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歌》瓜果

89、第89章_裂痕 第89章裂

　　第89章裂痕

　　太虚仙宗。东洲太虚山。

　　虚明带着五个金丹弟子回来了。

　　山门内——气氛不对。

　　太虚仙宗掌门玄清真人在内殿等着。他穿着太虚掌门的制式紫袍，面容清癯，修为——元婴中期。在六宗掌门中修为不算最高，但手段极多。他千年前是太虚仙宗的外门长老——参与了围杀太初仙宗的外围封锁。千年后接任掌门，不是因为修为最高，而是因为——他最听话。仙廷让他做什么他做什么。

　　"六人去——六人回。没伤人。没被伤。"虚明站在内殿中，"掌门——他金丹了。"

　　"知道了。"玄清真人的声音平淡，"万法仙体催动的金丹。一掌化散了你们的合击。"

　　"是。"

　　"不丢人。"玄清真人说，"金丹打金丹——本就该碾压。何况他是万法仙体。你们六个——在太虚内门也只是中等偏上。"

　　虚明没有说话。

　　"说说——什么感受。"玄清真人的目光微微锐了。

　　"感受？"

　　"打完之后——你想了什么。"

　　虚明沉默了一会儿。

　　"弟子想——如果千年前太初仙尊没有封印混沌遗泽——我们太虚会不会存在。"

　　"——"

　　"他在封印混沌遗泽的时候——被六宗和仙廷围杀了。他没有还手。不是不能——是不能。一松手混沌遗泽就暴走。他扛着——被人从背后杀。"

　　"虚明。"

　　"弟子在说事实。"

　　"事实——"玄清真人的声音冷了，"苍梧书院的'事实'。文渊先生的'原始卷宗'。你觉得——那是真的？"

　　"弟子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但——"虚明抬头，"掌门，弟子在苍梧书院看到了真鉴术的验证标记。那是真的。千年的竹简。不是伪造。"

　　"真鉴术——"

　　"苍梧书院的镇院之术。千年从不失手。"

　　玄清真人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了。

　　真鉴术——他知道。苍梧书院的真鉴术是修真界公认的鉴定标准。过了真鉴术的东西——就是真的。没有例外。

　　"苍梧书院——公开了卷宗。"玄清真人缓缓说，"你觉得——太虚该怎么应对？"

　　"弟子不知道。"虚明说，"但弟子知道——太虚用'伪造'来回应——撑不住。修真界的人信苍梧书院——不信太虚。太虚说'伪造'——只会让人觉得心虚。"

　　"心虚——"玄清真人站了起来，"太虚不心虚。太虚千年来——是奉仙廷之命行事。"

　　"仙廷之命。"虚明重复了一遍，"掌门——千年前太虚参与围杀——是仙廷让的？"

　　"是。"

　　"仙廷让太虚——灭太初仙宗？"

　　"仙廷让六宗——围杀叛仙。太虚是六宗之一。奉命行事。"

　　"但——叛仙是冤的。"

　　"——"

　　"掌门。"虚明说，"弟子在苍梧书院看到了原始卷宗。千年前的围杀令——上面有六宗掌门的灵力签名。但——令上写的'叛仙'理由——'勾结邪修，意图颠覆仙廷'——没有证据。原始卷宗中没有一条关于'邪修'的记录。谢怀珉被灭——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他有混沌遗泽。仙廷要。"

　　玄清真人的脸色变了。

　　"虚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在质疑仙廷。"

　　"弟子在——说事实。"

　　"事实——"

　　"掌门。"虚明的声音不再恭敬了。不是冒犯——是一种疲惫的坦诚，"弟子修了千年。太虚内门弟子——修了千年。我们千年来被教导——'叛仙谢怀珉是修真界最大的耻辱。追杀他是正义。'但——原始卷宗公开了。真鉴术验证了。苍梧书院公开了。修真界——在看。太虚——怎么解释？"

　　"太虚——不解释。太虚奉仙廷之命。仙廷怎么说——太虚怎么说。"

　　"仙廷——还没说话。"

　　"仙廷在等。"玄清真人说，"等修真界舆论——"

　　"等修真界分裂到一定程度——仙廷就可以以'维持秩序'的名义出手了。"虚明说，"掌门——弟子想明白了。仙廷不是在等舆论——仙廷在等舆论分裂。分裂了——仙廷可以'裁决'。以'叛仙'名义——直接下令追杀。不需要六宗共议。不需要苍梧书院。"

　　"——你长大了。"

　　"掌门。"虚明说，"弟子不想再追了。"

　　"什么？"

　　"六个金丹——去追杀一个被冤了千年的人。他——不杀。推回来的时候抹了杀意。他说——'你们不是千年前那批人。信了千年谎言——不怪你们。'"

　　玄清真人没有说话。

　　"弟子——不想再追了。"

　　"你在说什么——"

　　"弟子请辞外门首席。"

　　内殿里安静了。

　　太虚仙宗外门首席——是太虚外门的最高职位。掌门之下第一人。千年来——虚明是太虚外门最忠诚的执行者。追杀令——他每次带队。

　　此刻——他请辞了。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走了——外门谁管？"

　　"有人。弟子不干了。"

　　"你去——"玄清真人看着他的背影，"你去哪？"

　　虚明走到内殿门口。

　　"弟子不知道。"他说，"但弟子知道——不想再替冤案追人了。"

　　他走了。

　　玄清真人站在内殿中。紫袍在灵灯光中微微发亮。

　　他的手——在抖。

　　不是气虚明走了。是——虚明说的话。每一句都是对的。苍梧书院的卷宗过了真鉴术。原始令上没有"邪修"证据。谢怀珉被灭是因为有混沌遗泽。

　　全是对的。

　　但——太虚不能认。

　　认了——千年来的"正义追杀"就是谎言。太虚外门弟子——千年来追杀了一个被冤的人。每一个太虚弟子——都沾了手。认了——太虚仙宗千年的道义根基就塌了。

　　不认——修真界不信。

　　"两难。"玄清真人喃喃，"两难——"

　　他闭上了眼。

　　千年了。千年前太虚参与围杀——是仙廷让的。但"仙廷让的"不等于"对的"。他知道。千年来他知道。

　　但——不认，太虚不塌。认了——太虚塌。

　　他选了——不认。

　　——

　　苍梧山。

　　消息从太虚内部传到了叶青衣的眼线那里。

　　"虚明——走了。请辞外门首席。太虚外门群龙无首。"

　　"玄清真人——没有挽留？"

　　"没有。据说——站了很久。然后走了。"

　　宋歌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明伦堂里看文渊先生整理的灵脉衰减数据。

　　"虚明——走了。"

　　"嗯。"文渊先生说，"太虚外门首席——千年来最忠诚的执行者。走了。"

　　"他——信了？"

　　"他在你面前被推回来时——就已经开始信了。"文渊先生说，"六人合击被一掌化散。不杀。抹杀意。'你们不是千年前那批人。'——这些话——比卷宗更有力。卷宗是纸。人的态度——是真的。"

　　"——"

　　"太虚外门群龙无首。内门弟子——也开始动摇。玄清真人按不住了。"文渊先生说，"但他不会认。他认不了。太虚千年的道义根基——不能塌在他手里。"

　　"他不认——仙廷替他认。"

　　"嗯。仙廷——要出手了。"

　　宋歌看向窗外。

　　苍梧山的秋天——天很高，云很淡。

　　但——风从西边来。

　　西边——仙廷的方向。

　　"文渊先生。"

　　"嗯。"

　　"仙廷的暗卫——还在苍梧山外面？"

　　"在。半个月了。没动。在——'考察'。"

　　"考察什么？"

　　"考察你——和谢怀珉——是不是真的在世。是不是真的有净世灵根和万法仙体。"

　　"——他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文渊先生说，"你从天璇阁回来时——暗卫的灵识全程跟了你三天。你催动净世灵根化解谢怀珉的反噬——他们感应到了。万法仙体的金丹灵力——他们也记录了。"

　　"——所以仙廷已经确认了。"

　　"确认了。"

　　"那他们——为什么还不动？"

　　文渊先生看着她。

　　"因为在等——一道令。"

　　"什么令？"

　　"天枢帝君的——诛杀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