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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内应
明伦堂。
顾长渊在长案对面坐下了。文渊先生给他倒了一杯茶——他没喝。
"一个时辰。"他说,"说快一点。"
宋歌、谢怀珉、苏微雪、阿箬、文渊先生——五人坐在对面。叶青衣和秦海风被宋歌示意先出去——不是不信任,是顾长渊说的消息越少人知道越好。
"天枢帝君。"顾长渊开口,"大乘巅峰。仙廷实际掌权者。千年前叫元枢——和太初仙尊谢怀珉是同辈。"
"我们知道。璇玑子说了。"
"璇玑子说了——但有几件事他不知道。"顾长渊说,"第一——天枢帝君的灵力储备。千年积累的灵力——不是存在仙廷的灵脉里。是存在他自己的灵台中。"
"灵台?"宋歌愣了,"大乘巅峰的灵台——能存千年积累的灵力?"
"不能。正常的大乘灵台——存不了一千年收割的灵力。但天枢帝君——"顾长渊压低了声音,"他的灵台不是正常的。"
"什么意思?"
"千年前——他在构陷太初仙尊之后,从混沌遗泽的封印缝隙中——窃取了一缕原初之力。"
谢怀珉的眼睛微微眯了。
"——他窃取了混沌遗泽的力量?"
"一缕。极细的一缕。但——那一缕让他的灵台发生了异变。他的灵台——可以容纳远超正常大乘修士的灵力。千年积累——全存在灵台中。"
"——为什么我知道了——谢怀珉的声音变了,"千年前我封印混沌遗泽时——我以为封印是完整的。"
"不完整。"顾长渊说,"你封印时被围杀——力竭时封印出了一道裂缝。天枢帝君在裂缝中取了一缕。你倒下后——裂缝自合了。但那一缕——已经在他灵台中扎根了。"
谢怀珉闭上了眼。
千年前。他在封印混沌遗泽的同时被围杀。力竭。封印出了裂缝。天枢帝君——趁他力竭时——从裂缝中偷了一缕。
"那一缕——让他能存灵力。但也——"顾长渊继续说,"让他的执念更重了。混沌遗泽的原初之力——有一个特性。它会放大接触者的执念。天枢帝君千年前就执念于'永恒秩序'。接触了那一缕原初之力后——执念被放大了。千年下来——他的'为苍生维持秩序'已经变成了'由我定义苍生'。"
"——原初之力放大执念。"宋歌说,"和净世灵根净化邪秽——是相反的。"
"对。混沌遗泽有两面。一面是'净'——你的净世灵根。一面是'万'——谢怀珉的万法仙体。但——原初之力本身——在被扭曲后——也有'放大执念'的特性。天枢帝君取了那一缕——被放大了。"
"所以他——越来越偏执。"
"越来越偏执。越来越独断。越来越——不认错。"顾长渊说,"千年前构陷谢怀珉——他至少还自欺'是为了苍生'。千年后——他连自欺都省了。他现在——直接觉得'我是对的。天道该听我的。'"
"——"
"第二件事。"顾长渊说,"诛杀令。不是追杀令。是诛杀令。区别——追杀令需要六宗共议才能下。诛杀令是天枢帝君以仙廷名义直接下的——不需要六宗。"
"诛杀令的内容——"
"'叛仙谢怀珉,与净世灵根传人宋歌,勾结作乱,意图颠覆仙廷。着天律司暗卫——就地格杀。不需审判。不需证据。见即杀。'"
"——'见即杀'。"
"对。"
宋歌和谢怀珉对视了一眼。
"第三件事。"顾长渊说,"这令——今天下午下的。我来——是违反了令。"
"——你违反了?"
"诛杀令下了之后——天律司暗卫应该立即执行。不应该给目标任何准备时间。我——来通知你们——是违令。"
"你——"
"我父亲千年前是仙廷天律司的执事。和现在的我一样。"顾长渊说,"千年前——围杀令下来时——我父亲接到了令。要求天律司暗卫参与围杀太初仙尊。"
"他——"
"他拒绝了。"
"拒绝?"
"他说——'天律司的职责是审判不公,不是围杀无辜。'他向上禀报——请求复核。被驳回了。被贬斥。顾家——从天律司核心被踢到了外围。千年——在仙廷受压。"
"——他现在——"
"死了。三百年前死的。被天枢帝君以'违令旧案'为由——清算了。"
明伦堂里安静了。
"我进天律司——是为了两件事。"顾长渊说,"第一——查清楚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第二——从天律司内部——找到天枢帝君构陷谢怀珉的全部证据。"
"——你找到了?"
"找到了。"顾长渊从袖中取出了一叠——灵纸。极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和灵力签名的纹路。
"司命阁的全部档案。千年来天枢帝君以仙廷名义下的全部密令——包括构陷令、围杀令、灵脉收割授权、阵图碎片取走记录——全在这里。"
"——你怎么拿到的?"
"我在天律司待了三百年。从外围到核心——花了三百年。司命阁主事沈无咎——他千年来是直接执行者。但沈无咎——"
"我们知道沈无咎。"宋歌说,"千年前身患绝症——被天枢帝君以续命和保全家族为条件——成为棋子。"
"嗯。沈无咎——现在状态极差。元婴巅峰——但气息不稳。经脉中有暗伤。他——快撑不住了。千年的自欺——在腐蚀他的根基。"
"——他崩溃了?"
"快了。"顾长渊说,"天枢帝君把所有罪推给他——'是司命阁主事自作主张'。沈无咎——知道自己在被当替罪羊。但他——不敢翻。翻了——他千年来的'自欺'就碎了。"
"碎了——"
"碎了就是——承认。承认千年来的一切。承认构陷。承认围杀。承认篡改史册。他的元婴——会在承认的瞬间崩裂。因为他的修为——是建立在'自欺'上的。自欺碎了——修为也碎了。"
"——众生皆苦。"宋歌低声说。
"对。"顾长渊说,"沈无咎不是纯粹恶人。他是——被逼的。千年前被天枢帝君威胁——身患绝症——以续命为条件——成了棋子。千年来——自欺。自欺到快崩了。天枢帝君——把罪推给他。他——"
"他也是被渡的人。"谢怀珉说。
"——你说什么?"
"沈无咎。"谢怀珉说,"他千年前被逼成棋子。千年来自欺。千年来被当替罪羊。他——也是苦的。"
"你——"
"我不杀他。"谢怀珉说,"千年前围杀我时——他在。但他不是主谋。他是——被天枢帝君逼着签字的人。千年来——他在自毁。天道——会用自毁来渡他的。"
顾长渊看着谢怀珉。
"你——千年前被冤了。被灭了门。被封了千年。你——不恨?"
"恨。"谢怀珉说,"但恨和杀——不是一回事。"
"——"
"天枢帝君——我恨他。他的执念已经扭曲了。他不是'被逼'——他是主动的。他千年前构陷我——是为了混沌遗泽。千年后——他越来越偏执。他会毁掉苍生。他——该杀。"
"但沈无咎——不是天枢帝君。他是棋子。棋子——不杀。"
顾长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是一种——释然。
"千年前——我父亲说了一句话。"他说,"'天律司的职责是审判不公——不是审判人。'我一直不理解。今天——从你嘴里听到——我懂了。"
"审判不公——不是审判人。"谢怀珉重复了一遍,"你父亲——是个好人。"
"是。"
"他的牺牲——没有白费。"
"——谢谢。"
顾长渊站了起来。
"一个时辰快到了。"他说,"暗卫十二金丹——已经到了苍梧山外围三十里处。元婴执事带队——不是顾长渊的人。是另一队。我的人——在外围'堵路'。实际——是给你们留一条缝。"
"怎么走?"
"北面。苍梧山北坡有一条暗道——千年前的。文渊先生知道的。"顾长渊看向文渊先生。
"知道。"文渊先生点头,"苍梧书院建院时留的密道——从明伦堂地下室直通北坡山脚。"
"走那条。出去之后——向西。不要去太初仙宗遗址——暗卫会预判那个方向。走西洲。西洲灵气稀薄——暗卫的追踪术衰减。绕一个大圈——再从西洲转北——折向归墟古墟方向。"
"你——呢?"宋歌问。
"我——回去。"顾长渊说,"回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暗卫追丢了'——我负责'追丢'的部分。"
"你会被追责吗?"
"不会。'追丢了'——不致命。'通风报信'——致命。但你们不说——没人知道我通风了。"
"——顾长渊。"
"嗯。"
"谢了。"
顾长渊看了她一眼。
"不谢。"他说,"你们——活着。我父亲千年前没护住的——你们替他——活着。"
他转身走向明伦堂门口。走到门口——停了。
"对了。最后一件事。"
"什么?"
"天枢帝君——他在仙廷内殿。不出。他不出来——是怕离开仙廷太久会被人偷家。但——如果诛杀令失败——他会派沈无咎。沈无咎带仙廷大军。三千修士。"
"三千修士——"
"到那一步——就不是暗卫追杀了。是——仙战。"
顾长渊走了。
明伦堂里——五人沉默了片刻。
"走。"宋歌站起来,"密道。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