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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84章_苍梧 第8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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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苍梧
苍梧山在东洲腹地。不算高——万丈出头。但苍梧书院的名声比山高。
书院建在半山。不是仙宗那种依山而建的殿宇群——是凡间书院的格局。明伦堂、藏书阁、斋舍、碑林。青瓦白墙,朴素至极。唯一和凡间书院不同的是——藏书阁里存着千年修真界的全部典籍。苍梧书院是修真界的"史官",中立、客观、不偏不倚。
至少——在文渊先生公开原始卷宗之前是这样。
五人到了苍梧山脚下时,看到了山门外立着的一块新碑。
石碑。上面刻着——
"苍梧书院·千年旧案原始卷宗·已于本月十五日公开。"
碑下方刻着一行小字——"卷宗现存于明伦堂玉匣。任何修士均可查阅、抄录、传抄。不许篡改。"
"文渊先生——把卷宗公开了。"宋歌站在碑前。
"不只是公开。"裴长庚在旁边说,"他把卷宗设成了'公开典籍'。苍梧书院的规矩——凡设为'公开典籍'的文献,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销毁、隐瞒、篡改。违反者——苍梧书院逐出,永不录用。"
"这是赌上苍梧书院千年的声誉。"
"嗯。"
五人沿着山道上行。山道两侧的竹林在秋风中簌簌地响。落叶铺了一地。
明伦堂前。文渊先生在等。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时老了十岁。不是真的老了——修士不会这么快老。是心老了。公开卷宗后——太虚仙宗的施压、仙廷的暗示、六宗的观望——全部压在他身上。千年清誉换一卷竹简。
"来了。"文渊先生看到五人,微微点头。
"先生。"宋歌行礼。
"嗯。"文渊先生看了五人一眼——目光在裴长庚身上停了一下,"万剑仙门的首席弟子也来了。"
裴长庚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晚辈礼:"晚辈裴长庚。"
"剑痴真人的弟子。"
"是。"
"你来——替你师父看真相?还是替自己?"
"替自己。"裴长庚说,"师父——知道了。他让我自己判断。"
文渊先生看了他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进来吧。有东西给你们看。"
——
明伦堂内。长案。
文渊先生从案下取出一叠——不是竹简,是纸。修真界的灵纸,比凡间宣纸更韧,可存千年不腐。
"这是苍梧书院千年来收集的各方记录。"他将纸摊开,"太虚仙宗的灵脉收割暗线——我查了三百年。从三百年前第一处灵脉异常开始记录。每一处灵脉的位置、时间、衰减速率——全部在这里。"
宋歌翻看。数据密密麻麻。
"三百年。"她抬头,"太虚外门收割灵脉三百年了?"
"不止。"文渊先生指着其中一行,"三百年是我能追到的最早记录。但灵脉异常的痕迹显示——实际开始时间更早。可能五百年。可能——千年。"
"千年——"
"和仙廷要求灵溪药谷监测灵脉的时间——完全吻合。"文渊先生看向苏微雪,"药仙婆婆告诉你的那条线索。"
苏微雪点头。
"太虚收割灵脉、仙廷监测灵脉——同时开始。千年。"文渊先生说,"这不是巧合。是——配合。"
"仙廷和太虚——"
"不一定是同一批人。"文渊先生说,"但仙廷至少知道太虚在收割灵脉——而且默许了。千年。"
"为什么默许?"
"因为——灵脉收割的灵力去了一个地方。"文渊先生翻出另一页纸,"我追了三百年——追到了灵力的流向。太虚外门收割的灵力,通过太虚内门的灵力传输阵,送到了——仙廷。"
五人沉默。
"仙廷在用太虚收割的灵力。"裴长庚的声音很沉,"太虚是刀。仙廷是手。"
"不——"文渊先生摇头,"太虚不是刀。太虚也是受益者。收割灵力的一部分留给了太虚自己——用来维持太虚仙宗的灵脉充能阵。另一部分——送给了仙廷。仙廷用这些灵力做什么?"
"做什么?"
"不知道。"文渊先生说,"苍梧书院没有仙廷内部的情报。但——如果仙廷千年一直在接收太虚收割的灵力——这些灵力一定被用在了某处。那个'某处'——多半和天枢帝君有关。"
"天枢帝君——"
"千年前构陷谢怀珉的人。"文渊先生看向谢怀珉,"我公开卷宗后——仙廷没有正式回应。但天律司的人——来了。"
"暗卫?"
"不是暗卫。是——明卫。"文渊先生说,"天律司的执事——带了一队人到了苍梧书院。名义是'调查叛仙谢怀珉是否真的在世'。实际上——他们在书院周围布了监控阵。监视所有进出苍梧山的人。"
"——他们在等谢怀珉来。"宋歌说。
"嗯。"文渊先生看着谢怀珉,"你来了——他们会知道。"
"我知道。"谢怀珉说,"但我来了。"
"你不怕——"
"怕。"谢怀珉说,"但文渊先生以千年清誉换了这卷真相公开。我不能让您一个人扛。"
文渊先生看了他一眼。
"千年前你也是这样。"他说,"别人扛了——你不放心。"
"千年前我扛砸了。"谢怀珉说,"千年后——学乖了。"
"学乖了——还来?"
"来了。"
文渊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是一种释然的笑。千年重担压在肩上——终于有人来分担了。
"好。"他说,"那就——一起扛。"
——
当晚。苍梧书院斋舍。
裴长庚独自坐在房中。
他在想一件事。
文渊先生说——太虚的灵力送到了仙廷。仙廷用灵力做什么——不知道。但——如果天枢帝君千年来一直在用太虚收割的灵力维持什么——
他站了起来。
"我要回去。"
宋歌推门进来时听到了这句话。
"回万剑仙门?"
"嗯。"
"你不是说——不表态,等时机?"
"时机到了。"裴长庚说,"文渊先生公开了卷宗。太虚被打了回去。修真界舆论在变。但——仙廷的暗卫来了。天枢帝君不会坐视。他如果要动——"
"你想在动之前回万剑仙门。"
"嗯。我要在仙廷正式追杀令下之前——和师父谈完。让万剑仙门在关键时刻——有选择。"
"你打算怎么谈?"
裴长庚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样东西——一份灵纸卷轴。
"这是什么?"
"苍梧书院的公开典籍抄本。千年旧案原始卷宗的完整副本。"他说,"我抄了一份。带回去——给师父看。"
"他已经知道了——"
"他知道。但他没有看过原始卷宗。"裴长庚说,"他听的是仙廷的版本——'太初仙尊叛变师门,勾结邪修,仙廷联合六宗围杀'。他信了千年。我要让他看——原始的。没有篡改的。"
宋歌看着他。
"你确定——他会看?"
"不确定。"裴长庚说,"但——不看——我就没有谈的资格。"
"看完了呢?"
"看完了——我问他一句话。"
"什么话?"
裴长庚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极深极沉的东西。
"我问——'师父,千年前你举剑的时候,知道他是无辜的吗?'"
宋歌没有说话。
"如果他说知道——那他没有退路。他要认罪。"
"如果他说不知道——"
"那他千年来一直在替仙廷背锅。他也不该再背了。"
"——无论他怎么答——都是一条路。"
"嗯。"
裴长庚将卷轴收入储物袋,背上了剑。
"明天一早走。"
"——路上小心。仙廷暗卫在苍梧山周围。"
"我金丹。暗卫——天律司的人多数也是金丹。我走得快——他们追不上。"
"裴长庚。"
"嗯?"
"——你不是一个人了。"
裴长庚站在门口。月光从窗外照进来。他的侧脸在月光中像刀刻的——棱角分明,冷硬。但他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暖意。
"我知道。"他说。
然后推门走了。
宋歌站在房中。窗外的竹林在夜风中响。
她知道裴长庚回去要面对什么。一个在谎言中活了千年的师父。一个被弟子质问的掌门。一个——必须做出回答的时刻。
他等了一辈子——为了问那句话。
"——师父,千年前你举剑的时候,知道他是无辜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