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苏心北

19、第十八章 天风崖上诉衷肠

　　第十八章天风崖上诉衷肠

　　黑衣人揭下了蒙面的黑纱，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正是段小楼。

　　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却还是强作镇定，移步上前，轻声问红衣女子：“嫣儿，这么晚的你怎么会在这？”

　　段琴嫣也轻声道：“我还想问你呢，三更半夜跑到一个姑娘家墙角下，你到底想干什么？”

　　紧握的手掐的更紧了，仿佛要把自己的关节掐断。段小楼迟疑了一下，悄声道：“我，我只是舍不得她。”

　　段琴嫣脸上浮起一片惊异之色，问道：“莫非，你喜欢她？”

　　段小楼点点头，有些凄凉的说：“我们走吧。”

　　天风崖上，段小楼静静的独立于夜色之中，也不言语，只是举目望月。段琴嫣抱着膝，坐在一边的草地上，忽然轻声问道：“大祭司知道么？”

　　段小楼缓缓的摇摇头，依然沉默。这一份情愫在他心底隐忍多年，终究还是没有机会说出口，抑或是没有勇气说出口。

　　“想不到我们都一样，多情反被无情恼。”段琴嫣笑了，虽然这笑容有些苦涩。“哥哥，这些年你心里一定很苦吧？”她低声的说着，像是在询问段小楼，却又像是在问自己。

　　段小楼不再看月亮，走到琴嫣身边，安静的坐下，“其实很多事情，习惯就好。”男子温和的声音在夜风里轻轻的响起。

　　“我见她的第一次，就已经知道，她永远都不会属于我。”

　　“先生看她的眼神，已经告诉我，她就是那天上的星辰，可望而不可及。”

　　“爱上她是什么时候，连我自己都忘记了，也许只是因为她的一个天真的笑容，也许又只是因为她跟我说很喜欢我微笑的模样。她像一颗火种一样，点燃了我心底埋藏多年的渴望，追求幸福，追求快乐的渴望。这渴望，我在镇南王府里时不会有，在先生身边的时候也不会有，只有看到她时，才真切的感受到，原来一个人可以笑得那么灿烂，可以活得那么坦荡。”

　　“这一点星星之火，燃烧了我心里的一片莽原，如今这火要熄灭了，我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剩下的灰烬。我不是扑火的飞蛾，却也开始眷恋火焰的温暖。你说，我是不是很懦弱？”

　　段小楼的眼睛突然有些湿。

　　“她会回来的，等她回来了，你再告诉她也不迟。”身边的琴嫣轻声的安慰着，“她的心总有一天会自由的，那时，你还有机会。”
　　段小楼微微点了点头，“是啊，她会回来的，等她回来了，我就告诉她，其实我把她放在心里很久了，其实除了先生，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愿意生生世世的守着她。”

　　“回去吧，明天还要给她送行。”段琴嫣站起身，对身边的人说道。

　　“嗯。”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回去的时候段小楼的心里泛起疼痛的波澜，袖里的小瓷瓶中，苗疆四大毒蛊之一的金缕衣已经进入梦乡。
　　他是不会让莞莞成功的上蜀山的，因为他不想因为她再引起拜月教和中原正道的一场恶战。拜月教经过十六年的休养生息，已经颇具实力，他段小楼身为大祭司的继承人，怎么可能眼看着她去招惹祸端却不制止。印雪辰放任她，是因为拜月教在他眼中什么都不是，而于他段小楼而言，拜月教就是他的一切，从他自请离开镇南王府投身拜月教的那一刻开始，拜月教就是他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东西。他不是没有野心，只是他懂得如何将它好好的掩饰起来，宁静淡泊，与世无争，不过是为了取得更多权利的幌子，没有人会放心将一个野心家留在身边，他大哥是这样，印雪辰也是这样，那么就让他好好的演一场戏，让他们看看，一个平凡的小卒如何登上权力的顶峰。原本这条道路是很顺畅的，但莞莞要上蜀山，无异于触犯了他的大忌。在他看来，这是和十六年前龙天汐的鲁莽一样不可原谅的一个错误，然后莞莞是不会回头的，那么，他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清除这块绊脚石，哪怕她曾经也在他心里占据过一个重要的位置。初时他站在莞莞窗外，将金缕衣放入掬水轩中时，金缕衣循着莞莞荷包中碧沉香的指引，想必已经将缠绵丝在莞莞身上种上。缠绵丝，一种有着无比旖旎缱绻的名字却又残忍至极的蛊毒，一旦中蛊，蛛丝将生长遍布全身，中蛊之人不会有任何知觉，直至二十四个时辰之后丝网全部结成，开始收缩，绞碎人全身筋脉血肉。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对莞莞下这么毒辣的杀手。然后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一切也都无可挽回。那么就让它随风逝去吧。过了今夜，段小楼依然是段小楼，虽然心里空了一块，虽然爱情已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