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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璇玑再现 ...

  •   次日清早,沈颜正拿着扫帚心不在焉地扫着丞相府门口的落叶,脑子里想着昨夜偷听到的对话,一团浆糊。
      忽而见从远处走来一个愁眉苦脸的男人,定睛一看,竟是逸仙楼的掌柜杨知晴。
      沈颜知道他十有八九又是来请自己的,不免感到有些尴尬。
      杨知晴恭恭敬敬地站在沈颜面前,作揖道:“姑娘,我家主人有请。”
      沈颜心想,之前都是叫店小二来请,这回竟然让堂堂逸仙楼掌柜的亲自来,只得头痛道:“先生还请回吧。”
      杨知晴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先是左顾右盼,确认四周无人后,小心地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递到沈颜手中。
      沈颜见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心下好奇。
      低头一看,手竟躺着一枚精巧的小铁壶,沈颜脑子里顿时轰地一声炸开了。
      宋湎竟然把铁壶挖出来了?
      他竟然还把铁壶带出村子了?
      这么危险的事情,孙秀才是怎么可能允许的?
      沈颜脑中顿时冒出好几个问题。
      “姑娘,我家主人恭候多时了。”杨知晴见她面色有变,趁机道。

      既然如此,那也只得去见见他了。

      来到逸仙楼后,沈颜才发现今日的逸仙楼一反往常,空无一人。
      杨知晴带着沈颜径直走进了三楼一间雅室。
      沈颜入室,见到宋湎还是一身干净的素袍,端坐着喝茶,清俊的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
      宋湎见沈颜来了,朝她微微一笑,道:“好久不见,坐吧。”说罢挥了挥手,让杨知晴退下了。
      沈颜心情复杂地坐在他身边,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宋湎见她局促不安的样子,垂眸轻声道:“我知道你有许多问题想问我,今日我会把一切都告知于你的。”
      直到宋湎清凉的声音落入耳中,沈颜焦躁不安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好,我听你说。”沈颜平复了心绪道。
      宋湎敛了敛眸,思绪仿佛回到了七年前:“七年前,我去了铁壶村,见到了孙喻瀚。我拜了他为师,两年学成之后,孙秀才把铁壶交予我,我便带着铁壶离开了。”
      “什么?拜他为师?”沈颜愣住了:“你能学到什么?”
      宋湎笑道:“你不要小看他。我最初见到你的时候便发觉你学的东西远比你的同龄人多得多,你却不以为意,那是因为铁壶村的孩子全都是他教出来的。孙喻瀚,建国之战的天才主谋军师,年轻时随着当今圣上四处征战,最终一统天下,把圣上送上皇位,他的功劳,占了大半。只可惜,最后栖霞山一战,壮烈牺牲。”
      “战死了?”沈颜目瞪口呆。
      “嗯,史书上是这么记载的。”宋湎苦笑道:“他们上一辈人的事,有些复杂,今后你会慢慢知道原委的。”
      沈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问道:“我听说皇上早就开始派兵攻打铁壶村,却屡屡失败,将士们离奇失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颜,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一个你们铁壶村很重要的秘密,”宋湎突然神情严肃了起来:“我之前答应过你,有我在,必全力保铁壶村安全无恙。正是孙喻瀚带我去了一处地方,我才安心离开铁壶村的。”
      “铁壶村坐落在深山之中,重峦叠嶂之间,又常有云雾缭绕,几近与世隔绝。”宋湎墨瞳深不见底:“这正是一个藏兵练将的好地方。”

      沈颜闻言,想起昨夜荀烨对二皇子说的话“也许是集体叛变了罢”,不由得寒毛直竖:“朝廷中有手握兵权的大将想造反吗,借出兵铁壶村的机会将士兵们堂而皇之的送进去了,还只道是金脉多么玄妙,丝毫不惹得皇上怀疑。”
      宋湎微笑点头:“聪明。”
      “可是,为什么要选铁壶村呢?我们一向不问世事,这种麻烦事必然避之不及,老铁壶和孙秀才怎么会答应呢?”
      宋湎答道:“不是叛军选择了铁壶村,而是铁壶村制造的叛军。这一切,都是铁壶村最老的长辈们计划好的。”
      “孙秀才……想造反?”沈颜颤声道。
      宋湎点了点头。
      沈颜万万没想到,将自己从小带大的老铁壶孙秀才他们这些看起来毛毛躁躁,喜怒皆如常人的前辈们竟然是贪图权力意欲起兵造反弑君夺位的叛臣!
      明明都是胡子花白的老头了,怎么对权与力还放不下呢?
      沈颜心中五味杂陈,许久才缓过神来:“我明白了。许是孙秀才看你们宋家被灭门,觉得你也对朝廷愤恨至极,才与你统一战线,放心地将铁壶交给你的吧。那之后的五年,你去了哪里?”
      宋湎听她这么想自己,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反驳的话,紧握着茶杯的指节发白,无奈叹道:“之后五年,我遍访名师,四处求学,习武问道。”
      “佩服佩服。”沈颜虚赞道,不敢看他的眼睛。

      一场相隔七年的谈话,惨淡收场。

      之后一个月,荀烨的身体状况渐渐好了起来,沈颜却倒霉了整月。
      在府内被荀丞相使唤的东奔西跑,劳心劳力,在府外就频频遇险。
      没错,就是遇险。
      沈颜扒着手指头粗略数了数,这个月,遇了抢劫三次,在街上走着遭遇高空坠物差点被砸死四次,拥挤的人群中被人拿小刀差点捅中了五次,奇怪的是每次自己都莫名其妙的脱困,终是平安无事。

      在沈颜终日惶惶的时候,荀烨倒是一天到晚躺在家里享清福,读读兵法,看看史书,挺惬意的样子。

      直至有一天,半夜三更,突然传来敲门声,沈颜打着呵欠不情不愿的起身去开门,没好气道:“谁呀,大半夜的不睡觉。”
      门口躬身站着一位公公,见到沈颜便细声细气道:“圣上口谕,请荀丞相入宫。”
      沈颜皱紧了眉头,这大半夜的,皇上宣荀烨进宫,怕是有要事相商。
      “请公公稍等片刻。”沈颜回房叫醒了荀烨,道明原委,荀烨也不是很意外,只是安静地换好衣物,叫沈颜留在府中,孤身一人随着公公入宫去了。

      荀烨坐着马车连夜匆匆入宫,平日里戒备森严的紫禁城此时却让荀丞相的马车一路畅行。

      荀烨在步履匆匆的婢女们引领下来到了御书房,只见当今皇帝正襟危坐于桌前,表情严肃。
      荀烨上前正欲行礼,皇帝挥手道:“虚礼就免了,深夜命你进宫,是有要事相商。”
      皇帝眼中满是怒火,道:“荀丞相,朕刚刚接到密报,朝中有叛徒勾结党羽藏兵于铁壶村意图谋反,真是好大的胆子!朕命你即刻发兵,剿灭铁壶村!”
      荀烨闻言并未有丝毫惊讶,只是眉头一蹙,道:“陛下,此刻并非绝佳的时机。”
      而皇帝却是更加恼怒:“时机?难道还叫朕等到他们带兵攻打到皇宫,手里执着染血的兵器架到朕的脖子上才叫时机成熟吗?”
      “可是……”荀烨刚欲说话,却被皇帝打断:“金脉我们也留它够久的了,已经这么多年了,我们派出的那么多将士都为之牺牲了。如今它已威胁到朕,难道我们还要置之不理,任由这个隐患留存世间吗?不必再犹豫了,右丞相,朕命你今夜起亲帅十万大军攻下金脉,铲除佞臣,还天下太平!”
      荀烨闻言,心中暗叫不好,只得跪下行了一大礼,恳切道“陛下圣明,请务必听臣一言,陛下若是一刻也不能再忍,但请万万不可再调动禁军一兵一卒,臣愿领命,恳请陛下允臣带五百御林军出战!”

      皇上虽是正在气头上,听到荀烨这么说,倒也冷静了些许,挥挥手道:“准了。”

      丞相府。
      这天晚上,沈颜彻夜未眠,也没见荀烨回来。
      皇上深夜宣右丞相进宫,必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沈颜心里总有种不详的预感,又奈何宫里半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只得一个人出门瞎溜达解解闷。

      这天倒是正好,阳光明媚又不燥热,前些日子下了些小雨,使得这秋日也不是很干燥。
      沈颜想透透气,走到了集市上,却又被集市里热闹又嘈杂的人群扰的心神不宁。
      却就在此时,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突然窜出一个人影,迅速地向沈颜的方向飞奔而来,撞倒了好多人,也把正心烦意乱的沈颜撞得一个趔趄。沈颜头晕目眩,还以为又要被莫名其妙捅一刀了,谁知这时听到不远处响起一个女子的尖叫声:“呀!抓小偷啦!”
      沈颜揉揉被撞得生疼的肩,朝那边望去,正好看到了熟人。
      百里长则一袭粉蓝色长裙,惊慌失措的样子,旁边一个小婢女也是焦急地喊着:“看什么看,快帮忙抓小偷呀!”
      突然,围观的人群里一个少年箭步而出,脚步身法沉稳又不失敏捷,朝逃窜的小偷飞奔而去,一招干净利落的擒拿手便将窃贼拿下,夺下了百里长则的绣花荷包。
      “好!”人群中爆发出喝彩与掌声,那少年回身想将荷包送还给百里长则,却在半途中看到了站在一旁揉肩膀的沈颜,四目相对,倒是愣住了。
      沈颜是对这少年的步数熟悉的不得了,定睛一看,果真不错,正是铁壶村屠李的儿子李冬。
      李冬看到她也不怎么高兴,眉头一皱,轻声跟她说了一句:“你别走,在这等我。”
      沈颜只得点了点头,见他走到百里长则面前,想将荷包还给她。
      百里长则欣喜地接过荷包,冲李冬一笑,眨了眨眼,本就是国色天香,这么一笑,更是闭月羞花,直接击中了李冬青稚的心,他双颊一红,小声道:“姑娘请拿好。”百里长则看他脸红的样子,心里已知晓了七八分,纤纤玉指从荷包里拿出一枚小巧的玉佩,递给李冬,道:“谢谢你了,长则也未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在身上,这是我百里府的玉牌,请收下,就当做长则的一份谢意吧。”李冬红着脸接过玉牌,点了点头,好好地收了起来。

      沈颜在一边看到了全程,不由得发笑。小时候那个被自己追着打还总想着报复的小胖墩也长大了,有心仪的女孩子了呀!
      聚集的人群已散,李冬走过来瞪了正笑得弯腰的沈颜一眼,一把把她拉走了。

      “哈哈,李冬,你不会是看上了人家吧,哈哈哈哈……”沈颜笑得直不起身。
      李冬又羞又怒,一拳捅了她一下,道:“你想什么呢!”
      沈颜这才慢慢平复,正经问他道:“你怎么出来了,铁壶村还好吗?”
      “好得很啊,”李冬没好气地答道:“我还想问你呢,你上哪里去了?几年前你和泥巴突然失踪了,谁知道村里的大人都一点也不关心,都没人要去找你的意思。孙秀才说的,你这麻烦精,走了才好!”
      沈颜清澈的眼珠子骨碌一转,嘿嘿一笑:“没事没事,泥巴不是之后又回去了嘛。”
      李冬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是啊,他又回来了两年。这臭小子,不知道为什么,孙秀才对他奇好,天天把他带在身边教他奇奇怪怪的东西。就连我爹也是这样,待他比待我这个亲儿子还好,连我李家的内功心法破云诀都教给他了。”
      沈颜不想听这些,追问道:“你这次是偷跑出来的?”
      “哪儿敢呀,前段日子孙秀才叫我来京城找你,给你本书。”李冬说到这,从怀里掏出个破破烂烂皱巴巴的本子,塞给沈颜。“好了,东西我带到了。我一会去给我爹带几件京城时髦的衣服回去,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李冬走开了几步,上上下下打量着沈颜:“几年不见,终于长得有几分女孩子气了,只是这臭脾气还是没变,你好好学学人家百里长则!”
      还没等沈颜回过神来,李冬就一溜烟地跑了。
      沈颜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低头细细看了眼手里的本子,深蓝色的封面上也没有字,翻开了一页,沈颜的冷汗都下来了。
      那书的扉页,破烂的边角处赫然写着两个字:璇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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