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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03章_旧袍客 宋歌在井底 ...

  •   第03章_旧袍客

      宋歌没有松手。

      不是因为她不听劝,而是因为她很清楚——一旦松手,石碑上积聚的邪力会立刻反噬。那些正在被吞噬的魂魄碎片会彻底消散,井上那些镇民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隐约辨出一个清瘦的轮廓。他站得很直,脊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吊着,就算落魄至此,也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我知道。"宋歌说,声音有些发颤,但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但这些人……"

      她没有说完。

      那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走上前来。

      宋歌感觉到一股气息从身侧掠过——那气息极其微弱,像是将熄未熄的烛火,可不知为何,偏偏让周围的黑暗都退避了三分。

      一只手伸过来,覆在了石碑的另一面。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却带着几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指尖触到碑面的一刹那,石碑上的幽绿光芒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那股暖意——宋歌从灵根深处涌出的那股暖意——忽然变得更加活跃了。它像是一条被惊醒的小鱼,在宋歌的经脉中急速游动,朝着那只手的方向涌去。

      宋歌浑身一震。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那股暖意不受她控制,自顾自地涌向那个人的方向,仿佛那人是它久违的归处。

      石碑上的邪力在这股合力之下急速消退。幽绿色的光芒一寸一寸地黯淡下去,符文间的裂缝开始愈合,那些漂浮的魂魄碎片也不再被牵引,缓缓散开,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够了。"那人收回手。

      宋歌也松了手,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稳。她全力催动了太久的灵力,此刻灵台空虚,眼前阵阵发黑。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不重,却稳得出奇。

      宋歌抬头看他。

      这一次,她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为出色的面容。眉如远山含黛,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条利落。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极黑、极深、极沉静,像是一潭千年不波的深水,什么也照不进去,什么也倒映不出来。

      唯有一层极淡的倦意,浮在那双眼睛的最深处。

      宋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倦意。明明是一个陌生人的眼睛,可她偏偏觉得,那倦意不是寻常的劳累,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东西。

      像是走过了太长的路,见过了太多的事,已经不想再走了,却还在走。

      "多谢。"宋歌说。

      那人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没有回应。

      石碑上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裂隙空间中的黑暗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蒙蒙的光——像是黎明前最后一刻的天色。岩壁上的暗红色液体不再渗出,空气中的腥甜味也消散了大半。

      "石碑上的禁制已修复。"那人说,声音低沉,像是石子落入深潭,"魂魄碎片会自行归位,井上的人很快就会醒。"

      宋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方才催动那股暖意时,掌心曾经发出过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此刻已经消散了。她攥了攥拳头,心里翻涌着无数疑问。

      那股暖意是什么?为什么会在她灵根深处?为什么不受控制地涌向那个人?

      她抬头看向那人,想问些什么,却发现他已经转身,向裂隙的另一端走去。

      "等等。"宋歌叫住了他。

      那人停了脚步,没有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了几息。

      "……谢怀珉。"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可宋歌隐约觉得,他在说出这个名字之前,似乎犹豫了一下——像是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被念起过,连他自己都有些生疏了。

      "我叫宋歌。"她说,"方才多谢谢公子出手相助。"

      谢怀珉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可不知道为什么,宋歌总觉得那一眼里有某种审视——不是敌意的审视,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说清的打量。

      像是在看一个他预期中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然后,他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裂隙中渐渐远去,最终归于沉寂。

      宋歌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暖意,像是一根细线,若有若无地连着某个方向——他离去的方向。

      宋歌摇了摇头,将这股感觉按了下去。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井口的方向传来新鲜的空气和微弱的光亮。阿箬的阵法还在运转,但灵力波动已经明显减弱了。

      宋歌运起残余的灵力,沿着来时的方向攀上井壁。

      她爬出井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晨光铺在青芜镇的石板路上,金灿灿的,暖洋洋的。井边的镇民已经纷纷倒在了地上,昏睡过去——但面色已经恢复了红润,不再是从前那种灰白如纸的模样。

      阿箬蹲在井沿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符箓,见宋歌爬上来,一把将她拽了出去。

      "你命真大。"阿箬上下打量她,"下面什么情况?"

      "有一块石碑,上面的禁制破损了,渗出的邪力在吞噬魂魄。"宋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禁制已经修复,那些人应该很快就会醒。"

      "修复?"阿箬挑眉,"你引气初期,能修复这种级别的禁制?"

      "不是我一个人。"宋歌说,"下面还有一个人。"

      "人?"阿箬四下张望,"什么人?"

      宋歌也看了看四周。镇子里空空荡荡,晨雾中不见任何人影。

      谢怀珉已经走了。

      "一个……穿旧袍的人。"宋歌说。

      阿箬的表情变了变,像是想到了什么。她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一块碎布,在井沿上展开——那上面用朱砂画着几道粗糙的符文,是一个简单的追踪术法阵。

      "我昨晚在井口布阵的时候,感应到下面还有一个人的气息。"阿箬说,"那气息很弱,但……很干净。不像是邪修,也不像是被摄魂的镇民。"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宋歌。

      "你确定他帮了你?"

      "确定。"

      "那他为什么不等你上来就走?"阿箬嘟囔了一句,"这种做好事不留名的,要么是真高人,要么是真有鬼。"

      宋歌没有接话。她想起了谢怀珉覆在石碑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带着旧疤。

      还有他手腕内侧,那道一闪而过的漆黑纹路。

      那纹路极细,像是墨线纹上去的,又像是某种烙印。在裂隙中灰蒙蒙的光线下只露了一瞬,便隐没在袖口之下。

      宋歌当时没有多想,可此刻回想起来,那纹路给她一种说不出的不安感。

      像是一道锁链。

      "走吧。"阿箬收起碎布,"镇民醒了之后还要善后。你接下来去哪?"

      "云栖坊市。"宋歌说。

      "巧了。"阿箬拍了拍手,"我也回云栖坊市交差。一起走?"

      宋歌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口枯井。

      井口安静,井水清澈,晨光在水面投下粼粼碎金。仿佛昨夜的一切恐怖都只是一场梦。

      但宋歌知道不是梦。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那缕暖意还在,极淡极细,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牵着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恰好是谢怀珉离去的方向。

      宋歌将手收入袖中,转身跟上了阿箬的脚步。

      晨风拂过青芜镇的石板路,吹散了最后一缕薄雾。镇子里开始有了人声——鸡鸣、犬吠、孩童的嬉笑、妇人的吆喝。烟火气重新填满了这个小小的山谷。

      宋歌走在镇中的石板路上,听着这些她从未听过的声音,忽然觉得人间也没有师父说的那么可怕。

      至少井边那些镇民醒过来了。

      至少她遇到了阿箬。

      至少——

      她想起了那双极黑极沉静的眼睛,和那句"松手,你会死"。

      嘴上说着让人松手,手上却已经伸过来了。

      宋歌微微笑了笑。

      师父说过,遇到怪事能避则避。可师父还说了一句话——

      "这世上有些人,明明可以不管,却偏偏要管。歌儿,你若是遇到了这样的人,就离他近一些。"

      她那时候不懂。

      现在似乎有些懂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03章_旧袍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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