“吃吧吃吧，反正是本公子最后一次请客。”

　　公孙长秋突然道：“小豆儿呢，你不带着他？”

　　颜烈脸色不快，道：“他的卖身契又不在我这儿，我凭什么带他走，让他白吃白喝？”

　　说着，颜烈从行囊中甩出一个纸袋，拆开口子，抓了一把盐豆儿出来，道：“喏，下酒菜。我养了那小子的三年，我说我要走了，他就给我煮了一锅豆子，就不见人影儿了。你们说，这是不是白眼狼？！”

　　说罢，把豆子扔进嘴里，嘎吱嘎吱叫的超大声。

　　公孙长秋和祁灵修互看一眼，皆忍笑，祁灵修替他把盐豆儿重新包裹好，放回行囊中，道：“那孩子在我府上，你放心。”

　　“本公子管他去哪儿！”颜烈嘴硬道。

　　公孙长秋默默瞟了祁灵修一眼，独自吃了一杯花雕。

　　不知什么时候，祁灵修断断续续的，开始出现在他和颜烈的聚会上。祁灵修是东昌人，又和颜烈是旧识，时不时，会透露一些“自己人”的暗示，但他迟迟不敢确认，毕竟，他和女皇走的太近了。

　　但盐豆儿不是普通人，他是平原君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件事，连颜烈都不知晓。现在，盐豆儿去了祁灵修那里……

　　公孙长秋起身，替祁灵修斟酒，道：“我家的祖传珍宝‘灵运钩’，还要麻烦祁大人送到袁侍郎的手上。 ”

　　祁灵修微微点头，只笑着说了四个字：“长秋放心。”

　　公孙长秋亦会意一笑，与他一同举杯，两个人轻轻碰了碰酒杯，皆一饮而尽。

　　一旁，颜烈喊了一声，不满的吵闹起来。明明是为他送行，这两个人怎么能抛开他，互相庆祝起来？！

　　“喂喂喂，我走，你们就这么开心？！好，我自己喝！”

　　颜烈站起来，为自己到了一大碗酒，狠狠的灌了一口。然后不满的指着祁灵修和公孙长秋，似想说什么，但忽的，整张脸一皱，他捂着腹部哎呦了一声，腰都直不起来。

　　“莫不是吃坏了肚子。”公孙长秋无奈笑了笑，看向祁灵修，却见他神情严峻。

　　心，猛地一沉，公孙长秋赶快起身去扶，但手掌还未碰到颜烈时，一口鲜血，猛地从颜烈的嘴中呕出。

　　公孙长秋有些恍神，他觉得肯定是颜烈刚刚灌进喉咙的一口酒，太烈，太猛，所以腹部不适，又让他吐了出来。

　　但那鲜红的，腥热的液体，却仿佛要把他整个人掏空一般，从颜烈的嘴里，鼻子里一涌而出。

　　耳边是陌生食客的尖叫声，酒楼小二认得祁灵修，不断的催促着他，让他带着颜烈去看大夫也好，回家也好，总之，赶快带人离开好食楼。

　　“长秋，长秋？”

　　公孙长秋恍惚回神，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被祁灵修按在了颜烈的肩上。

　　“你和小二一起抱住他，我去牵马车，城东有个神医姓许，我们去那里看病！”祁灵修焦急的安排着。

　　公孙长秋却一直沉默的看着他。

　　祁灵修急了，喊道：“喂，别发呆了，颜烈快没命了！”

　　公孙长秋他抱住颜烈昏厥的身体，仔细闻了闻，隐隐有鱼腥和甜米酒的味道。而他们的饭桌上，即没有鱼，也没有米酒。

　　“长秋？！唉——”

　　祁灵修见公孙长秋不动，急叹了一声，嘱咐小二一句，便要转身去牵马车。

　　“祁大人，我们不去城东。”公孙长秋终于开口说了话。

　　祁灵修大惑，问道：“不去城东，去哪儿？”

　　“去白虎门。”

　　“白虎门？！”

　　祁灵修无言，看了公孙长秋一眼，又看了脸色发黑的颜烈一眼，道：“你确定？”

　　公孙长秋没有回答，他把颜烈交给祁灵修，沉声道：“我去驾车，你照顾好他。”

　　-

　　明泰殿，孚佑宫。

　　王昭与一位妙龄少女，一左一右，坐在夏侯世嘉身边，女皇端坐在对面，右手支着额，似笑非笑的看着。

　　妙龄少女年方二八，是夏侯国公本家的女儿，与夏侯世嘉姑侄相称，小名云珠。

　　云珠颇有些害羞，王昭亦低着头，大多都是夏侯世嘉和女皇在说话，王昭偶尔抬头回应一声，但目光却不敢多往旁边瞥一寸。

　　女皇见状，便忍不住想笑，而女皇一笑，他便呼吸一紧。

　　王昭的反应，夏侯世嘉自然也看在眼中。

　　“就定在十二月十二吧，我让天官算过，是个大吉日。”夏侯世嘉拉过王昭的手，又牵过云珠的手，放在一起，笑盈盈的说道。

　　外面阳光正好，屋子里暖如春光，女皇的心也跟着意兴阑珊起来，懒懒道：“母后做主吧。”

　　夏侯世嘉笑道：“那就这么定了。”

　　王昭一听，马上牵着云珠起身跪拜女皇，道：“多谢陛下！”

　　夏侯世嘉的脸刷的黑了不少，女皇微微勾唇，笑道：“不必谢朕，太后才是两位的媒人。”

　　王昭瞬间有些慌，连忙调转身体向夏侯世嘉叩拜。

　　夏侯世嘉顿了顿，脸上虽然还带着铁青色，但还是故作大方，笑道：“起来吧，之后就是一家人了。昭儿娶了妻，该学着成熟稳重了。”

　　女皇心中嘲笑一声，道，什么成熟稳重，夏侯世嘉还以为王昭是头婚么？

　　王家大少爷今年三十有二，早有一少年结发妻，孕有一子一女。如今为了娶夏侯云珠，不得不与发妻和离，但又舍不得真的与发妻分离，所以背着王太师，将妻子和女儿安顿在城南的一座深宅，隔三差五，还要去探望一次。

　　昨日，还有探子来报，王大少带着一盆墨兰去了城南的宅子。

　　女皇微微一笑，起身过去，牵起夏侯云珠的手，道：“生女当如兰，色淡而清，质香而雅。朕有一盆南国进贡的兰花，准备送给卿做成亲礼，卿可喜欢？”

　　很明显的，夏侯云珠的手僵硬了一瞬，脸上的羞涩笑容也忽的变成了难堪。

　　“……多谢陛下，臣女很喜欢。”

　　刚刚及笄的少女尚不懂得遮掩情绪，听着夏侯云珠如此勉强的语气，女皇心知，王昭这位新妻子，对他那位前妻，倒是颇为了解。

　　有趣，事情又变得有趣起来了。

　　忽的，內侍喘着粗气，小跑进门，匆匆向夏侯女行了一礼，便起身在女皇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

　　女皇笑了笑，示意她先退下，转头，对上了夏侯世嘉略带探究的眼神，道：“儿臣突然有一些政务要忙，就不打扰母后一家人谈心了。”

　　夏侯世嘉在女皇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好故作寒暄，笑着嘱咐女皇注意身体，不要太过劳累。

　　一出明泰殿，女皇脸上的轻松，瞬间变成了阴沉。

　　御辇跑的飞快，不多时，便到了太初宫。熟悉的竹林，熟悉的院落，熟悉的屋子。

　　女皇大步走进房中，众人皆跪倒在地，公孙长秋和祁灵修跪在最前面，而黄太医竟然已经来了，就跪在床边。

　　女皇扫了內侍一眼，冷冷道：“你好大的胆子！”

　　內侍动了动唇，最后还是没有辩解什么，直直跪在女皇身边，道：“奴婢万死……”

　　“陛，陛下，别生气！”黄太医抬起头，解释道：“是老臣按例进宫为太后请脉，在白虎门前碰到了两位大人。老臣见性命攸关，所以才……才跟着他们……”

　　女皇凤眼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公孙长秋身上，冷冷道：“事不过三。”

　　公孙长秋没有抬头，但深深了行了一礼。

　　女皇行至床前，看了一眼仍在昏迷的颜烈，他脸色发紫，嘴唇发黑，呼吸快而急，嘴边还有没擦拭干净的血迹。

　　“他这又是怎么了？”女皇皱眉问道。

　　黄太医叹了口气，道：“下毒。”

　　颜烈被人下毒？

　　是王太师？是袁文璋？还是，满口君子仁义的平原君？

　　“有救吗？”女皇问。

　　黄太医又叹了口气，道：“毒物不明，老臣只能尽力。”

　　忽的，耳边传来了公孙长秋的声音：“他吃过这个。”

　　女皇转头，就看到公孙长秋已经站到了她的身边，手里拿着一包豆子，眼神发冷，道：“臣与颜烈，祁大人三人中，只有颜烈他，吃了这个豆子。”

　　女皇快速看向祁灵修，却见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只是略带惊慌的看着公孙长秋，仿佛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

　　“灵修。”女皇唤了他一声。

　　果然，祁灵修惊了一跳，连忙道：“臣在。”

　　“公孙说的，可是事实？”女皇问。

　　祁灵修急急上前一步，道：“是事实，不过，这豆子决不会有毒，臣敢以身试毒，证明所言非虚！”

　　说着，祁灵修竟是直接从黄太医手中抓了一把豆子，准备往嘴里塞，但被女皇一手按下，呵斥道：“胡闹！灵修，你向来沉稳，怎么今日如此冲动？！”

　　黄太医连忙把祁灵修手中的豆子夺过来，拿到鼻子前闻了闻。

　　女皇道：“如何？”

　　黄太医皱眉摇头，道：“味道并无异常，等臣拿回太医院研究半日，便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