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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泥巴宋湎 ...

  •   没想到泥巴洗干净了还是坨很好看的泥巴。
      沈颜上上下下打量着刚出浴的泥巴,不禁咋舌。比她高出一个头的泥巴肌肤清晰白暂,五官清秀端正,一双内敛的眸子漾着黯淡的光。不温不火,不骄不躁,既不英挺豪放,又不矫揉造作,飘飘然静立着,叫人看得舒服,心下宁静,颇生出几分好感。
      沈颜细细望着,以她极其有限的文学素养,挤出一个相当合适的词:温润如玉。
      泥巴见她呆愣,觉得好笑:“怎么像个痴儿?”
      沈颜回过神来,瞪他一眼,随口骂道:“表里不一!”
      泥巴只是笑笑,不作理会。
      沐浴过后,沈颜带着泥巴在村里闲闲转悠着。
      沈颜一路上心不在焉,好几次是硬生生把刚要问出口的话吞回了肚子里。反反复复多少次,宋湎觉察有异,便问道:“你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沈颜尴尬得老脸一红,稳稳心神道:“我从未见过你,你绝不是村里人。也就是想问问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宋湎闻言,眼神极快的一凛,又很快恢复柔和,道:“我确实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前几日……是我生辰,一个人贪玩,迷了路,不知不觉便摸索到了这儿。”
      这人撒谎。
      沈颜刚要揭穿他,话音未起,却被头顶上空传来的一声凄厉的鸟鸣打断。沈颜和宋湎双双惊奇的抬头望去,只见一只身形庞大的黑羽巨禽一声连着一声地嘶鸣,在铁壶村上空盘旋了两圈,便往北方振翅飞去。
      尖锐的鸟鸣声中,沈颜隐约听到身旁有人喃喃:“还是来了……”只是被鸟鸣声盖住,听得不甚真切。她扭头看宋湎,宋湎也只是抿着唇,以一个好看的侧脸望向北方,眼中无神。
      沈颜心中又起狐疑,刚想开口问,却听见宋湎清朗的声音:“你愿意随我进城吗?”
      沈颜被自己突然暴走的心跳惊得一愣。

      这简直就好像拿着一只热腾腾的冒着肉香的肉包子问一个饿了三天的乞丐:“想吃不?”

      沈颜做梦都想去城里。
      自从在孙秀才的书房里通过各类书籍了解到城里这个花花世界的美妙,沈颜便对村外的世界充满了憧憬。奈何老铁壶至死不肯出村半步,沈颜也一直没有机会。
      本来就是一个不羁的人,又有人邀请,怎可不去?
      沈颜眼轱辘一转,拍手称好。

      出村容易进村难。
      他们二人前脚刚溜出村子,后脚就有一小支训练有素队伍,披甲持兵,试图压进安宁的铁壶村。
      而那只黑色的巨鸟,一直高高的南北往来飞翔,连接着雄踞北方的皇城,和这个避世而立的小小铁壶村。

      沈颜跟着宋湎大约奔波了几日,终于见到了正规些的路,不再有泥泞,一眼望去,清爽干净,这里还只算是城的外围,路上也就不见什么行人。
      沈颜只顾好奇地四处张望,看隔两步就有一个小屋子,屋子的门外有的贴了一个“驿”字,有的贴了一个“茶”字,沈颜心中想,这便是书上所说的驿站与茶馆了吧。一片暖暖的满足充斥心田。
      宋湎也只瞥了她一脸兴奋的样子,皱着秀眉回头远远地看了一眼,确认无人跟随,就俯下身子随手掬了一把路边的稀泥,轻轻拍在脸上。
      沈颜也暗地里时刻注意着他的举动,看到这,信口揶揄道:“这是做什么,美容吗?”
      宋湎又变成了小泥巴,听她的话语噎人,却是好性子,也不恼她,只是冲她淡淡一笑:“再走一程人就多了,你跟紧我。”
      沈颜见他这样,也不好再说,只得跟着。
      应该是第一次拐着弯骂人家却无得意之感吧,就好像攒足了气力一拳挥出去,只砸在了绵绵软软的云朵上。

      越走进城中心,越是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人,有戴着草帽的男人,有撑着青布阳伞的女人,还有牵着垂髻雉儿的老人。在不甚宽阔的街道上竟也有些拥挤,在稍远的一处拐角,却是不同得引人注意的清净异常。
      宋湎伸出修长的食指远远一点:“今晚可以不用借宿了。”沈颜一眼望去,正是那清净之地。
      靠近了,沈颜抬头仔细瞧着牌匾:逸仙楼。再大致往里一扫,知道了这是家客栈。只是格外安静,就一掌柜靠在迎客台前打着哈欠。
      见二人入内,掌柜也不问,只是不耐烦道:“今儿小店不接外客。”
      沈颜诧异道:“这么冷清,也不像客满,为何不接?”
      掌柜的上下打量着沈颜粗糙破旧的衣物,更加不屑:“小乞儿去别处吧,我这里有人包店了,谁也不准住。”
      沈颜一听这话更为气恼,心想这准又是哪里来的纨绔子弟,欺压平民百姓,便和掌柜斗起嘴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直吵得脸红脖子粗,倒是宋湎不急不缓,只是四下环顾,既不加入争吵,也没有劝解的意思。
      二人吵得正翻,只见一小生从楼上急急下来,怒道:“哪里来的聒噪鸟儿?掌柜,不是说好了不接外客的吗?”掌柜的听闻连忙赔不是,只道是小乞儿不懂规矩,立马就赶走。
      沈颜听要赶他们走,瞬时急了,给一旁的宋湎连使好几个眼色,心想:你这泥巴,还不帮帮我?
      这厢,宋湎一直在店里找着什么,费了好大的时间,故没有拦着二人吵架,终于在店堂一角看见一只镇店石狮,口含玉珠,神宇非凡,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前来解围。
      只见宋湎朝着掌柜的招招手,从怀中掏出一个什么物件,快速地向掌柜的晃了一下,也不再多说,拉起目瞪口呆的沈颜走上楼梯,看也不看同样惊恼疑惑呆立在楼梯上的那小生,径直向二楼走去,没了影儿。
      小生结结巴巴:“这……这怎么让他们进去了?”
      掌柜的也刚回过神,口中碎碎念道:“没死,没死,真没死……”小生不知他在说什么,又听掌柜的抱歉地说:“对不住了,客官,那位不是外客,叫你家少爷担待着点吧,不碍事的。”
      小生虽然气结,却也只有灰头土脸地回去,将此事禀报了自家主子。
      那豪华客房中的主子哗地一展折扇,手上抚着一只玲珑錾金杯,丹凤眼中流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不是外客?有趣有趣。”

      这边沈颜一边被宋湎拖着走,一边心下起疑,对宋湎更加好奇,只是以她小事炸毛大事冷静的习惯,决心暗地里打听了这宋湎是什么来头。
      穿过走道,宋湎在一扇漆黑的房门前停下了脚步,拿出先前在掌柜面前晃得东西贴上了门锁。
      沈颜乘机留心观察,只见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通体乳白的方形玉石,上面以浮雕的形式十分精细地雕绘了一只雄狮,面目神采奕奕,栩栩如生,口中含一玉珠,流光溢彩。宋湎将这玉石轻巧地按进门锁处,顺时针一转,门便”啪“地一声开了,沈颜暗自惊奇,待宋湎将这玉石拿开,带头推门走进屋内后,顺带瞅了一眼门锁,果真相应的凹进去了一个狮子造型。
      进了屋子四下环顾,倒也没有特殊之处,只是靠窗那一边,赫然只有一张床。
      沈颜眼珠一转,立即大跨步冲向那张大床,豪迈地以一个“王八扑地”式呈一个“大”字横在床中央,落定后,看向宋湎,好不得意。
      谁知宋湎也不睬她,将包裹往旁边一丢,道:“你先睡,我去……付钱。”沈颜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心想:鬼才信呢。却也熬不过奔劳几天的疲意,这下一躺在舒适的床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蚕丝被,再也不想起来。便也不反抗,心里愤愤道:过几日就去扒了你的老底,不急这一刻。于是沉沉睡去了。

      宋湎见沈颜真睡下了,没想到这么轻松就暂时甩了她,便也不耽误,快速下楼了。
      掌柜见宋湎只身一人下来,连忙迎上去,将他带入后堂。宋湎步入后堂,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掌柜跟在后面,轻轻掩上门帘,定定地望着坐下喝茶的宋湎,突然流出两行清泪,扑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去:“主子……”宋湎摆摆手,叫他起来坐下,问他:“还剩几人?”掌柜答:“宋府……就您一人。逸仙楼,八座全保。”宋湎听闻闭眼强压心口巨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还好……”又问:“铁壶村怎样?”掌柜听闻很是惊讶:“主子,您怎么知道的?”“你且说。”“铁壶村……前不久皇上下令进攻这村子,也不知为何……奇的是,那派去的军队有去无回,断了消息。皇上这几日正愁着呢。”“唉,到底是我对不住铁壶村。”宋湎心中有愧:“我那日就在铁壶村。”掌柜听了大惊:“那……”“没事,我比他们快一步。”掌柜的终于松了一口气。
      宋湎再问:“包楼的是二皇子吧。”“正是。”掌柜的答。必定是早早到这离铁壶村最近的一座越城想来个守株待兔吧,宋湎心想。入了圈套,宋湎半分也不急,只道:“和二皇子殿下住在一起,可是安全得很呐,如此,若有官兵来寻,你便说二皇子包楼了,几日内必然无人敢扰。至于二皇子么……我自有办法,即使他知道了我是谁,也不会让我为难。你这两日先缓缓备上马车等用品,我一周后启程。”“是。”“还有……沈颜,就是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丫头,你找人照她的样子画两张肖像画,一张送去忘忧阁,花重金买杀,另一张送去入云阁,花重金买活。之后,你若是收到红枫叶,便双倍价钱停了忘忧阁的任务,若是收到银杏叶,便停了入云阁的……”忽地,掌柜的见宋湎左手伸出来中、食二指,在胸前翻转了一下,便微微颔首,表示明白。“赵一,辛苦你了。”
      之后,宋湎便取出一些银两,出了逸仙楼。

      第二日,太阳都爬上高空了,沈颜才悠悠转醒,眨巴眨巴眼睛看看窗外的蓝天白云,连日奔波终于美美的睡了一觉,好不惬意。
      伸了一个懒腰,发现宋湎不在,便随意搓搓脸,下楼找他。掌柜的一改昨日不耐烦的神情,和蔼可亲,说宋湎一早就出去了,临走留话叫她可自己随处晃晃,不要走远就是。沈颜听闻立即摆出一副郁闷的表情,心中却是狂喜:好机会啊!她回屋从宋湎留下的包裹里翻出几两银子,将门虚掩,离开了。
      独自一人游街的感觉就是不一样,自由轻松很多。沈颜在越城的大街小巷闲逛,也迅速记下了来时的路,一直往最热闹处去。
      远远地传来一声惊堂木响,将沈颜引入了一家颇具规模的茶馆。那前厅中央站着一位精神矍铄的白髯老人,神采飞扬地在说些什么。
      沈颜闻到了八卦的气息,便丢了几枚铜钱,拉过一壶清茶和小食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
      “才说到那一道圣旨直降宋府,惊得整个宋府一片死气腾腾。正一品官员谋反呐,这是个什么罪名?少说也是株连九族啊,那风光一时的堂堂左丞相宋淮一个劲儿地磕头,直喊冤枉,霎时间偌大的宋府少说成百上千人,一齐哭喊,悲声震天。只是人证物证俱在,贪污,结党营私,私纳军队谋反,宋府上千条人命注定是要送了的。当今圣上也是个手段凌厉的,非要在宋府当场执刑,来个杀鸡儆猴。可想而知,那天宋府血气盈天,闻名天下的宋府清凉潭也被血污浑浊了满池的潭水,整个宋府暗无天日,简直是修罗场。”老人讲得声情并茂,连连哀叹,听客们也觉得屠府可怖,纷纷流露出惊惧的神色。沈颜抿了一口茶,继续细听。
      “那屠杀结束后,将宋府上至宋淮妻妾,下至丫鬟伙夫所有人的名单画像与割下的人头一一对照,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确认无误,如此便断定了宋府自此从世界上永远消失。唉,可怜宋家几代人为国效命,如今却落得这个下场,也不能叫冤枉啊,还是宋淮有错在先,叫人抓了把柄去。”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倒是有另一种说法从朝廷传来。这种说法颇有些玄乎。说是那一贯不理朝政的右丞相在处决前几日突然谏言,那竹简上只有四个字:水脉当除。便定了宋府千人生死了。”
      水脉……沈颜一惊,暗叫不好。恐怕铁壶村也要遭遇大难了。
      思索片刻,沈颜突然大声问道:“宋府里的人当真都死光了吗?”
      老人摇头叹道:“先前说过了,有名单有族谱,定是一个不落的。”说完便下台喝水,这一讲结束了。
      茶馆里人声沸腾,大多是在议论这不久前繁华的宋府一夜间沦为死亡之地,慨叹世事难料。
      沈颜细细推敲着,暂时不能得出什么确切的结论,正苦恼着,无意中听到旁边一桌人,正在讲那右丞相,听了一会,也大体知道了。右丞相状元出身,博古通今,知天文晓地理,年仅十二岁便破格参加殿试力拔头筹,深得皇上喜爱。可惜这右丞相一直体弱多病,常年不上朝也不进言,不过凡是他提议的,便定会被采纳。于是这极富传奇神秘色彩的右丞相的名字给沈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荀烨。
      满怀心事离开茶馆,沈颜一路晃悠回逸仙楼,心不在焉。
      那几日宋湎早出晚归,回来就打了个地铺。沈颜无别的动作,只是白日里到处听听时事杂谈,胡吃海喝几顿,一周时日便轻易打发了去。
      那天晚上宋湎深更半夜才回来,把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沈颜摇醒。沈颜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下的宋湎,俊秀的脸庞不甚真切,只听他说:“擦擦口水,我们上路。”
      “去哪儿?”沈颜起身嘟囔道。
      “去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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