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下伊人 美人如花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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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安王府是安静不了。安王妃即将临盆，宫里早派了人过来伺候着，就连一直幽居远山寺的黎太妃也回到了王府。齐制：凡育有皇子的妃子，在新皇登基后，可出宫由子奉养。这太妃是先皇的淑妃，也曾是被极为宠信的妃子。
萧政特地挑了一处僻静之地留给自己的母亲。
这黎太妃既是他的生母，更是他最敬重之人，犹在他的父亲之上。黎氏之父原本萧靳帐下大将，屡立战功，为救萧靳，被人斩了首级，喷出的热血溅了萧靳一脸。从那时起，萧靳便将黎家孤女一直带在身边。起初萧靳只把她当亲妹妹所待，但随着黎氏在他身边细心体贴地照料，萧靳竟越来越离不了她。更皆黎氏是虎将之女，巾帼不让须眉，不似一般妇人的柔弱，眉目又生得极好，比之芙蓉面更多了三分英气，后宫女子多有不及。萧靳纳她为妃，同时又是他无所不谈的知己。
这黎氏朝堂上虽无亲戚扶持，但在后宫却稳坐四妃之一，地位甚至比皇后还牢固，一来是因为萧靳的宠爱，二来黎氏行事公正，又多年和萧靳征战沙场，为军中将领所敬重。所以她的儿子能为统领北部三军的统帅，最初和她的积威不无关系。
“母亲！”望着佛堂前虔心礼佛的妇人，萧政竟有些哽塞。为了今日，这母子的情分生生地割舍了好久。
“我儿。”妇人淡笑。妇人年过四十，风姿不减。她捧着萧政的脸细细端详，良久才道：“我儿更加俊朗了，是长大了!”依稀还是九年前那张略带青涩的脸，不想今日已是一个让妙龄女子动心的少年将军模样。眉眼是像自己多一点，可这周身的气质却是像极了他的父亲。
“过几日，孩儿都有了，怎能不长大？”萧政居然憨憨地笑起来。
“是啊，若没有它，太后和皇上又怎能放你我重聚。”黎氏摇了摇头苦笑。这世界最无情的莫过于帝王之家，可是不就因为帝王，自己才义无反顾地跳进了这个漩涡。
“母亲，我再也不送你去那苦修之地了。”
“傻孩子，见不到你，安王府和远山寺有何不同？再者多修行佛法，也是好的。”黎氏仍是慈爱地看着萧政。
母子俩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家常琐事，在这安王府的偏院，尽享天伦之乐。
“政儿，你可是有话要说。”谁说不是知子莫若母呢，尽管多年未见，看到萧政探问的眼神，黎氏便问道。
“其实，也并不是大事。母亲可知道前朝谢皇后？”萧政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后悔了，黎氏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许久，黎氏才从错愕中渐渐平静下来：“原来，我竟还未放开，她都死了十多年，可是听到提起她，我十多年的修行却……”
“母亲，如果不愿提起她，就当孩儿没有问起过……”
“知道，当然知道，”黎氏打断萧政的话接着道，“她可是我和太后最应该恨的人呢。她将先皇推到我们身边，却把先皇的心紧紧地系在她身上。人人都说我是先皇最爱的妃子，可是只有我知道，先皇到死都念着的女人却是那个被冠以祸国殃民的前朝谢皇后。”
望着萧政满脸的疑惑和不信，黎氏自嘲地笑了笑：“可笑后宫众多鲜活美丽的生命，却敌不过早已化成灰烬的一个死人。”
“可是……为什么……”萧政不知道从何问起，甚至有点词不达意。
黎氏笑了笑：“我伴随你父皇比一般人都久一些，因此也知道的多一点。现在朝政的大局其实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被定下了，而道破这一切和策划这一切的人便是谢皇后谢芸。当年你父皇扬威西北时，很需要朝中大臣力量的支持，最初想到便是右相谢氏。
“最好的支持方式便是联姻，所以你父皇亲自去谢府提亲。谢相国听罢，直言谢家幼女的终身由她自己选。虽说早有耳闻谢家的一双儿女，行事不拘一格，可是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自己择婿的事情还是出人意料。我当时也是甚为好奇这闺阁女子竟比我还大胆，便也想见见。你父皇知道我的心思便带着我一起进后院，我虽是男儿装，不知道谢府的人看出我是女儿身，还是早有耳闻你父皇身边有我这样一个女子，竟无人阻拦。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你父皇从未踏进过凌云园。那个园子种满了奇花异草，景色之美令人赏心悦目，其中诸多布局又暗合行军部阵，看得我不禁想叫好。我看你父皇面上也是惊奇之色，知道他心中所想和我一样：谢凌是个谙熟兵法的将才。两人便加快了脚步。
“转过一片花丛，便见一男一女在下棋。他二人的容貌竟使满园的繁花失了颜色，尤其那少女举手投足间的神韵，真只有仙子才有。也不知道多久，直到我发现自己失神，抬眼看你父皇，我才知道那样高傲的人，也会被打动。
“那少女侧过头来，看了看你父皇和我，浅浅一笑，问：‘威远侯可知何为婚？’政儿你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昏礼者，合姓之好，上事宗庙,下继后世也。”萧政正思量那女子何有此问，又听母亲问来，便随口答道。
“当日你父皇也是如此作答。”黎氏笑了笑续道：“那谢家女便说，大司马王氏，后起之秀，闻达诸侯，王氏有女年十六，貌美性敏，温柔贤淑，有关睢之德。”
“她说的是当今太后？”
黎氏点头：“你父皇大怒，笑问：‘汝何以择婿？’那谢家女也不着恼，温言道：‘远宫。’虽只有两字，在我听来却心中大骇。你父皇的雄心壮志，不想被一闺阁中的女子点破，他心中的惊骇犹在我之上。
“你可知，十六年前，你父皇前往平南王封地凤阳时，他的心里有多开心吗？他要亲手送她进皇宫，让她明白即使不选他，他也有办法让她进皇宫。可是我知道，他失望了，他后悔了。他看着那个女子退去少年的锐气，美得那样惊心动魄，他知道他又输了。那个女子的生命中永远没有他的一分位置，哪怕是恨。平南王和平南王妃身着吉服，迎接远道而来的镇国公，那是你父皇直到死都没有忘记的一天。”
“可是母亲，孩儿不解？”
“我儿不需要明白这些，那样的女子是帝王最不需要的女人。”黎氏扶正萧政的玉冠，“自古帝王必多情！”
萧政应诺。母子俩人又说些成年旧事，眼见夜色渐深，萧政恐搅了黎氏的休息，便起身告辞。走出慈颐院，萧政抬手等人伺候，突然想起自己屏退众侍，只为和母亲畅谈，刚才只顾着让人伺候母亲睡下，竟忘了遣人去找侍人过来，不由摇头，又见月色迷人，便想慢慢走回去，全当赏月。
繁花正盛，晚间依旧香气宜人，树影婆娑，涤净心中杂念。萧政不觉间升起耳无车马喧的离世之感，正在享受这难得的半日闲，却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萧政脑中警铃大作，立时环视，只见花园的一隅，立着一个女子，影子纤长。
萧政松了一口气，看那女子的衣饰是府中的婢女，心中好笑：这丫头竟也知道这夜中的美景。萧政想起她适才叹气，不由皱了皱眉，刚想出声，却见微风吹起女子的衣裙，她似乎就要乘风而去，定睛看去，又见她的侧脸秀美异常，想要再看，不料一声“王爷”险将他的心吓得跳将出来，回头一看，只见霜剑恭身侍立一旁，又急急去找那园中人。可是园中空空如也，哪有什么人，便问：“你可看见刚才的女子？”
霜剑一脸茫然：“什么女子？”
萧政懒得回答，凝神去寻园中有无人的气息，可是全无所获，似乎那只是一个梦，又或者那女子本就是花精，惊觉人来便隐去了。
萧政摇了摇头：“无事，走吧。”说完便大步回房，如果是府中的侍女很快就可以再见了。
且说祺音近日大病初愈，面上虽未显出担心父兄的近况，又不想兰儿和厨娘担心，便只有对月长叹。求月神怜她孝心，庇佑家人平安，不想被萧政撞见，情急之下，藏身花中，又屏住呼吸，强自镇定，不想竟躲过了。
她暗自庆幸没有给兰儿带来麻烦，之后的几日更加的谨言慎行，只在庖厨中帮着厨娘，连兰儿的院中也不去了，也不见兰儿，只央着碧儿传话。这样几日下来也无事，她便稍稍放下心来。若是被人知晓，免不了生出是非。
几日下来，萧政丝毫没有发现踪迹。原本只道是有侍女占着有几分姿色，想来讨好自己，却不料迟迟没有人露面，心中猜想另有缘由。又暗中查问，还是一无所获，那晚的人真似消失了一般。又想起母亲所描述的谢氏，便笑自己年少轻狂，只道自己一时迷了心智。加上近日王妃颜氏生产在即，少不得一阵应酬，便将此事丢了开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月下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