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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铁壶村 你是个女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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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颜是铁壶村的孩子王。
在某年鸟鸣蝉噪时,铁壶爷爷不知从哪儿提溜了一个泥团回村,一手抚须,一手拄拐,招呼村里人来看。
于是,烈日骄阳中,众目睽睽下,泥团儿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蓦地睁开两条细长的眼缝,清亮清亮。
“咦——?”众人惊呼。
铁壶爷爷摆摆手:“莫怕,这娃是我从后山沟里捡回来的,以后我来当孙子养。”
冲着铁壶爷爷村长的名头,众人努力抑制住心中的嫌恶之情。
村东头的痞子王二问:“这娃叫个啥名儿?”铁壶爷爷不假思索道:“叫沈颜。”
不姓铁,果真还是没当成亲孙子。众人心想。
不过几年后村里人人都知道了,铁壶爷爷当混小子沈颜是块宝。
沈颜放走了屠李的猪,屠李告状,铁壶爷爷呵呵一笑,掏出一锭银子。
沈颜放火烧了痞子王二的草席铺盖,王二告状,铁壶爷爷呵呵一笑,又掏出一锭银子。
沈颜拔了私塾先生孙秀才的胡子,孙秀才告状,铁壶爷爷呵呵一笑,又掏出一锭银子。
如此这般。
终于有一天,蔫儿坏的沈颜看着铁壶爷爷又掏出一锭银子,欲给算命的宋先生,恼了,破口大骂:“铁壶!你这老头这么有钱怎么不进城玩玩风月?老死一生在个小小铁壶村有什么意思!”
铁壶爷爷也不发怒,意味深长的看着这炸毛的混小子。倒是宋先生吹胡子瞪眼:“你小子怎么说话呢!”
沈颜冲他一龇牙:“关你屁事!”
没过几天,天天打太极的铁壶爷爷居然病了,卧床不起。沈颜乐得没人管束,出去疯玩。
路过榕树,沈颜看了看树下的土坑,土坑中一闪一闪,琉璃珠还在。这意味着还没有人能把这珠子取出,沈颜还是孩子王。想着,却愁了,去往小山坡,躺下愣愣看天。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铁壶爷爷病的越来越重,心中估计着时日,铁壶爷爷攒着力气大嚎了一声:“沈颜!”在后院吃枣的沈颜一惊,忙溜了过去。
铁壶爷爷刚准备怜惜地望他一眼,却正瞧上沈颜嘴角的枣渣,想这小子自己吃枣也不知拿来孝敬我,不由得冷哼一声。
沈颜莫名其妙:“老头,你叫我作甚?”铁壶这才想起正事,瞪他一眼:“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后少做些缺德事,知道不知道?”
沈颜点点头。
“唉……其实,你是我捡来的,你知道吗?”
沈颜点点头。
“我这铁壶村,可不一般,村里人也都不是一般人,你知道吗?”
沈颜迟疑了一下,又点点头。
“我知道你那点小把戏,你挖不出铁壶,就刨了个坑,叫其他孩子为了争孩子王的名号帮你挖,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吗?”
沈颜沉默。
“罢了,我时日也不多了,干脆告诉你,那铁壶不是寻常物,若是哪天你也要死了,记得告诉一个信得过的人,让他想办法挖。”
沈颜点点头。
“最后一件事,”铁壶爷爷挣扎着直起腰版,认真的望着沈颜:“你是个女娃。”
沈颜望着铁壶爷爷一脸得意的表情,虽心中嗤之以鼻,却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铁壶爷爷眼睛睁得老大,突然猛抽一口气,身体重重倒回床上,没了气息。
沈颜分明在最后一刻看见了铁壶眼中的欣慰。
看了看床上的老人,沈颜努力抑制住心底的悲痛,仰头大叫:“不好了,铁壶老头被我气死了!”
铁壶村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铁壶爷爷走的那晚沈颜彻夜未眠,躺在铁壶爷爷的床上翻来滚去,忽然从破窗洞往外看见了柔和静谧的月光,波澜不定的心也慢慢静了下来。
沈颜早就知道自己是被捡回来的野孩子,她四岁时靠锋利的小虎牙和拳脚相加揍了屠李的儿子李冬,李冬恼怒不堪,破口大骂:“你看看我,你打我,我爹娘疼我,杀猪宰羊给我吃,你呢?哪天有人欺负你,你是从泥沟里被捡回来的,你叫泥巴护你啊,你叫泥巴杀猪喂你吃啊!”围着看热闹的孩子们听此话一阵哄笑。沈颜闻此柳叶眉颤抖了两下,攥着一股愤愤的力气,冲上去狠狠地揍了所有笑话她的熊孩子。
沈颜目光飘忽的瞟着月亮回忆着,却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月光……为何泛红?
忽地,沈颜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匆忙爬到窗户边,伸长了脖子看那窗户上的破洞。
是了,这洞是有人从屋子外面拿手指捅开的。破洞边缘沾着红色的东西,沈颜轻轻一嗅,原来是血。
思索片刻,沈颜抓起小油灯就往屋外冲,四处狂奔搜寻了一番,未见半个人影。悻悻而归,倒在床上眯了眼。
第二天,一向太平的铁壶村出了一件大事。
天刚蒙蒙亮,鸡都还未打鸣,李冬一路尖叫着冲铁壶家狂奔而来,破门而入:“沈颜!!快去看,快去看,来了个神仙,把你那琉璃珠取出来了!”沈颜原本昏昏沉沉,一听这话愣是被吓了一大跳,立马冲向村中央的老榕树。
远远的,见到有好一群人,黑压压的围聚在那里,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沈颜见状心想不能折了自己孩子王的面子,便故作镇定,伸手拨开人群:“谁?是哪路大神弄出了我的琉璃珠?”
只见纷乱的孩童中静静地蹲着一个身着黑衣的怪人,低头正聚精会神地瞧着那土坑,代表新一代孩子王身份的琉璃珠被他随意的丢在脚边,他看也不看一眼。
沈颜心下好奇,走近一看,正是那琉璃珠,而土坑还是那么大,这珠子不是被挖出来的。沈颜不由得一阵失望。
忽然有个人念头浮上心,沈颜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那怪人,那人满脸脏污,身上一股铁锈味,再看那双手,确实是有干了的血渍。
沈颜心中自有计较,先不打草惊蛇,权且看看这怪人想做什么。
“喂,这珠子是你弄出来的?”
怪人抬头看了看沈颜,也没搭理她,低下头继续看土坑。
“唉,若这珠子真是你弄出来的,我也不会赖着,这孩子王,就给你当了!”沈颜表现的很大气。
那怪人依旧不搭理她,只从旁边的土地上抓了一把土灰,丢进土坑,瞧见里面的情况,怪人眼睛一亮,起身欲走。
沈颜在一旁瞧到了现在,心中已是明白了大半:这怪人必定是冲着铁壶来的。
沈颜上去把他拦下,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想硬挖是不行的,你做孩子王,我便告诉你缘故。”
怪人果真猛地停下了脚步,却只是奇怪的望了她一眼,好像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又复走自己的路。
难不成是我想多了?沈颜心中纳闷。
忽然围聚着的孩子们齐齐大呼:“新孩子王!新孩子王!”一个个冲向那怪人,欢呼雀跃。
他们终于逃脱了沈颜的暴力魔爪。
这时,从闹翻的人群中走出一个身形壮实的孩子,面目凶狠,死死地瞪着沈颜。沈颜被瞪的汗毛竖起,一看,是李冬。
说这李冬,是屠李唯一的儿子。自小宠的不得了,于是便在村里无法无天的闹。谁知八岁的李冬遇上了沈颜,竟然打不过她,从此失了孩子王的称号。那时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李冬心中恨恨地记住了沈颜小儿的可恶嘴脸。沈颜想出的“取珠者为王”李冬是第一个冲上去试的,却发现那里的土有的地方异常坚硬,有的地方又极其松散,却是挖不开半分。尝试多次未果,李冬便天天在家烧香拜佛只求哪天来一个世外高人,挖出琉璃珠,灭灭沈颜的威风。好在上天有灵,来了个怪人。
那怪人满身污渍,天还没亮就在村里瞎溜达,见到趁天没亮出去偷果子吃的李冬便问榕树在哪,李冬原本担惊受怕以为自己偷东西被发现了,一听这话,呦呵,终于有人忍不住沈颜的暴力统治想取珠翻盘了,只当他是来争当孩子王的,便没多想,领他去了老榕树下。李冬眼睁睁看着那寡言的怪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烙饼,掰开了一小块扔进土坑,嘴里还“唧唧”的发出怪声,突然不知从哪个草垛钻出一只灵活的小老鼠,滋溜一声钻进土坑,不过一会儿就衔着一颗珠子出来了。那老鼠的毛好似被打湿了,紧紧贴在皮上。
如今沈颜已经不是孩子王了,李冬期盼已久的出头之日终于到来了。他打算着自己有引路之功,一会儿打起来,新孩子王必定会帮自己,于是便想趁乱让沈颜难看。
李冬上下打量了一下沈颜,已有心计。
说时迟那时快,沈颜被盯得发毛已察觉出有异,却措手不及的被三步两步冲上来的李冬扑倒,
李冬一弯腰……用力地一把扯掉了沈颜的裤子。
沈颜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觉一阵阴风吹过,屁股一阵发凉,寒透心骨。
四周忽地安静了片刻,随即是一阵哄堂大笑。
李冬更是得意得大笑到直不起腰,指着沈颜戏弄道:“哈哈哈,沈颜,沈颜!沈颜没有小鸡鸡!”
这变数来的太快,沈颜自此知道了要防患于未然。
沈颜沉住气,提起裤子,刚想说什么,一个略有些嘶哑的声音抢道:“她一个女孩子,你还好意思脱人家裤子,丑不丑?”
沈颜万没想到此刻竟还有人愿意帮她的,循声望去,竟是那怪人。
李冬也是蒙了,不可置信:“你……你怎么会是女孩子?”
沈颜猛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道:“老子就是女孩子,你管得着吗你。”
这样便是默认自己是女孩了,难怪,从没见过沈颜和大家一起解手洗澡什么的。
李冬心想着,脸上不禁染上红晕,却仗着孩子王一事未了,强硬道:“女孩子怎么了,她也不是孩子王了,新孩子王也还没有正式接管,还得我这个前任来暂时担待,我教育教育手下,这难道不行吗?”
“孩子王?”怪人奇道。
“是呀,取珠者为王。”孙秀才的小儿子文绉绉地说。
怪人心中苦笑:我只觉得那珠子挡我视线了……沉吟片刻,道:“这珠子不是我取的。”
众人大惊,沈颜也纳闷。
怪人吹了一个口哨,从旁边钻出一个小耗子,跳进怪人手里,吱吱乱叫。
“是它取出来的,你们拜它做孩子王吧。”
众人一片慌乱。
“这……不好吧!”
“不拜耗子,拜主人也是一样的。”李冬急忙道。
“那可不巧,”怪人嘴角扯出抱歉的一抹笑,“这耗子是我在铁壶家后院找到的,如今铁壶走了,便是沈颜的了。”
孩子们一阵哗然,李冬脸上挂不住,悄悄扭头看沈颜的表情,却只见沈颜盯着那怪人若有所思。
忽然沈颜展颜一笑,甚是明媚,对那怪人说:“既然我还是孩子王,那你得听我的。今后,我便叫你泥巴。”
沈颜又扭头冲别的孩子们大声宣布:“你们不准叫他泥巴,只能我叫,听明白了吗!”
众人忙点头应允,心中却想:怎么叫泥巴呢,这么难听,沈颜真是恩将仇报的小人!
那怪人听了也皱眉:“我叫宋湎。”
沈颜霸道道:“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众人见没什么戏好看了,也就都散了。
那小耗子吱吱一叫,从宋湎手中跳下,一溜烟的没影了。
沈颜冲宋湎冷笑一声,扭头就走。
要知道,铁壶家里,是从来不闹耗子的!
沈颜一路踢着小石子回家,心想:宋湎,泥巴宋湎……不由得心中一暖,不由得想起曾经李冬得意的嘲讽:“你看看我,你打我,我爹娘疼我,杀猪宰羊给我吃,你呢?哪天有人欺负你,你是从泥沟里被捡回来的,你叫泥巴护你啊,你叫泥巴杀猪喂你吃啊!”
想到这,沈颜傻乐着勾起嘴角。
谁也不知道沈颜这样的小心思。
阳光甚是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