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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锋 ...

  •   两人连夜启程赶往京城。颠簸的马车上,昏昏欲睡的沈颜瞥见端然坐在她身边的宋湎正一手抵着太阳穴揉捏,双眉微微皱起,紧闭双眼,好像十分疲倦的样子。再看自己身边,有一些放置妥当的包裹,想来宋湎对这次入京早有准备。
      只是,为何如此匆忙?
      沈颜总是觉得这个突然出现在铁壶村的宋湎和前不久被满门抄斩的宋府有一些联系。既然如此,他来到铁壶村的目的就再为明显不过了……这样想着,沈颜已不知不觉被一种可能性吓得浑身一颤。
      此刻宋湎好似觉察到了她神色不安,却以为她只是有远离家乡的愁绪,便舒展眉眼温和笑道:“京城就是一个大一些的铁壶村罢了,不用担心,有我在呢。”
      沈颜只得强笑两声。
      没日没夜的奔波了整整两日,二人才踏入京城。
      舟车劳顿的沈颜已经顾不上观赏京城的人文风景了,只得萎靡不振的跟在宋湎身后:“泥巴,我腰要断了!腿要折了!眼睛已经要睁不开了!”宋湎闻言回头望她走路趔趄的样子,不禁莞尔:“再走一小段路就到镜湖了。我租借了一艘画舫,可以好好休息了。辛苦你了,沈颜。”
      画舫!沈颜眼睛一亮,听上去很惬意的样子。

      盛夏的镜湖美如画。夕阳微垂,铺洒下一片柔和静谧的橙光,嫩粉的荷花一簇簇点缀着金色的湖面,微风撩拨起阵阵涟漪,水波戏缠着湖中锦鲤,搅得它们飞窜于莲藕间。
      “如此美景,不愧为天下第一湖。”宋湎凝视着画舫窗外美景,不禁感叹道。
      舫中布置素净,一架木几,一盏油灯,一张床足矣。
      沈颜浑身瘫软地躺在床上歇息,疲惫使她迷迷糊糊渐入梦香。

      宋湎淡淡看了她一眼,瞳底波澜暗涌,随后整整衣袂,起身走向船头。
      这时,一艘巨舫破水而来。宋湎远远就望见了这个金碧辉煌的庞然大物,那船上镶嵌的千万颗珍珠翡翠十分夺目,毫不掩饰地彰显着它的主人的华贵之至。
      宋湎见此眉间一蹙。万没想到,他竟然追来的如此之快。
      那巨舫上缓步走来一个青衫小生,正是他们在逸仙楼遇见的那个。
      这小生朝宋湎遥遥掬了一礼,道:“宋公子,我家主子有请。”
      闻言,宋湎波澜不惊,端然还礼,道:“在下随后就来。”

      回去摇醒了正酣睡的沈颜,沈颜果真一脸不情愿怒道:“泥巴你干嘛!”
      宋湎挑眉:“我知道你三天没好好吃一顿了,特此来请你吃山珍海味,你不愿?那我便自己去了。”
      一听有山珍海味,沈颜顿时容光满面,连道:“好好好,走走走!”
      见她如此贪嘴,宋湎笑道:“记住,先上的菜少吃,后上的菜才是真正昂贵,千金难求的。”沈颜连忙点头。

      青衫小生领着二人上船。沈颜早已被这满眼的金玉所震,呆呆地合不上嘴。“泥巴你看!船上居然长树了!”沈颜指着眼前一颗合抱之粗的杨柳惊道。这船的主人竟然奢华到在船上载了一颗百年杨柳!
      那青衫小生见这女孩如此失态,心下嗤笑:贫民就是如此不堪。但他却也被那个一席白衫安静异常的男孩所吸引,那男孩长得眉清目秀,穿戴十分素净,举手投足间温文尔雅,只是温柔的看着沈颜大呼小叫的样子,淡淡微笑。
      想必他才是主子要见的人,小生默想。

      进入内室才真可窥得巨舫主人的财气。脚下踩着的是一寸一金的黄花梨实木,旁边的舷窗翡翠镶边,银质烛台造型独特,一看就价值不菲,就连烛台都是镀金勾花的。室内的焚香乃是萃取天山雪莲香精制成的,气韵怡人,闻之精神舒爽,清心醒脑。
      沈颜看见层层纱幔之后隐隐约约的客室,一个慵懒的身形惬意的半躺在貂皮毛椅上,不禁冒出一头汗:“这样的人物为何要请宋湎和我吃饭?”
      宋湎也是看见了那人,却丝毫没有献媚与紧张的形态,只是在纱幔外带着沈颜正行一大礼:“草民见过二皇子。”
      二皇子!
      沈颜瞬间明白了这人的身份,以及为何他能如此奢华富饶。
      人人皆知,皇家大皇子苏寰戾气傍身阴狠狡诈,二皇子苏简纨绔奢侈之极却是个性情中人,小公主苏婧性格乖戾但极其聪慧。
      “免礼,进来吧。”阴柔的声音从内室响起,宋湎起身,贴心地拉起沈颜,握着她的手一齐走进内室。
      鸿门宴。
      沈颜顿悟。
      苏简穿着极尽奢华却不累赘,蓝袍上细密的银线阵脚勾勒出的华贵四溢。其华而不俗的品味可见一斑。
      面相阴柔的苏简双眸中都似乎泛着金子的华美,勾起嘴角抬手向客席一挥道:“请坐吧,不在宫中,不用过于拘束的。”

      宋湎与沈颜入座后,便有小婢躬身端盘上菜了。
      那盘中美食色泽明亮,气味鲜美,沈颜暗自吞了吞口水,奈何宋湎之前嘱咐过这些都不是值钱货色,吃了反而耽误后面的饕餮盛宴,只得忍住,看向旁边室内装潢转移注意力。
      “宋公子,我看你器宇不凡,深谙大家礼数,不像世俗之人,为何带一丫头漂泊在外呢?”沈颜闻言一惊,悄悄抬眸看二皇子的表情,那笑中隐含锋芒,犀利凌冽。
      宋湎垂眸一本正经道:“二皇子所言差矣,草民一生处于世俗之中,怎不是世俗之人?至于这位,乃是家妹。”
      沈颜闻言差点笑喷,知道有失体统,才硬生生把笑意咽回肚里。
      “哦?姓氏不同,怕是义妹吧。”
      沈颜好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和宋湎的名字的,不过脑子一转,便能猜出一二。
      “正是。”
      “只是不知宋公子为何携义妹两人飘零在外呢?”苏简声声掷地有声直逼宋湎。
      宋湎不慌不忙从容应答道:“草民原属小商贾之家,家境还算得上富裕,奈何不久前家中管财的账房心生歹意联合外人做假账贪财务,彻底葬送了原本就不丰厚的家底,让本家负债累累。家宅已被追债的占了,父母双双被贼人杀害,我与小妹苟且偷生,逃了出来。”宋湎说得充满悲情,好似重返那个实际上根本不存在的当时。“至于礼数,不过是当时有幸见过豪门望族,邯郸学步罢了。”
      “哦?你的经历,倒与不久前被灭门的宋府有些相像呢。”苏简冷笑,冰冷的目光直逼宋湎。
      “二皇子实在是太抬举草民了,草民家产仅仅是一个县中烟草小铺,怎能与朝中一品大臣的家室相比呢?”
      苏简目光瞬间柔和了许多,道:“我自然不以为你这平民与宋府有什么联系。只是觉得有些相似的意思罢了。”顿了顿,又问道:“宋公子觉得那宋家命运如何?”
      宋湎一改平和的表情,愤愤道:“叛国之臣,死不足惜!”
      沈颜一边留心听着那边火药味浓重的交流,一边大口咀嚼着口中珍味,若有所思。

      宋湎继续道:“草民自知天下寸土皆属皇帝,文武百官都应为国效力为皇帝陛下效力。那宋家本是历代效忠皇室的大臣,本应老老实实地助皇帝治理天下,竟然敢心生二意,暗中勾结党羽,私集军队,意图造反,简直罪大恶极,不可饶恕!好在荀丞相当机立断抄了宋府满门,为皇家和天下百姓出了一口恶气!”
      这话说得,得有多大仇啊。
      二皇子闻言满意地笑了笑,瞥向沈颜,心口一阵剧痛。
      沈颜正在糟蹋着千金难求的一条杨城鲈鱼,拿着一杯“百里山河”,将琼浆玉液浇在鱼身上,如此吃法,真是暴殄天物。
      苏简看着沈颜无忧无虑的样子,不犹叹道:“宋公子与令妹感情深厚,虽背井离乡却又彼此相依为命,也算是一段佳话了,十分叫人感动啊。”
      “哪里哪里,殿下谬赞了。”宋湎下意识地看向沈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见此情状,苏简心中冷笑一声,也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慵懒地从貂皮软垫上坐起身,抬起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端起面前的一盏极品杜康酒,微微转动手腕,却在瞬间凝集了十分的内力,飞快地调整到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将酒盏甩向宋湎!
      瞬息之间的突变,沈颜只得眼睁睁看着一个劲道十足的酒杯划破空气飞向旁边身形单薄的泥巴。常人早已被惊吓得失色,那瘦削清秀的男孩却纹丝不动,面无异色,俊朗的双眼淡漠地看着那气势汹汹飞来的酒杯以一个几乎贴着桌面的角度砰地一声打在面前!
      酒杯与桌面摩擦发出可怖的嘶啦声,短时间内减速,直至稳稳停在宋湎面前。
      杯中香醇微微荡漾,荡出一圈水波,不久又归于平静。
      “这杯杜康乃是从国窖中甄选出来的极品,宋公子可要细细品味啊。”
      沈颜心中明了,依照孙秀才所教,那手法精纯,圆浑自然,动作却是美感多过于必要的技巧,这种中看又中用的功夫,只有出自皇家御卫统领孟氏一派的百相手。
      宋湎面上焦急惊恐,颤抖着双手端起面前的酒杯,忙道:“草民谢二皇子赐酒。”

      苏简见此表情复杂,面色却意外的有一丝后悔的意味。
      随后两人的交谈一改之前的争锋相对,变得亲和起来。沈颜倒觉得这样更是诡异了。
      苏简本就是性情中人,好似发现宋湎与他志趣相投,谈着谈着便越发放开,一点皇子的架子都没有,讲到好笑处,居然拍桌大笑起来。

      讲到幼时趣事,苏简语气有点无奈,娓娓道来:“我那时还很小,同样很小的神童荀相刚刚入朝,便深得父皇信任,父皇常常单独召见他并与之商讨国家大事,一谈便是一日。年少如我,以为父皇原本就给与我不多的关心竟然分了一大半给这一个小屁孩,便十分恼怒,郁结常积于心,终有一日爆发。我那时竟然偷偷命人将奉与荀相的水换成烈酒,假令父皇恩赐,迫使荀相喝下。”苏简苦笑:“我并不知他身体状况如此差,不能饮酒。但是他明知是酒,却为了一个礼节硬是一饮而尽。”苏简好似陷入回忆中:“因为我,那么小的荀相卧病在床半年之久,受了很多药物之苦。当然,我也被父皇狠狠责罚了。”
      闲谈了好一阵子,日薄西山,沈颜早已撑的不行了,给宋湎使了好几个眼色示意他早些回去,免得多生事端。宋湎迅速扫了一眼沈颜桌上的战果,心理盘算了一下,值了,便准备起身告辞。
      沈颜刚想舒一口气,却听宋湎悠悠道:“前些日子听说荀相的身子愈发不好了。”苏简一怔,“不知殿下许久未归京城是否知晓,草民倒是听市井传闻说皇帝陛下要给荀相招个夫人呢!”苏简听闻先是震惊,然后又迅速掩饰了慌乱,一言不发。
      宋湎细细观察苏简的表情,惊讶地发现江湖传闻可能是真的:这是个断袖,对荀相有意思。

      愉快的晚餐时间结束,沈颜宋湎二人各自满怀心事地回到自己的简陋画舫。

      待二人走远,苏简原本忧愁的面庞竟浮现出诡异的冷笑,十分自然,好像适才那个多情的二皇子是另一个人。
      苏简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对一直伫立在那里的侍女说:“靖儿,你看如何?”
      那侍女缓缓抬起幽深的黑眸道:“很难判断,他不是当真不曾习武,反应不过来,就是精通各路武艺,一看便知那酒杯打不到他……皇兄,你应当下手缓一点的。”这女子,竟然是当今圣上的小女儿苏靖!
      “既然如此,便继续查查吧。那个女孩呢?”苏简回想起那有几分熟悉的面孔,应当是在哪里见过的。
      “别的我不敢肯定,只是她身上,有老榕的气味。”
      “那便对了。父皇那边呢?”
      “父皇又派了一只暗队侵入铁壶村,依旧是音讯全无,士兵们有进无出。”
      “呵呵,金脉果真玄妙。”苏简想起荀烨说过的话,此刻果真一一验证,眼中浮起复杂的神色。
      “皇兄,你和右丞相的事……”苏靖担忧道。
      “靖儿莫要担心,我虽对他有情,但绝不会让他成为我的弱点。”苏简望向窗外,嗓音清冷。

      次日,苏简的账房先生在心痛地数点着:六千两,七千两……一万两!
      “殿下!这两人嘴真是毒,足足吃了您一万两啊!更可气的是他们便宜的不吃,专吃五百两以上的绝世珍品,这下可败家了,败家了啊!”账房先生欲哭无泪惨声抱怨道。
      苏简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伸手将耳朵里的耳塞塞得更紧了一些,继续读着手中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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