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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云青帮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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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青帮的地牢。
从石壁上滴下来的水,触到指尖格外阴冷。素收打了个冷战。
走在前面的男子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他四周看了看,然后回过身来,小声地对素收说:“素收公子,戚堂主曾经有恩于我,我知道你们有话说,这个钥匙给你,你熟悉里面的机关,你就自己去吧,我不打扰你们,我在外面为你们把风。”说完,他将手里的钥匙塞到了素收的手中,素收愣了愣,温和的眉眼间带上了一丝感激的笑意,他说:“谢谢你,小通,要小心啊。”
男人点了点头,闪身离开了。素收拿着钥匙,踏着石块,来到了地牢最深的地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石窟,石窟里回旋着幽冷的风。
戚寒轶坐在石窟的壁边,他双手枕着脑袋,眸子半闭着,邪美的脸上满是毫不在乎的笑意,若不看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痕,素收真觉得他还是那个会坐在屋顶,嘴里衔着狗尾巴草,对着天空哼小曲的戚堂主。
但此刻他不是。素收叹了口气,走过去说:“戚堂主好悠闲,能在云青帮的地牢里,如此云淡风轻的,也就只有戚寒轶,戚堂主了吧。”
戚寒轶闻言睁开了眸子,素收见他依旧是满眼邪狂,他目光微斜看了素收一眼,然后轻笑着说:“素收公子,此地阴寒,要在平时,秦帮主是绝不会让你接近此地的,此般为了我,他竟让你到这里来,还真是万般重视我啊。还是说…”戚寒轶愣了愣,他直起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素收,带着些轻佻地继续说:“还是说,你是瞒着秦帮主,自己来的?我还真没想到,虽然我魅力无穷,但竟能让温和淡漠的素收公子爱上我,我还真是荣幸啊!”
知道他说话一贯如此,素收也不恼,只是一直保持着平日温和的模样,声音轻柔地答道:“戚堂主这功夫还有心思开玩笑,我知戚堂主一向不守规矩,我行我素,但这次的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吧?”戚寒轶闻言不再说话,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悲伤,他咬了咬下唇,有些自讽地笑出声来:“不守规矩,我行我素,我在素收公子眼里,也不过是这样的人,那我在那人的眼里,也不过是这般不认真的人吧。”
素收不知他说的那人是谁,他隐约觉得那人对戚寒轶极其重要,不然,一向带着玩世不恭,邪魅张狂的面具的戚寒轶,又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但他也没有追问,只是依旧温和地说:“戚堂主知道,烟竭一直对你赏识有加,你入云青帮不过半年,他就讲窃云阁交予你打理,我也知道,你一心想报答烟竭的知遇之恩,但你怎会如此不冷静,竟私自调动窃云阁和幻云阁两阁的力量,去刺杀那沅宁镖局的总镖头?你明知道假传帮主命令是死罪!再者…”
“再者,”戚寒轶的脸上再没有戏谑不羁的笑意,他的眸子里安静得如一潭死水,他紧接着素收的话说,“云青帮立足江湖,树敌不少,沅宁镖局幕后主子是朝廷的三王爷,三王爷一直与咱们积怨,只是苦于我们云青帮的江湖地位,找不到理由发作,我这般做法,便是给了他名正言顺剿灭云青帮的理由,所以秦帮主认为,我是被三王爷收买了,故意刺杀沅宁镖局的总镖头,好给他借口。”
素收叹了口气,惋惜地说:“既然你都知道,那为何…”
“我只想知道,那人死了么?”戚寒轶定定地看着素收,他的眼神里微微泛出一丝光芒,好像死水平白起了微澜。
素收有些疑惑,但他还是皱了皱眉,说:“窃云阁和幻云阁两阁的力量,怎会又杀不死的人?”
“是么?他死了…他死了…”素收没想到,他不过轻描淡写两句,竟然使得那在受刑的时候都不肯哼一声的戚寒轶一下子瘫倒下来,那一双俊美得过分的眸子里,连刚才那泛起的一点光芒都在一瞬间消失殆尽,此刻的戚寒轶就好像是被散尽了魂魄,他面如死灰,嘴里呢喃着说:“他死了…他竟然死了。”
素收不明白,他冒着被秦烟竭杀死的危险调动两阁的力量杀死了那人,却换来他现在的一脸绝望?素收看着这样的他,突然有些不忍,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突然,戚寒轶伸手抓住了他,他力气大得吓人,惊了素收一跳,素收回过头来,只见戚寒轶的眼睛里依旧不带光芒,他一手抓着素收,另一只手伸进自己的衣衫里,摸出一封信和一块美玉,塞给了素收,然后他呆呆地说:“素收公子,看在往日的交情上,请帮我把这封信,放在沅宁镖局总镖头的坟头。”
素收心里的不解又深了几分,但他依旧没变脸色,只是淡淡地笑着说:“戚堂主,总镖头的坟在沅宁镖局内,而沅宁镖局戒备森严,云青帮尚且以两阁的力量才能完全攻进去,我又以何本事呢?”
“我知道。”戚寒轶依旧是一字一顿地说,“我在沅宁镖局埋了个眼线,他不是云青帮的人,是我的人,我十几年前从一帮山贼手里救了他,所有他誓死效忠于我,你把这块玉交给他,让他把这封信拿到他们总镖头的坟头上,我说过,当他看到这块玉的时候,就是他最后一次效忠于我的时候,所以,他看到,自然会明白的。”
素收愣了愣,终还是于心不忍,他叹了口气,将两样东西收入怀中。问道:“他叫什么名字。”戚寒轶松开他,嘴角勾起一丝勉强的笑意,他淡淡地说:“他叫齐云舒。谢谢。”
素收开始往地牢外走,他回头看了一眼,戚寒轶又回到了石窟的中央。
素收叹了口气,逐渐来到地牢的出口,突然,他看到出口处围了一堆帮众,他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祥的预感,但随即,他就整理好脸色,依旧温和笑着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一出地牢,就看到脸色沉重的秦烟竭,还有被打得失去了知觉的小通。素收皱了皱眉,笑意减退了几分,他淡淡地开口说:“秦帮主,素收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兴师动众?”
听到他竟然叫自己秦帮主,秦烟竭的底气也灭了三分,他咳嗽了声,强装镇定地说:“素收,你身子不好,我明令禁止你靠近地牢,怎的你今天不仅靠近了,还进去了?”
素收依旧是直直地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我与戚堂主素来交好,今日他出事,我不去看一眼,怎称得上有道义?”说罢,他走到小通身边,眼神一凛,那些拿着刀架着小通的人从未见过他这样,竟是吓得一颤,将小通放开了,素收急忙扶起小通,让他倚在自己怀里,然后无视秦烟竭眼睛里快要喷出的火,径直向前走去。
“素收!你太过分了,不要以为你和我是青梅竹马,我就不会生你的气!!!!!!!”
云青帮地牢出口,一片清韵雅然的竹林深处,传来云青帮帮主愤怒的怒吼,而他身边的一个帮众还要小心翼翼地提醒他:“帮主,素收公子,已经走了。”
“废话!要你说!”
檀香缭绕。
秦烟竭半闭着眸子,他手扶着额,看似打盹般地斜躺在椅子上。
他面前,一席白衣,青丝如瀑,面容温和的素收坐在一张黄花梨木的玫瑰椅上,纤长漂亮的手端着一个缀着青花的玉杯,他轻嗅着茗香,然后轻吮了一口,殷红唇边勾起一丝笑意,使得他温和俊秀的眉眼,染上了几丝媚气。
素收由衷地赞叹着:“嗯,好茶。”
秦烟竭再也憋不住了,他一个翻身起来,睁开眼睛,漂亮的脸上满是愤怒,他噘着嘴,用一种外面的人绝不会听到的语气说:“素收!你好坏!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做错什么了?!”
素收闻言,却好像很习惯似地将手里的茶放下,然后笑容宠溺地看着秦烟竭,缓缓地开口说:“你没做错什么,只是,我去看戚寒轶,是为了义气,小通为我把风,也是为了义气,你把他打成那个样子,对么?”
秦烟竭自动面对他就有些心虚,但他依旧故作着威严说:“这能怪我么?戚寒轶犯的罪,足够他死一百回,之前在野外,我罚他,你就诸多刁难,没错,我是很生气,你也知道,我很少对你那么生气。可是,看在青梅竹马的情分上,我也没有罚你,但是这次,你竟然又违抗我的命令,跑去地牢看他,若不是我把你当亲人一样,我都快以为你和戚寒轶一样,成了三王爷的同党了。”
他越说越委屈,甚至声音里都带了些哭腔。素收不由得笑出声来,他看着秦烟竭,尽力保持严肃着说:“你真认为,戚寒轶是三王爷的同党?”
“当然不是。”秦烟竭满不在乎地说,他的唇角勾起一丝笑,似乎又回到了他平日里总是心机深沉谋划着的样子,“戚寒轶不会背叛我,我知道。”
“你知道?”素收有些惊讶。
“是啊,”秦烟竭的笑容里带了些嘲讽,他淡淡地说,“那家伙最怕麻烦,背叛我投靠三王爷这么费力的事他是懒得做的,他宁愿一剑杀了我,再提我的头到三王爷那里领赏,也不愿这么费心力,他会动用两个阁的力量去杀那总镖头,大概是恨。”
“恨?”素收皱了皱眉,他总觉得,戚寒轶并不恨那个人。
秦烟竭也好像看透了他的疑虑,他面带着些戏谑接着说:“是啊,因爱生恨。”
素收说不出话来了,他微微张着嘴巴,面部表情有些呆滞。没错,结合戚寒轶的那些举动,他的确是对那总镖头因爱生恨了,只是,他们都是男人,所以,素收始终没想到这点。
秦烟竭却悠悠闲闲地往椅背上一躺,他那一贯擅长隐藏自己情绪的朋友素收,此刻却露出一副彻底震惊了的表情,这让他觉得无比地有趣。于是他邪邪地笑了笑,有些轻浮地说:“是啊,男人之间,也是有情爱一说的,素收,跟我在一起这么久,我以为你是明白的?”他故意咬了咬唇,语气很委屈,眼底却带了些似有似无的诱惑,看似含羞带臊实则没羞没躁地朝素收抛媚眼。
但没想素收完全不吃那一套,他只吃惊了一会儿,然后立马回过神来,又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也是,世间情爱,本不分男女。”言罢他便站了起来,行了个礼:“烟竭,我先走了,我还要去看看小通的伤势。”
秦烟竭白展露了他那媚入骨髓的勾引功夫,煞风景的一句话让他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他咳嗽了一声,然后说:“小通我已经派最好的大夫去看他了,你就不能关心一下我么?我在这里,为了云青帮的帮务繁忙,还要担心那个关在地牢里的家伙会不会跑出来,我很辛苦的。”
素收难得地白了他一眼,然后说:“那是云青帮的地牢,怎么可能有人逃出来。”
这是真心话,其实云青帮的地牢没有铁链,也没有阻碍,只有一个石窟,别说是武功高强的戚寒轶,就是一个普通人,也可以畅通无阻地在里面进进出出。但是,云青帮的地牢,却是天底下最无法逃脱的地牢。
因为那个石窟,必须要有个人在那里。只要戚寒轶起了逃狱之心,从那个石窟里出来,石窟里一没人,就会触动机关,成千上万从地牢里飞出来的箭就会将戚寒轶万箭射死。所以,只要关入云青帮的地牢,就相当于被囚永世,除非你可以等待下一个被关进地牢的人的到来。
这般奇思妙想,当然来自那伟大的秦帮主。
素收说:“你用那般妙想,不就是想看你恨的人,在自由的希望下,一点点变成枯骨么?”
秦烟竭听了他的话,有些阴冷地笑了几声,说:“素收认为我是这么残忍的人?放心,对戚寒轶,我还没恨到那地步。”
素收闻言,怔了怔,然后感慨地说:“是啊,他爱的人也死了。这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了。”接着,他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秦烟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面容上渐渐涌上几丝神秘,他偏过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哎呀,我们素收真单纯,还真的以为,那个人,死了么?”
可是素收并没有听到他的话,他走出门外,看着大好的艳阳,在心里忧国忧民地想:戚寒轶真是太可怜了,一时想不开导致痛失爱人也就罢了,居然还要被一个任性的帮主折磨,我一定要想办法将那封信交给那个齐云舒,好了了他一桩心事。
末了,素收感觉自己快要泪流满面。我真是太伟大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