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嫁》杞鱼

9、消失 消失消失消

　　不知不觉，日夜交替间，一个学期已经过去了大半，很快就会进行期中测评，除了必修科目之外，艺术体能都会成为测评的项目之一，这对圣榆学生来说更是每个学期的头等大事，因为圣榆每学期的评定都是采取期中期末分数加总制，只有期中表现优良，期末的总分才能好看。
　　可面对着满纸从阿拉伯而来的数字符号，宋静只能哀叹它认识自己，自己却不认识它。泄气的在纸上涂涂画画，无奈的趴在桌上，左手垫起脑袋，看到左前方空着的小艾的位置。
　　泳池派对之后已经过去了6天，从奉小艾不辞而别只发给自己一条短信之后，就再也没有小艾的音讯了。经过向孟庭询问，也只是得到“她要处理一些私事”的回答，尔后不久，连孟庭也休假了。
　　可本来并非什么大事，小艾要处理自己的事情休假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奇怪的事为什么她身边的人会因为这样一件正常的事变得不正常。首先是立恒哥哥要找小艾却找不到，她从未见过立恒哥哥那样眉头紧皱的模样，仿佛天就要塌下来一样；然后是尹浪发现了立恒哥哥的不妥，顺势知道了小艾的事情，于是去找，却找不到。这样是正常的啊，小艾是孤儿，一个孤儿要去哪里，本来就是很难找到的。她又不像其他人有家人有房子。但他们俩就是不罢休，动用了一切办法非要找到小艾不可，可这小艾就神了奇了，像是在地球上失踪了一样。
　　“找什么找嘛，人家小艾有自己的事要做，为什么非要找人家，搞不好是怕了你们倆，是故意躲起来不见你们。”她记得当天自己说完这句话后，身边的两个人都突然间沉默了。
　　她很少觉得自己笨，但当天她真的后悔自己长得不够聪明了，因为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读不懂两个哥哥的情绪，想不通他们的沉默。
　　“奉小艾，你到底去了哪里？”宋静趴在桌上，看着小艾的座位，喃喃自语。
　　“学长，这白玫瑰放到哪个位置好？”他的秘书长拿着已经插满白玫瑰的花瓶，咨询他的意见，他随手向书桌上指指，接着便看着那花看得入了神。6天，第6天了，小艾对校方的交待是请假6天处理家中事务，可她的“家” 是在哪里？她一个人又能处理什么事情？
　　他走近书桌，抚着刚从校园温室里剪下的白玫瑰，想起当日和小艾在玫瑰园里的一吻，不自禁的泛起了笑容。或许会是像静儿说的那样？小艾是怕了他的骚扰，故意躲起来了？
　　拇指一遍又一遍的轻刷花瓣的细致嫩白，那样白皙的花色，总能让他想起小艾的象牙白肤色，又或许是睹物思人？他最近无论看到什么都能想起小艾来。
　　哎呀，单思成狂啦。何立恒好笑的收回自己的手，敛在身后，看着那娇艳的花轻笑。小艾那天问为什么是她，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小艾根本就是一个花精，把他迷惑了也说不定。
　　放弃遐想，何立恒强迫自己放过这束花也放过自己，收拾东西离开会议室。
　　本来，他是放弃再寻找小艾的，但是他知道阿浪一定会继续找，直到找到为止，于是他也继续找，他希望，第一个找到小艾的人，会是他。
　　离开前，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那插在瓶中的白玫瑰。想着等找到小艾了，一定要带她去温室里看看。她一定会喜欢的。
　　每个人都有他做事的方式，尹浪自认他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的做事方式就是可以得到预期收益的任何付出都是值得肯定的。他不是不择手段，他认为不择手段也要讲求经济效益，若因为不择手段而换来更大的麻烦，这样的做法他是不屑的。但同样，只要是事半功倍的事情，无论是什么样的手段都是值得采纳的。他做事就是追求结果，就这样简单。
　　可这次真的违反他的原则，而且，又是奉小艾这个三八。为了找到她的行踪，他不惜花重本派人监听了杨帮孟一天的房子，更是安排人手日夜跟踪孟庭。只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会和奉小艾接触的人。
　　冒着惹上□□的风险只求达到一个不算结果的结果，这真他妈的晦气。
　　这个奉小艾，一日不除她，难解他心头之恨。
　　“老大，我们的人查到刚刚有一笔巨款汇进了奉小艾的私人账户。”
　　“汇款人是谁？！”
　　“高律师。”
　　律师？奉小艾去哪招惹一个律师？她的这个账户和她的身世一样离奇，账户里有20万的存款，奉小艾每月都会从账户里取少量资金做生活费，可她一个孤儿哪里来的20万？这也是尹浪会一直咬住小艾不放的原因之一，她太神秘了，身上有太多不能解释的事情。
　　“汇款款项有多少？”他继续问。
　　可另一头的人迟疑了一下，似乎是反应不过来了。
　　“怎么回事？”尹浪很没耐性。
　　“100万……美金。”对方的声音没有底气，似乎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数多了几个零。
　　什么，100万美金？！尹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高律师什么来头？！”
　　“我们已经查到了，高律师是受委托处理遗产的转交，而奉小姐就是遗产的继承人！”
　　“奉小艾是孤儿！”
　　“是她的舅舅。”
　　“为什么之前没有查出来！”尹浪怒吼，起身踢倒身后的椅子。
　　“因为……奉小姐的舅舅是一个职业赌徒，因为欠下巨额赌债，他带着奉小姐一起失踪了，他逃跑到国外改名换姓躲了起来。而奉小艾是奉小姐成为孤儿后取的姓名，所以我们完全查不到她之前的历史。我们也是直到找到了奉小姐的舅舅，才知道了她的过去。”
　　尹浪扶额，这突然蹦出来的狗血亲戚是什么东西！
　　“奉小姐失踪了之后四年的经历我们查不到，但已经证实了奉小姐私人账户的20万存款是她的舅舅通过孤儿院的职工交给她的，连奉小姐也不知道有这个款项的来处，她的舅舅也算是良心发现，死前也记得把遗产留给自己的外甥女，我们……”
　　“够了，你交一份详细的书面报告给我，立即！马上！”怒不可遏的，尹浪大喊一声后，将手机摔到墙上，手机应声碎裂，洒落一地的零件。
　　尹浪懊恼的坐在床上，泄气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好啊，好啊！一直以来不明不白的奉小艾今天突然有名有姓，还有身份了，身价居然从凄苦孤女摇身一变成为千金女富豪了，好啊！
　　他愤怒，但却没有理由，他知道，自己只是对这样突如其来的真相大白感到不甘。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应该是有目的有背景的，怎么会是这样呢。
　　奉小艾，她居然还有一个舅舅？可笑，太可笑。她以为是在演电视剧吗？！
　　就在尹浪想抓起脚边的椅子往门口摔去的时候，有人敲门了。
　　“进来。”他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他还在家里，不能太张扬。
　　“哥，你的文件。”是尹泽，他看见地上的狼藉，没有声张，只是挑了一下眉。
　　“你出去吧。”不干涉兄长的事情，是他们兄弟俩的默契。
　　但尹泽没有出去。
　　尹浪抬头看他，无声的驱赶。
　　尹泽不避还笑，“哥，是不是在烦奉小艾的事情？”他的大眼睛笑成半圆，像只偷腥的猫。
　　“你又知道。”尹浪拿过文件扔在床上，比对同胞的妹妹尹杏，他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很是偏宠。
　　“我知道啊，宋静跟我说的，我知道你和立恒哥都在找这个姓奉的三八，所以我之前就偷偷的勾了宋静的手机线，窃听她的所有来电。”尹泽贼笑，跟着坐在床上。
　　尹浪冷笑，这个小子真是越来越像他了。
　　“结果，你知道吗，昨天晚上，奉小艾联系宋静了。”尹泽不紧不慢，放出第一箭。
　　什么！尹浪一下子绷直了神经，盯紧了尹泽。
　　“她约了宋静今天下午三点见面，在北庭广场。”第二箭。
　　尹浪那双凶狠的眼半眯，像是追踪猎物的猎人终于得手的舒畅。
　　尹泽看着尹浪的表情，心里很得意，“呐，哥，我这次做得好吧？”
　　“好小子，回来奖励你。”尹浪不吝啬的给予表扬，拿起床上的文件，站起来，大手揉乱弟弟的头发。
　　“什么奖励啊？”尹泽像见到骨头的狗一样，兴奋的跟着哥哥走出门外。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尹浪心情大好，给弟弟特赦。
　　“什么都可以？”尹泽眼睛发亮，快步跟着尹浪走出大宅。
　　尹浪大步流星，一个手势让管家通知司机把车开到门外，然后边走边交待今晚不回来吃饭云云。刚刚走出大门，车就开到，司机从驾驶位上下来，尹浪走向前。
　　尹泽还想跟上去，尹浪转过身来用文件袋挡住了尹泽那张童叟均欺的脸，说：“什么都可以。”
　　接着爽快的坐上驾驶位，开动引擎，扬长而去。
　　“Yes！”尹泽欢呼一声，为了“什么都可以”这句话做了一个胜利的姿势。
　　“小少爷问大少爷要到了什么呀？”跟出来的老管家看到了，便笑着问道，尹家的小少爷是最可爱乖巧的了，所有的家仆都很喜欢亲近他。
　　“哥说什么都可以。”尹泽笑眯眯的说，欺世盗名的梨涡可爱无比。
　　“大少爷这么说了啊？这么好啊？！”老管家也为他高兴。
　　“是啊，什么都可以呢。”尹泽的大眼睛充满笑意，但眼眸中却是异样的兴奋。
　　这可是你说的，哥哥。
　　北庭广场？那是个什么狗不拉屎的地方，记得那里开了一个闹鬼商场之后就人烟稀少，沦为仓库批发等用途的废弃地了，去那个地方见面有意思吗？
　　尹浪没有浪费时间，上车就拆开文件袋，单手控制住方向盘，一边开始看奉小艾的身份文件。
　　10岁到16岁，中间有四年的空白，14岁时一无所有回到出生地，她先到了市中心的孤儿院挂靠，生活了两个月后得到了善心捐款20万，孤儿院的职工只知是指名捐赠奉小艾的匿名善款，但通过追查账号及联系人都能证明是由奉小艾的舅舅捐赠的。然后奉小艾凭着20万的费用，再经过福利机构的推荐进入光榆中学读书并顺利通过光榆的入学考试，进入光榆初中部就读初二。初三凭优异入学成绩和在校表现获得圣榆入读资格，但入读圣榆并不是只靠一纸成绩单那么容易，平民学生要进入圣榆，还需要社会认证人士的推荐书一封，这个认证人士标准是校委会决定，通过社会背景调查对推荐人进行评定，评定通过后推荐书才有效。
　　奉小艾的推荐书是......高律师。看到这里尹浪冷笑一声，右手娴熟的摆盘转弯，驶过街角。
　　孤儿？能给自己写推荐书的人，会不认识吗？认识的律师又会不知道自己有一个舅舅存在？
　　虽然也有律师不能透露委托人身份的理由存在，但......该死的！奉小艾这身世出现得也太滴水不漏了吧！尹浪一手拍在方向盘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律师，的确是一个完美的天然屏障。
　　尹浪感觉自己前面的路都被这个高律师围起来了，懊恼的扶着方向盘，低下了头。
　　抬头看见正交通灯正转黄，看着倒后镜正要踩油门，却意外的看到了站在街边的奉小艾。
　　她捧着一束花，小跑经过马路。
　　奉小艾。
　　尹浪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活过来了，他猛踩油门，快速驶过路口，跟着奉小艾前进的方向开，身边的景物掠过，他看见一个佛堂，于是直接开到了旁边的停车区。
　　他没有下车，只是解开安全带，拿回那份被丢开的资料，继续阅读。
　　“奉小艾的舅舅，梁明，初中缀学，和市井的一批流氓学会了出老千的活之后混迹于各大赌场，年少时还算身手利落，一次被揭穿后被殴打至重伤，事后又无人照顾处理不善，身体大不如前，只能靠着平时小偷小摸，偶尔在赌场下手的收入维生。重遇年少时离家出走的姐姐（即奉小艾生母），后在其姐生下女儿后共同生活十年，十年间梁明依然混迹赌场，并多次欠下赌债，都是其姐偿还的。另，因梁明在国外生活多时，国内无亲无故，奉小艾生母即梁明亲姐离家时年少，无法找到其母背景身份。”
　　看到这里，正是文件的翻页处，尹浪怒不可遏，左手一挥，直接将此页撕走。
　　一群饭桶！
　　“奉小艾满十岁时，奉母因肺炎急病身亡。梁明就和奉小艾不知所终。后经查清梁明在美国做华人移民置业买卖，期间也做高风险赌博，时来运转赚了不少钱，但经调查，梁明在美国是一人生活，身边没有亲人，日子过得很好，直至到上月他被拦路抢劫，歹徒抢劫杀人逃逸。梁明买了高额的人寿保险，受益人指名是他成为孤儿的外甥女奉小艾，所以奉小艾继承的遗产和受益的保险金合计约60万美金。可为什么奉小艾没有和梁明一起在美国生活的原因仍未查清，本来奉小艾的母亲生前向法院申请了未成年人保护，并安排了指名监护人，但事实上在奉母葬礼结束后，指名监护人没有出现。”
　　指名监护人？不会正巧是高律师吧？尹浪正想着，下一段的内容却让他的理智彻底崩坏。
　　“——至于指名监护人的信息，因为是十六年前的事件，资料已丢失。”
　　操！尹浪把文件甩向挡风玻璃，本来意犹未尽仍想狠揍方向盘，但他控制住了。
　　他一向暴怒，但自上高中之后，从没有像今天一样失控过。
　　所有的安排过分合理，所有的信息都不清不楚，偏偏在最重要的地方就断线，本来以为奉小艾失踪是一个事件的突破口，结果莫名其妙的冒出更多的线索，但每一条都是断线，整个过程简直就像是鬼打墙一样，明明已经可以走到尽头了，却隔着墙，怎么也走不过去。
　　这样的情况，尹浪从来没有面对过，他的处事手段，他的资本和背景都让他无往不利。唯独是奉小艾，不过是一个孤儿，为什么光是调查身世就各种障碍？！
　　“你他妈的不过是个孤儿。”捡回文件放在一边，尹浪抽出车钥匙，对着车镜看着自己的脸，“你背后一定有人。”
　　车外，奉小艾正捧着花走进佛堂。
　　尹浪面无表情，下车，锁门，往佛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