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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02章_井底有人 井底幽绿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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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_井底有人
那两点幽绿的光在井底亮了一瞬,旋即熄灭。
宋歌的瞳孔骤缩。她下意识后退一步,然而脚跟刚动,一股无形的力量便从井口涌出,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攫住了她的脚踝。
那力量冰寒彻骨,顺着双腿往上攀爬,所过之处,血脉凝滞,灵力运转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宋歌心知不妙,立刻盘膝坐下,运起灵山心法护住灵台。师父教的心法名为"净心诀",不重攻伐,只重心神稳固,专克此类摄魂夺魄的邪术。
可她的修为实在太低了。
灵山仙宗的传承功法虽然精妙,但宋歌自幼修为增长极慢,十几年来只堪堪到了引气初期。师父说这是"根基深筑,厚积薄发",可"厚积"了十几年还没"薄发",宋歌有时候也怀疑师父是不是在安慰她。
那股冰寒之力越缠越紧,宋歌的眉心开始隐隐作痛,灵台之上仿佛蒙了一层霜。她咬紧牙关,将仅有的灵力全部灌注到净心诀中,勉强维持着心神不散。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让开!"
一声清亮的叱喝从身后传来。
宋歌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黄符便越过她的肩头,裹着一缕凌厉的灵风,直直打入井口。
符箓入井的一瞬间,金光大盛。井口仿佛炸开了一朵金色的莲花,光芒刺目,灼得那股冰寒之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什么东西被烫着了,猛地缩了回去。
脚踝上的束缚骤然松开。
宋歌大口喘了几口气,灵台上的霜意退去,神智重新清明。她转头看去——
一个少女站在三步之外,手里还捏着第二张符箓,蓄势待发。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身量不高,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短打,腰间系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头发胡乱扎了个马尾,脸上沾着灰,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没事吧?"少女问,语气里的紧张多过关切。
宋歌摇了摇头:"多谢姑娘相救。"
"甭谢。"少女收起符箓,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是哪来的?修士?"
宋歌犹豫了一下:"算是。"
"什么叫'算是'?"少女翻了个白眼,"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看你这打扮,素衣白裙的,也不像凡人。不过你这修为——"她眯眼感应了一下,撇撇嘴,"引气初期?"
宋歌并不觉得丢人,坦然点头。
少女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在说"你这修为也敢往井边凑"和"好歹是个修士"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选了后者。
"行吧,我叫阿箬。"她报了名字,倒是干脆,"散修,筑基初期。在云栖坊市混口饭吃的,最近接了个悬赏,说青芜镇闹邪祟,让我来看看。"
"悬赏?"宋歌看了一眼井边仍然僵立不动的镇民,"这些人是……"
"被摄了魂。"阿箬走过去查看了一下最近那个中年男子的状况,眉头紧皱,"井底下有东西,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探清楚。我到这镇上两天了,这些人是第三批了。前两批被摄魂的我用符箓强行唤醒了,但魂魄损伤太重,到现在还昏着。"
"你知道底下是什么吗?"
阿箬摇头:"我下不去。我这修为,下去也是送菜。"她看了看宋歌,"你呢?你是来干嘛的?"
"我路过。"宋歌说,"看到镇子有异样,便过来看看。"
阿箬上上下下又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那身素得不能再素的衣裙上多停了一瞬。
"路过。"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微妙,"引气初期的修士,一个人路过青芜镇,看到闹邪祟不绕道走,反而往井边凑。"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你这人,胆子倒是不小。"
宋歌也笑了:"师父说过,遇到了就不能装看不见。"
"你师父倒是个好人。"阿箬收了笑,正色道,"不过光心好没用。这井底下的东西,不是你我两个能对付的。我建议——"
话没说完,井底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地面微微震动,井口的石沿上出现了一道细裂纹。紧接着,一股浓稠的黑气从井底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腥甜味,瞬间吞没了井口。
那黑气来得极快,眨眼间便蔓延到了井边几个镇民身上。镇民们的身体同时一颤,嘴巴大张,发出一种不属于人声的嘶哑呻吟。
阿箬脸色大变:"不好!它在强行吸魂!"
她一把拽住宋歌的手腕,往后急退。同时另一只手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一把碎石——不,不是碎石,是缩小了的阵旗。
"帮我稳住阵脚!"阿箬将阵旗抛出,六面小旗在空中旋转,落成一个六角形,将井口围在中间。
宋歌虽然不擅阵法,但灵山传承中也有基础阵法的内容。她当即会意,掐诀注入灵力,六面阵旗同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结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暂时将黑气压在井口之内。
黑气撞击屏障,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撑不了多久。"阿箬额角渗出汗珠,"这东西比我想的强。"
宋歌也在咬牙坚持。她的灵力本就不多,维持阵法消耗极大,额角的青筋已经微微凸起。
"你有没有办法通知附近的高阶修士?"宋歌问。
"青芜镇这种穷乡僻壤,哪来的高阶修士?"阿箬苦笑,"最近的修士聚集地是云栖坊市,快马加鞭也要两天。等援兵到了,这些镇民的魂早被吸干了。"
宋歌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井口翻涌的黑气,又看了看僵立不动的镇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下去。"
"你疯了?"阿箬瞪大了眼,"你引气初期,下去就是送死!"
"阵法撑不住多久了。"宋歌的声音很平静,"你留在外面维持阵法,我下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源头。只要断了源头的力量,这些镇民就有救。"
"你——"
"我虽然修为低,但我师父教过我一些特殊的东西。"宋歌看着阿箬,眼神清澈而笃定,"放心,我不会逞强。如果撑不住,我会立刻上来。"
阿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狠狠地"啧"了一声。
"你要是死在底下,我可不管收尸。"
"不会的。"宋歌笑了笑。
她走到井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黑暗之中。
井壁湿滑,寒气逼人。宋歌以灵力附着在掌心,攀住井壁缓缓下行。越往下,寒气越重,空气中那股腥甜味浓得几乎要将人熏晕。
约莫下行了十余丈,井壁忽然消失了。
宋歌脚下踏空,身子一沉,落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不是普通的黑暗。
这是一种浓稠的、有实质的黑暗,像是沉入了深水之中。宋歌以灵力护体,缓缓下坠,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于踏到了实地。
她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不大的地下空间,约莫三丈方圆,四壁是嶙峋的岩石,岩缝间渗着暗红色的液体,不知是水还是别的什么。空间的正中央,有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石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间有幽绿色的光芒流转。
而石碑的周围,漂浮着数十个半透明的人形——那是被摄走的魂魄碎片。
它们围绕着石碑缓缓旋转,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一点一点地被吸入石碑之中。
宋歌的心沉了沉。
这不是普通的邪祟。
这是一处被封印过的微型裂隙空间,石碑上的符文是某种古老的禁制,但禁制已经破损,裂缝中渗出的力量正在吞噬周围生灵的魂魄。
她走上前,伸手触碰石碑。
指尖刚碰到碑面,一股剧烈的寒意炸开,宋歌的灵台猛地一震——
然后,她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奇异的暖意从她的灵根深处涌出,顺着经脉流向指尖。那暖意清澈纯净,像是山间初融的雪水,又像是清晨第一缕日光。
暖意触碰到石碑上的寒意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嘶"响,像是冰雪遇到了火。
石碑上的幽绿色光芒闪了闪,竟微微后退了一寸。
宋歌愣住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力量,但她本能地知道——那股暖意,可以对抗这石碑上的邪力。
她深吸一口气,将更多的灵力注入那股暖意之中,双手按在石碑上,开始全力催动那股不知名的力量。
石碑上的幽绿光芒剧烈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宋歌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缓慢的、沉重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咬牙维持着对石碑的压制。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然后,一个低沉的、沙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在做什么?"
宋歌终于回过头。
黑暗中,一个人影站在三步之外。
那人一袭旧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面容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看得到一双眼睛——极黑、极深、极沉静的眼睛,像是千年的古井,幽深无底。
他看着她按在石碑上的双手,又看了看她因全力催动灵力而微微发白的面色。
然后,他说了第二句话:
"松手。你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