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歌》瓜果

88、第88章_试探 第88章试

　　第88章试探

　　从天璇阁回苍梧山的路上，消息像潮水一样涌来。

　　各宗来人了。

　　不是正式来——是"路过"。各种名目的"路过"。来苍梧山"朝拜书院"的。来苍梧山"采药"的。来苍梧山"寻友"的。来苍梧山"看红叶"的。

　　文渊先生在明伦堂里接待了一批又一批。他的脸色从早到晚没好过——不是因为来人，是因为来人的目的太明显。

　　"玄冥幽宗走了——幽冥老祖的话已经传开了。"苏微雪在给文渊先生汇报，"现在来的是——东洲灵隐会的人。"

　　"灵隐会？"宋歌在旁边。

　　"东洲散修联盟。不算宗门——是散修互助的组织。头领叫叶青衣。她在苍梧山脚下等了三天了——说要见你。"

　　"叶青衣——"宋歌想起来了，"灵隐会的人。在太虚仙宗副本时见过。她被太虚收编了——太虚外门在灵隐会里安了人。"

　　"她现在——脱离了太虚的控制。"苏微雪说，"太虚外门追杀令出来后——灵隐会内部有人不想再替太虚卖命。叶青衣带头脱离了。带了二十几个散修出来。在苍梧山附近等着——想加入你这边。"

　　宋歌愣了一下。

　　"加入——我这边？"

　　"她原话是——'宋歌是散修出身。她懂散修的苦。我跟太虚是因为太虚逼的——不是因为我想。现在有人替散修说话——我跟着她。'"

　　宋歌没有说话。片刻后——

　　"让她上来。"

　　——

　　明伦堂。叶青衣进来了。

　　变了。上次见她时——太虚外门暗探，精明、谨慎、手腕凌厉。现在——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散修袍，头发随意束着，腰间挂了一柄旧剑。面容憔悴但——眼神亮了。

　　"宋歌。"

　　"叶青衣。"

　　"我脱离灵隐会了。"

　　"听到了。"

　　"二十三个散修跟我出来。都是被太虚收编的——不想干了。"

　　"为什么不想干了？"

　　叶青衣在长案前坐下了。文渊先生给她倒了杯茶。她喝了一口。

　　"太虚逼灵隐会替他们监控东洲散修。灵隐会的人——每月要上报散修的行踪、修为、灵力波动。太虚用这些信息——锁定净世灵根的波动来源。"

　　"所以太虚追踪我——灵隐会是眼线。"

　　"是。"叶青衣说，"灵隐会的人不全是自愿的。太虚用灵石和功法收买了一批——再用威胁控制了一批。我属于——被威胁的那批。"

　　"威胁什么？"

　　"我的家人。东洲的凡人。散修的家人是凡人——太虚威胁说，不配合就灭门。"

　　宋歌沉默了。

　　散修的苦——她太知道了。她就是散修出身。师父死后她一个人在山里修行。散修没有宗门庇护，没有功法传承，没有灵石供给。太虚这样的仙宗——想要控制散修，轻而易举。

　　"你想加入我做什么？"

　　"我有眼线在东洲散修地界。"叶青衣说，"太虚的灵脉收割网络——我知道分布。哪里有灵脉被抽、哪里有散修受影响——我都有人。"

　　"——你是来给我送情报的。"

　　"不全是。"叶青衣说，"我是来——还的。"

　　"还什么？"

　　"千年前——太初仙尊谢怀珉护过东洲散修。"叶青衣说，"我师祖——千年前是一个筑基散修。被邪修追杀。谢怀珉路过——一剑斩了邪修。没有留名。但散修地界口口相传——'太初仙尊路过东洲，剑救散修，不留名。'"

　　"——千年前的事。"

　　"千年前的事——散修记了千年。"叶青衣说，"现在太初仙尊被冤了千年。有人——要还这份恩。"

　　宋歌看着她。

　　叶青衣的眼神——不是报恩的感激。是一种散修特有的东西——硬。倔。认了死理就一条道走到黑。

　　"留下。"宋歌说。

　　"——好。"

　　"你的人——你有二十三个？"

　　"二十三个。散修。修为不高——最高的筑基中期。"

　　"够了。"宋歌说，"我要的不是战力。是——眼线。太虚的灵脉收割网络——我要一张完整的图。你能给我吗？"

　　"能。给我半个月。"

　　"半个月。"

　　叶青衣站起来，向文渊先生和宋歌各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

　　"宋歌。"

　　"嗯？"

　　"你也是散修。"叶青衣说，"散修认散修。你是——第一个替散修说话的'仙'。"

　　"我不是仙。"

　　"你是。"叶青衣说，"净世灵根。万法仙体。你和他——不管是不是仙——你们做的事是仙做的事。"

　　她走了。

　　——

　　之后三天——来人不断。

　　东洲三十七个中小宗门——来了十二个代表。全是"路过"。全是"慕名拜访苍梧书院"。

　　文渊先生一一接待。但真正要见的——是宋歌。

　　"青竹门——"苏微雪在旁边记录，"代表说：'青竹门虽小，但认苍梧书院的卷宗。千年旧案若为冤案，青竹门愿意在六宗共议上联名。'"

　　"碧波宗——代表说：'碧波宗地处南洲沿海，太虚的灵脉收割波及了南洲沿海灵脉。碧波宗弟子修为受阻已有百年。若太虚被清算——碧波宗支持。'"

　　"清风小宗——"

　　"等等。"宋歌抬起头，"清风小宗？"

　　"对。清风小宗。落霞山的清风小宗。"

　　宋歌的心跳了一下。

　　"清风小宗——代表是谁？"

　　"一个叫秦海风的。"

　　"秦海风——"宋歌站起来，"秦师兄？"

　　"——你认识？"

　　"太虚仙宗副本时的盟友。清风小宗在太虚外门暗杀时——帮过我。秦海风是清风小宗的外门弟子。后来清风小宗掌门被抓——秦海风留了下来维持宗门。"

　　"他来了？"

　　"——我在明伦堂等他。"

　　——

　　明伦堂。

　　秦海风走进来时——宋歌差点没认出来。

　　上次见时——他穿着清风小宗的制式青衫，面容年轻，意气风发。现在——青衫洗得发白，面容消瘦了，眉间有了纹路。像一个三十出头的人——虽然修士不会这么快老。

　　但清风小宗——经历了太多。掌门被太虚抓走后，秦海风一个筑基初期的外门弟子——撑着整个宗门走了一年多。

　　"宋歌。"他行了一礼，"好久不见。"

　　"秦师兄。"宋歌回礼，"你——怎么来了？"

　　"清风小宗——不在了。"秦海风说。

　　"——不在了？"

　　"掌门被抓后——太虚外门封锁了落霞山。清风小宗的弟子——散了。有的回家，有的转投别的宗门。我带着剩下的十几个弟子——搬到了东洲靠散修坊市的一个小镇上。"

　　"清风小宗——灭宗了？"

　　"没灭。散了。"秦海风说，"但我——还认清风小宗。我还在。弟子还在。只要还在——宗就还在。"

　　宋歌看着他的样子。消瘦、疲惫。但眼神——和叶青衣一样。硬。倔。认了死理。

　　"你来——"

　　"苍梧书院公开了卷宗。"秦海风说，"我们清风小宗——太虚的灵脉收割暗线波及了落霞山的灵脉。我们宗门修为整体受制——掌门筑基后期，但灵脉被抽后——弟子修为三年没有寸进。太虚——害了我们。"

　　"你知道？"

　　"一直知道。但不敢说。"秦海风说，"掌门被抓后——我翻了宗门档案。落霞山灵脉的衰减记录——三百年。三百年前灵脉充盈，弟子修为一日千里。三百年后——灵脉枯竭，弟子筑基都难。太虚——抽了落霞山灵脉三百年。"

　　"三百年——和文渊先生的记录吻合。"

　　"吻合。"秦海风说，"我抄了一份苍梧书院的公开卷宗带回去。给弟子们看了。弟子们——"

　　"弟子们怎么说？"

　　"弟子们说——'原来不是我们资质差。是灵脉被偷了。'"

　　秦海风的眼眶红了。

　　"二十三个弟子——最小的十四岁。入门时灵根检测是甲等。但灵脉枯竭后——三年筑不了基。十四岁的孩子觉得自己是废物——"

　　宋歌的手攥紧了。

　　"秦师兄。"

　　"嗯。"

　　"灵脉——会还的。太虚的灵脉收割网络——会被清除。叶青衣在收集东洲灵脉分布图。文渊先生有三百年衰减记录。等——太虚被清算之后——灵脉会回涌。你们的弟子——"

　　"我等得起。"秦海风说，"弟子等得起。十四岁的孩子等不了三年——但等得了一年半。宋歌——"

　　"嗯？"

　　"清风小宗——二十三个弟子——跟你。"

　　"跟我——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秦海风说，"你说去哪——我们去哪。你说打谁——我们打谁。我们筑基——打不过金丹。但——能挡住筑基追杀者。能给你——多二十三双眼睛。"

　　宋歌看着他们。

　　灵隐会二十三人。清风小宗二十三人。加上阿箬、苏微雪、裴长庚。加上太初旧人。加上苍梧书院。

　　她在聚集的人——不是修为高的人。是——信她的人。

　　散修。小宗门弟子。被太虚害过的。被灵脉收割波及的。千年前被太初仙尊护过的。

　　她不是在组军队——是在组人心。

　　"好。"宋歌说，"清风小宗——归队。"

　　秦海风笑了。是这一年多来——第一次笑。

　　"宋歌。"

　　"嗯。"

　　"你——从落霞山走的时候——我没想到你会走到今天。"

　　"我也不知道。"

　　"但你走到了。"

　　"——还在走。"

　　秦海风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明伦堂里空了。文渊先生在长案后面坐着，喝了口茶。

　　"宋歌。"

　　"先生。"

　　"人心——在聚。"

　　"嗯。"

　　"但仙廷——也快了。"

　　宋歌看向窗外。苍梧山的天空——晴朗。但晴朗的天空下——暗卫的灵力波动，她隐隐能感觉到。

　　苏微雪说得对——仙廷在等。等修真界舆论分裂到一定程度——以"维持秩序"的名义出手。

　　天还没有变。

　　但风——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