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垂钓碧溪上》吹烛

38、回府

　　他这才上了马车，随即伸手给我，我愣了愣，不自觉地就往沁水郡主那边看去，她们也都换完衣服正从那边的帐篷出来。

　　管他呢。我将手放在顾衡掌心，稍一借力就上了车。

　　车夫大概没想到我们会提前离开，车厢里才燃了熏笼，一时之间还是有些冷。我连大氅都没脱，默默捧了手炉缩在羊毛毯上。顾衡脱了大氅坐在另一边，倒是没捧手炉，但身子一僵，就默默地靠近了熏笼。

　　我很不厚道地笑了，这一笑，车厢里的气氛才算活跃起来。他忿忿地瞪我一眼，“笑什么笑，男生就不能怕冷了？”

　　我忙说：“能能能能……但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刚刚说我是你未婚妻是怎么回事？荣平郡主又是怎么回事？”

　　顾衡将手贴到熏笼上，“我觉得冰嬉没什么意思，就想去换衣裳打雪仗了。换完出来就碰到了我阿娘，你知道的，我阿娘也生性爱玩，加上想看你表现如何，就来得早了些。我俩还在那说话呢，就看到你摔了一跤。”

　　我冷不丁打断他，“你笑了没？”

　　顾衡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我摔倒的时候，你笑了没有？”

　　顾衡：……“笑了。”

　　我：“你居然不第一时间过来扶我？你还是人吗？”

　　顾衡道：“……这个一会儿说，我要告诉你的是……”

　　我：“你们看见谁踢我了吧？”

　　顾衡：……“对。”

　　我撇嘴道：“郭溪吧？”

　　顾衡：……

　　他气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就是想卖个关子！”

　　我赶紧给他顺毛，“好好好你继续说，我不打断你了。”

　　顾衡扭头哼了一声，我又讨好地将手炉递给他，他推回来给我，这才说下去：“我本来第一时间要过来扶你的，阿娘拦住了我，她说你要是受了委屈自己都不去争，还指望谁给你争呢。所以到后来你要回去，阿娘才跟我说，快去追你媳妇儿，是不是男人啊，看自己未过门的媳妇儿被人欺负都不管。”

　　说到最后他一脸郁闷，“说得好像是我不想去管一样。”

　　我将最后那句话在脑中过了三遍，“荣平郡主的意思是……承认我了？”

　　顾衡道：“是啊，阿娘就是怕我娶一个软柿子回来。不过说真的，要不是知道阿娘拦住我是想看你的表现，我一定会过去帮你的。”

　　我搓了搓手炉，“荣平郡主不是鼓励我要学会反抗吗。”

　　他认真道：“那怎么一样。虽然说自己的利益是要自己争取，但谁身边还没有个朋友啊，我能看着朋友受委屈不帮忙吗。”

　　我看了他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道：“够义气。”

　　他一脸骄傲，用同样郑重的语气回我：“那当然。”又奇道，“不过你那么吃惊干嘛，我家请人上门提亲的时候你爹已经答应了啊，我说今天确定只是因为我阿娘也认同你了。有她在，这事就算是圣上也改变不了了。”

　　我说：“咱们两家知道是一回事，你光明正大地说出去又是一回事嘛……而且还在商议下定和亲迎的日子，也不算完全定下吧……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你就是想太多，一定是刚刚摔傻了。”顾衡关切道，“诶，你身上还疼不疼？刚刚看你摔得挺重的……”

　　我动了动肩膀，“说实话，我就是扭了一下，疼的那阵过去了就没什么事了。刚刚打算跟郡主她们说清楚的，但老是被打断，干脆不说了，不过一会儿我就跟大夫说很疼。”

　　他马上领会到我的意图，嘿嘿一笑，“你放心，我会跟大夫打招呼的，把你说得要多惨有多惨。你就等着赵及贞上门来赔罪吧。”

　　“那郭溪呢？”

　　他一挑眉，“我阿娘不是还在那的嘛。”

　　我秒懂，荣平郡主肯定会在晚宴上提起郭溪踢了我的事。这对母子真是太阴险了，不过，我喜欢，嘿嘿嘿。

　　顾衡感慨道：“说实话，她们跟你也没有根本利益冲突，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其实根本原因我们早在来时的马车上就提到过了，困在小小宅院里，只能被迫争斗。他不是疑问语气，但我还是忍不住懒懒答道：“不喜欢一个人，自然就想着有事没事跟她找茬。郭溪气我害了她妹妹被关禁闭，我能理解，赵十二跟我是夙怨，我也能理解。至于沁水郡主……”

　　顾衡望着我，我扶额道：“大概是嫉妒我长得好看吧。”

　　他噗嗤一下就笑出来了，“真不要脸。”

　　我跟着他嘻嘻笑，“谁让你是块香饽饽呢，我总得配得上你吧。”

　　顾衡笑不出来了。

　　顾迎说郭溪想嫁给顾衡，我没看出来，但对于郭溪来说，顾衡确实是个好人选。可赵及淑对顾衡的感情那简直是太直白了，她全程的目光都在顾衡左右，我没事晃两圈就看到了……至于沁水郡主，作为太子的长女，她的婚事肯定不由自己做主，更别提在如今太子当了这么多年储君的尴尬情况下。她大约也只是期盼，找一个熟悉的她又愿意亲近的人，度过这荣华富贵却满布明枪暗箭的一生吧。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真实性嘛，有待商榷。

　　回到定远伯府已经是傍晚，孙氏她们听到我摔伤了都是一惊，当她们看到顾衡先从车里跳下来时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顾衡在孙氏面前倒很知礼，没有来扶我，而是先向孙氏行礼道：“见过夫人，羲和在冰嬉时不慎摔倒，我便将她先送回来了。”

　　孙氏好半天才道：“多谢顾四少爷遣人回来报信，府上已经请了大夫。”

　　顾衡道：“这便好。”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孙氏也不好意思赶人，只是犹疑地看着我。我咳了一声，“你先回去吧。”

　　顾衡朝我微微一笑，“好。”又对孙氏道，“不论羲和有事没事 ，都劳烦您一会儿送个信到顾府。”

　　孙氏的表情十分勉强，“顾四少爷费心了。”

　　顾衡这才重新上了马车，临走前不忘对我轻声道：“别怕，有事一定告诉我。”

　　……我怕你个大西瓜！

　　我敷衍地应了几声，回过头就对上孙氏古怪的眼神。她动了动嘴唇，却没说什么，只是吩咐阿绿她们，“扶二姑娘回房。”

　　她不问，我也懒得说，便老老实实地回房去了。请的大夫大夫很识相，先悄悄跟我说没什么大碍，转头就咳嗽道二姑娘这伤有些棘手啊，面容变化之快我都没反应过来。

　　但最让我惊喜的，还是这位大夫身边带的人，竟然是那对姐弟中的姐姐，名叫辛夷。她趁着大夫去开药，一个劲地感谢我。我自觉没有帮到很多，十分不好意思。她并没有待很久，不过知道她们姐弟现在一个学医一个上学，过得很好，也为他们开心。

　　拜这位大夫所赐，我又在床上歇了十天半个月。期间梁国公和襄阳侯府上都送来了不少补品，一个为赵及淑 ，一个为郭溪。两边的人十分默契，一面表达了深切的歉意，一面说已罚她们抄经书禁足，所以不能来给我道歉。

　　我自然要在哼唧几声过后表示不要紧，定远伯和孙氏倒是十分客气，那种生疏又不失礼的客套，深深让我觉得论演戏，我跟顾衡还是比不过他们。

　　某天孙氏来看我的时候跟我说，日子定下来了，九月下定，明年二月亲迎。

　　“那日沁水郡主生辰上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既然顾四少爷一心护着你，我同老爷便想着早些定下来罢，省得又有什么流言，对咱们家女孩儿都不好。”

　　孙氏同我这么说，我面上恭敬笑着回道：“这些事您跟老爷决定就好。”

　　孙氏笑道：“主要是你大哥跟春暖的婚事在即，怕太紧了府上准备不够。毕竟不像你大哥，是早就定下来的，预备了好多年呢。”

　　那大姐姐呢？我到底没把这话问出口，只是顺势问下去，“那位陈姑娘不知道是怎样的人？”

　　孙氏道：“模样人品都好，你母亲定的婚事自然是好的，只可惜没能替你亲自挑一门……咳，好端端的，不说这些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的样子，又道，“提到你母亲倒要说呢，她留给你跟你大哥的嫁妆本是在我手里，你大哥那一份在他娶亲后便要交给你大嫂了，你那份待你出门，我也会交到你手上的。”

　　我这回就不计较她前头提起我亲娘了，真心诚意地跟她道谢。

　　她一走，我便扑在被子上长叹，“还要一年才能嫁给顾衡啊……”

　　阿绛道：“姑娘不用着急，也就是一年，很快便过去了。”

　　她们不懂，我哪里是急着嫁人，我是想回家啊……我没精打采地坐起来，又听阿绯道：“太太虽然教过姑娘管家，但还须找些懂账本的人才行。”

　　这一点我倒是没想过，忙问她该怎么办。阿绯想了想才道：“等姑娘出嫁，身边自然会带专门管这些的人，但若是太太派来的……”她没有说下去，但我已经明白她的意思。让孙氏的人看账本，只怕那些庄子店铺迟早要成为孙氏的。

　　“先夫人从前留下的人除了我们四个，几乎都被送到庄子上去了，姑娘若是有心，不妨把他们请回来。”

　　我眼睛一亮，“可以请回来吗？要怎么请？”

　　阿绯道：“这恐怕就要麻烦大少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