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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_纸鸢镇 醉仙居案了 ...

  •   第11章_纸鸢镇

      阿箬养了五天伤,便嚷嚷着要出门了。

      "再躺着骨头都散了。"她一骨碌翻身下床,在院子里踢了踢腿,"正好,太虚考点还有十来天才开,我接了个采药的活——纸鸢镇那边的灵草便宜,去一趟能赚一笔。"

      宋歌看了看她手腕上残留的淡黑色痕迹——噬魂蛊虽已清除,但经脉受损还需时日恢复。

      "你身体——"

      "没事没事,就是去采个药又不是打架。"阿箬摆手,"你要不要一起?纸鸢镇离坊市不远,两天的路,当散心了。"

      宋歌想了想。这几天她一直在研究碎玉和断簪,但进展不大——三件器物的纹路可以拼合,阵图却残缺大半,缺的那个部分她怎么也推不出来。谢怀珉说的"碎玉不可带去太虚考点"还回荡在耳边,她暂时也不想凑那个热闹。

      出去走走也好。

      两人收拾行囊,从云栖坊市出发,沿着东洲官道向东南方向行去。

      纸鸢镇因造纸而得名。据说百年前有一位纸匠大师途经此地,见山间竹木丰茂、水质清冽,便定居于此,开创了纸鸢镇一脉相承的造纸手艺。镇上人家十之八九以造纸为业,产出的纸质地细密、韧而不脆,是修真界符箓纸的上好原料。

      走了两日,午后时分,远处山坳间出现了一片青瓦白墙的小镇。

      镇口立着一座纸鸢形状的木牌坊,牌坊上挂满了五色纸鸢,在山风中轻轻摇曳。牌坊两侧贴着一副褪色的对联,上书"一纸千丝连古今",下书"半篁万缕渡沧桑"。

      "到了。"阿箬伸了个懒腰,"纸鸢镇。灵草铺在镇东,我待会儿去看看。你呢?"

      "我随便逛逛。"

      两人进了镇子。

      纸鸢镇不大,也就百余户人家,石板路两旁是低矮的纸坊和铺面。镇子里弥漫着一股竹浆和墨香的混合气息,家家户户门前都晾着成排的纸张,在微风中哗哗作响。

      和云栖坊市的喧嚣相比,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宋歌走在石板路上,看着两旁的纸坊,心情渐渐放松下来。镇子里的人大多是凡人,偶尔能看到几个修为不高的散修在灵草铺前讨价还价。

      她路过一家纸坊时,看到门内坐着一位老纸匠,正低头在一叠纸上写字。老纸匠手边放着一只扎好的纸人——约莫一尺来高,糊着白纸,画了眉眼,穿着纸衣,面容是个年轻女子的模样。

      纸人扎得极精细,眉眼含笑,像是下一刻就要开口说话。

      "老伯,这纸人是做什么用的?"宋歌好奇地问。

      老纸匠抬起头,浑浊的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只纸人。

      "这是给阿莺扎的。"他的声音苍老而低沉。

      "阿莺是谁?"

      老纸匠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在纸上写字。宋歌注意到他写的内容——那不是普通的书信,而是一行行反复出现的字:

      "阿莺,回来。阿莺,回来。阿莺,回来。"

      同样的四个字,写满了整整一页纸。

      宋歌心中微微一沉,没有再问,默默走开了。

      傍晚时分,她和阿箬在镇中唯一的客栈住了下来。客栈叫"渡风居",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面相憨厚,但眼底有一层洗不去的忧虑。

      "两位客官,天黑之后别出门。"老板端着饭菜进来时嘱咐了一句。

      "为什么?"阿箬问。

      老板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最近镇上不太平。扎好的纸人……到了夜里会自己活过来。"

      阿箬差点被饭呛到:"纸人活过来?"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些日子还好好的,这半个月来,每到半夜,纸坊里扎好的纸人就活了,满街乱跑。遇到夜行的人就扑上去,又抓又挠。已经有好几个人被伤了。"

      "伤了?伤得重不重?"

      "倒不重,就是些皮外伤。可那纸人……"老板吞了口唾沫,"它们的脸——明明扎的是笑脸,活过来之后全变成了哭脸。"

      阿箬和宋歌对视了一眼。

      "有没有修士来查过?"宋歌问。

      "有。前些日子来了个筑基期的散修,说帮我们看看。查了两天,说镇上有怨灵作祟,画了几道符贴在纸坊门口。结果当天晚上纸人照旧出来了,还把符撕了。那散修吓跑了,再没回来。"

      老板叹了口气,放下饭菜走了。

      阿箬嚼着饭菜,含含糊糊地说:"怨灵附在纸人上……有意思。但这活儿不归我管,我是来采灵草的。"

      "我知道。"宋歌说。

      她没有说"我要查这件事"。但她的筷子已经放下了。

      入夜。

      纸鸢镇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灯笼都不敢挂。石板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山风穿过镇子,吹得纸坊门口晾着的纸张沙沙作响。

      宋歌坐在客栈房间的窗边,没有睡。

      她在等。

      子时刚过,一阵细微的声响从镇子深处传来。

      那声响不像脚步——脚步是有节奏的,有重轻之分的。这声响更像是……纸张在地面上拖曳的声音。窸窸窣窣,轻飘飘的,像是什么很轻的东西在移动。

      然后,她看到了。

      月光下,石板路的尽头,一只纸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那纸人约莫一尺高,穿着白色的纸衣,四肢是用竹篾扎的骨架,关节处发出嘎吱嘎吱的细响。它走路的姿态很怪——不是向前走,更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一跌一撞地往前挪。

      纸人的脸上画着眉眼。老板说扎的是笑脸——确实,那眉眼是弯的,嘴角是翘的。可不知为什么,在月光下看去,那笑脸怎么看都像是在哭。

      不是脸变了。而是那笑容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悲意。

      像是强颜欢笑到了极致,笑本身就成了哭。

      宋歌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走出了客栈。

      纸人还在石板路上晃。它似乎感知到了宋歌的存在,缓缓转过头——那张画着笑脸的纸面,朝着她的方向。

      宋歌走上前去,蹲下身,与纸人平视。

      近距离看,她发现纸人的纸衣上有淡淡的墨渍——不是画上去的,而是像是泪水滴在纸上洇开的痕迹。

      "你是谁?"宋歌轻声问。

      纸人没有回答。它只是看着她,画上去的眼睛不可能有表情,可宋歌偏偏觉得那目光里有东西——有哀求,有恐惧,有某种被压了很久很久的悲恸。

      宋歌伸出右手,将掌心覆在纸人的头顶。

      她催动了净世灵根。

      淡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溢出,笼罩了纸人。光芒接触到纸人的一瞬间,纸人浑身一颤——然后,宋歌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纸人发出的。是纸人体内残留的某一缕意识——或者说,某一缕魂魄碎片——在光芒的安抚下,发出了最后的声音。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年轻、沙哑、疲惫,像是哭了很久很久之后再也哭不出来的那种声音。

      "……疼……"

      只有一个字。

      然后,纸人不动了。它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力量,瘫软在地上,重新变回了一堆竹篾和白纸。

      宋歌蹲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纸人,沉默了很久。

      "疼"。

      这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她的心里。

      纸人不会疼。竹篾不会疼。白纸不会疼。

      疼的,是附在纸人上的那一缕魂魄碎片。

      有人死了。死得很痛苦。魂魄碎了,碎片附在纸人上,每到夜深人静时便不受控制地"活"过来,在镇子里游荡,寻找着什么。

      不是伤人。

      是在找人。

      在找那个让她说出"疼"的人。

      宋歌站起身,看着月光下空荡荡的石板路。

      她知道,这又是青芜镇枯井那样的"怪事"。但和枯井不同——枯井底下的邪力是纯粹的恶,是石碑禁制破损后渗出的邪秽。

      而纸鸢镇的纸人,不是恶。

      是怨。

      是有人受了天大的委屈,死不瞑目,魂魄碎片附在纸人上夜夜游荡,找不到归处。

      宋歌回到房间,在窗边坐了一夜。

      她想找到那个叫"阿莺"的女子。她想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她想知道是谁让她说出了那个"疼"字。

      天亮后,她去找了纸坊的老纸匠。

      老纸匠还坐在门内,手边放着一叠写满了"阿莺回来"的纸。那只新的纸人还没扎完,只糊了半边脸。

      "老伯,"宋歌在他面前蹲下,"阿莺……她怎么了?"

      老纸匠的手停了。

      他抬起浑浊的眼,看着宋歌,嘴唇颤了颤。

      "阿莺……是我女儿。"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她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_纸鸢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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