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歌》瓜果

90、第90章_山雨 第90章

　　第90章山雨

　　苍梧书院。明伦堂。

　　所有人都在了。

　　文渊先生在长案后面坐着。他的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九州灵脉分布图。三百年来灵脉衰减的记录全部标在图上。红线是灵脉主干，灰线是衰减区域。灰线密密麻麻——像血管里的斑块。

　　宋歌站在地图前。

　　谢怀珉在她旁边。旧袍换了一件——不是新的，是文渊先生找的旧道袍。洗得干净，但不是新做的。宋歌说"不要穿补丁的了"——文渊先生就把藏书阁里存的一件千年前的太初仙宗外门道袍找了出来。旧了，但没有补丁。

　　谢怀珉穿上了。

　　太初仙宗的制式道袍——金白底色，暗纹袖口。千年前的制式——和现在不一样。但穿在他身上——

　　像回来了。

　　不是仙尊的回来了。是——太初弟子的回来了。

　　"灵脉衰减——三百年来。"文渊先生指着地图，"太虚外门在九州各地收割灵脉。最早的一处——东洲雾隐渡口。三百年前开始。最后的一处——北洲万剑仙门辖区。十年前开始。"

　　"雾隐渡口——"宋歌看着地图，"我师父静渊真人的灵山秘境入口。"

　　"太虚在灵山秘境的入口处抽灵脉——等于在灵山仙宗的根上抽。"

　　"怪不得——师父的灵力一直在衰减。"宋歌说，"她以为是自己寿元将尽。实际上是——灵脉被抽了。根断了。"

　　"嗯。"文渊先生点头，"太虚抽灵脉——不是盲目的。他们选的位置——全部在六大仙宗的灵脉节点上。太虚自己不抽自己的——抽别人的。灵山仙宗、万剑仙门、灵溪药谷、碧波宗——全部被抽过。"

　　"偷别人的灵力——给自己充能。"谢怀珉说。

　　"对。太虚仙宗的灵脉充能阵——千年来的灵力来源——不是自己的。是别人的。"

　　"——这就是太虚千年来灵脉充能的真相。"宋歌说，"偷。"

　　苏微雪在旁边补充："药谷的灵脉监测记录——和文渊先生的数据完全吻合。太虚抽灵脉的时间点——和仙廷要求药谷监测灵脉波动的时间点——是同一年。"

　　"一明一暗。仙廷监测、太虚收割。"宋歌说，"灵力从太虚——送到仙廷。"

　　"仙廷用灵力做什么——璇玑子说了。"谢怀珉说，"天枢帝君在存。存到足够催动归墟阵图。"

　　叶青衣和秦海风坐在明伦堂的角落。叶青衣在整理东洲灵脉分布的情报——她的人正在太虚外门控制的坊市里摸底。秦海风在抄写苍梧书院的公开卷宗副本——要带回去给弟子们看。

　　阿箬在门口布了一个防御阵——不是御敌的，是预警的。苍梧山外的暗卫如果动了——阵会亮。

　　"归墟阵图——目前收集情况。"宋歌在地图旁标了记号。

　　"怨灵幽谷——一块。灵溪药谷——一块。归墟古墟——一块。"她数着，"已得三块。裴长庚在争取万剑仙门那块——还没正式表态。"

　　"太虚——有一块。"苏微雪说，"但太虚那块在哪——不清楚。"

　　"仙廷天律司——有一块。"文渊先生说，"但天律司在仙廷内殿——拿不到。"

　　"苍梧书院——有一块。"文渊先生沉默了一下，"或者说——有一块的位置。"

　　"什么意思？"

　　"苍梧书院的阵图碎片——百年前被仙廷以'保管'为由嵌了灵力锁。百年前——锁还在。碎片在锁里。但——"文渊先生从长案下面取出一面铜镜，"天璇阁璇玑子告诉你的消息——苍梧书院那块被天枢帝君暗中取走了。我验了——"

　　他将灵力注入铜镜。镜面亮起——映出了藏书阁的某处。锁——还在。但——

　　空的。

　　锁里——什么都没有。

　　"——百年前就空了。"文渊先生说，"百年前天枢帝君取走了。我们不知道。百年——"

　　宋歌深吸一口气。

　　天枢帝君——已经有了至少三块阵图碎片。仙廷天律司一块、苍梧书院一块、还有一块从上古秘境中取走的。

　　三块对三块。

　　但——天枢帝君有千年的灵力积累。太虚收割灵力千年——灵力都送到了仙廷。天枢帝君存的灵力——足够强行催动不完整的阵图。

　　"我们需要——比他快。"宋歌说。

　　"万剑仙门那块——裴长庚说剑痴真人在准备认罪书。"苏微雪说，"认罪之后——万剑仙门会公开表态支持。那块阵图碎片——可以交出来。"

　　"四块对三块。"宋歌算着，"还差多少？"

　　"十二块中——已知的分布是：太初旧人一块（已得）、灵溪药谷一块（已得）、归墟古墟一块（已得）、万剑仙门一块（争取中）、太虚仙宗一块（位置不明）、仙廷天律司一块（拿不到）、苍梧书院一块（已被取走）、上古秘境两块（位置不明）、散修地界两块（位置不明）。"

　　"还有两块——在谁手上都不知道。"宋歌看着地图。

　　"但——引路阵可以感应。"谢怀珉说，"净世灵根催动引路阵——可以形成'归墟共鸣'。指向最近的阵图碎片。"

　　"上次催动——指向万剑仙门方向。"宋歌取出引路阵四器，"再催一次——看看指向哪里。"

　　她将四器放在桌上。母玉、子玉、断簪、石碑拓印。净世灵根催动——金光从掌心涌入四器。四器同时亮起。

　　光芒汇聚——指向一个方向。

　　西北。

　　"西北——"宋歌看着地图。西北方向是——中州腹地。归墟古墟的方位。

　　"归墟古墟。"谢怀珉说，"我们去过——已经拿到了一块。但共鸣还指向那里——"

　　"可能还有第二块。"文渊先生说，"古墟很大。千年前仙战的遗址——面积广袤。你们只探了最深处。其他区域——可能还有。"

　　"或者——指向的不是古墟本身。是古墟附近的——"苏微雪说。

　　"太初仙宗遗址。"宋歌说。

　　所有人看向她。

　　"太初仙宗遗址——在归墟古墟和九幽忘川之间。千年前太初仙宗被灭——遗址还在。如果遗址中有阵图碎片——引路阵指向那个方向就说得通。"

　　"太初仙宗遗址——"谢怀珉的声音变了。

　　不是冷淡。是——沉。

　　千年前他的师门。被灭了千年。遗址——他千年没回去过。

　　"我们要去太初仙宗遗址。"宋歌说，"引路阵指的方向——应该在那里。"

　　"但——"文渊先生站起来，"仙廷的暗卫——已经确认了你们的位置。你们一动——暗卫会跟。如果天枢帝君的诛杀令在这之前下——"

　　"所以我们要快。"宋歌说，"在令下之前——出发。"

　　"——你们走不了。"一个声音从明伦堂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仙廷天律司的制式暗袍——通体玄色，不反光。面容——约莫四十岁的样子。但他的修为——

　　金丹巅峰。

　　"顾长渊。"文渊先生看着来人，"你——"

　　"文渊先生。"顾长渊走进明伦堂。他的步伐不急不缓，但每一步都踩在极准的节奏上——天律司暗卫的步法。可以在行走中随时催灵力。

　　"天律司执事。"文渊先生说，"你来——做什么？"

　　"来送消息。"顾长渊的目光扫过堂中所有人——停在宋歌和谢怀珉身上。

　　他的眼睛——和暗卫不一样。暗卫的眼睛是冷的、无情的、执行命令的。他的眼睛——

　　有温度。

　　"天枢帝君——令已下了。"

　　"——什么令？"宋歌的心沉了。

　　"诛杀令。"顾长渊说，"不是追杀。是——诛杀。"

　　"如果谢怀珉和净世灵根同时出现——就地格杀。仙廷不需要审判。"

　　明伦堂里——静了。

　　谢怀珉站在地图前。太初仙宗的旧道袍在灵灯光中微微泛着金白。

　　"令——什么时候执行？"他问。

　　"现在。"顾长渊说，"我来——是给你们最后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天律司暗卫到达。十二名金丹。一名元婴。"

　　"你为什么——给我们一个时辰？"

　　顾长渊看着他们。

　　"因为——"他的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灵符——燃尽。灵符化为灰烬，消失在空气中。

　　"因为我——不姓仙廷。"

　　他看着宋歌。

　　"我姓顾。千年前——我的父辈拒绝参与围杀。被天枢帝君贬斥。顾家千年来——在仙廷受压。我进天律司——不是为了替天枢帝君杀人。是为了——从里面——拆他的台。"

　　明伦堂里——

　　安静。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