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连心（5） 那一惊儿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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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千宁雪以一舞《棠夭映雪》名满天下，观无也是如此，这位自从来到皇宫就并不惹人注目的圣女，第二天就变成了京城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对于观无的身世和来历更是传的神乎其神。
传说观无是上天某位帝君的小女儿，因太过贪玩，闯了不少祸事，帝君不舍得将她处罚，只好将她贬下凡思过。据说在观无出生时九九八十一只青鸾围绕她的屋顶盘旋九日，青鸾还一只只金光闪闪，远远望去好似凤凰。
诚然，以上传说全是瞎扯淡，观无听完也只是笑笑，千陵夜嘟着嘴：“你怎么什么都会呢？跳个舞都名满天下，让我要羞愧死了。”
观无失笑道：“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棠夭映雪》也不过是难度高的舞中的中级，比它更难的舞也不是没有，但因为《棠夭映雪》有人跳出，而那支舞无人能跳出，这才并不著名，我见过舞谱，那是我平生所见最为复杂也最为美丽的舞蹈，所以我想要学会，这样美丽的舞蹈，却无人来展现，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
观无慢慢踱步，待她说完转身，看见眼珠子掉了一地的千陵夜，走上去笑着拍了拍她的头：“丫头，你想学什么，我教你，以后如果我不在了……”那些人再来刁难你，也好有个应对的法子。话还没说完，千陵夜就一把捂住她的嘴，“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决定了，为了惩罚你，你将你会的全部教给我！在我没达到你的水平之前，你就不许走！啊不对！到了你的水平了你也不许走！”
看着千陵夜气鼓鼓的样子，观无眼睛都笑成了月牙状，“好好好，我教你，我也不走，我要永远陪在夜儿身边的啊。”
千陵夜当时说要学观无全部不过是气话，奈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观无还真就当真了，于是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千陵夜身上的被子一下被掀开，她生生打了个哆嗦，怒气冲冲睁开眼睛。千陵夜是有起床气的，以往太早叫她起床的丫鬟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经常是头发散乱，鼻青脸肿地跑出她的房间，她们虽然看不起这个公主，但也不敢逾矩地去打她，久而久之，千陵夜就形成了睡到自然醒的状态，今日她还正纳闷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掀她的被子，待看清来人时，她的怒气冲冲顿时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刚起床时的倦意也不见了，整个人清醒的不知还能怎么清醒了，手脚慌乱的不知道往哪里放。没错，掀开她被子的就是观无，此时她正笑盈盈地看着手足无措的她。
“你……你怎么来了……”太过震惊，千陵夜说话都有些吞吞吐吐的，观无听完又往前一步，想要坐下，千陵夜吓得头脑混乱，没经过大脑思考就飞出来一句话：“你你你你别过来！女女授受不亲！”观无差点没笑得背过气去。
坐在千陵夜的床沿，观无将她拉起来，道：“你昨日不是还说要学我都会的吗？看来是转眼便忘，堪比金鱼的记忆了。”千陵夜怎么会不记得，只是她未放在心上罢了，她就是想气一气观无，这下可好，偷鸡不成蚀把米，苦的她一张小脸都皱到一块去了。
观无三下五除二把千陵夜打理好，便将她拉出房门。
天空翻出鱼肚白，观无看了看，叹了口气：“今日还是晚了。”千陵夜赔笑道：“无妨！我们明日再来！”说完便想溜走，要知道往常这个时候她还在和周公下棋啊！要这么早起来，真真难为她了。
“站住。”观无尾音微微扬起，千陵夜讪笑着回头，“好观无，你就让我回去再睡会儿……”“不行，你说过的事情却做不到，我答应的事情却做不到，岂不可笑？”
千陵夜和观无磨了半天，最终败下阵来，认命的站在观无旁边。
“学东西要循序渐进，不能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我从一样开始教你，待你学的差不多了，我再教你下一样。”观无说着就往前走，千陵夜只能苦着小脸跟着她走，一边走一边没话找话：“那我们今天学什么？学到什么程度算差不多？”
观无头也不回道：“今日教你舞蹈，这个程度也不难，只要你能把《棠夭映雪》跳出来，我就算你学的差不多了，如何？标准很低吧？”
千陵夜听完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个狗吃屎，十分不确定道：“你……你没开玩笑?《棠夭映雪》？你这是要难死我吧？”
果然是苍天饶过谁，她就不应该问这多余的问题，搞得自己的心情十分沉重，这样学东西你让她学进去？嗯……跟让愤怒的豹子停下来去吃草一样——绝、对、不、可、能。
好吧，她以为她会那么硬气的，结果一看到观无眼中的严肃，她心里什么想法都没了，别说让豹子去吃草这个难度了，就算是让所有食肉动物都去吃草的难度她也得接受啊！
“让你学《棠夭映雪》你很委屈？还是你觉得我的标准太低？”观无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笑着问她。
可怕啊！千陵夜觉得自己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观无一边笑着一边说着威胁的话语，千陵夜还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观无，内心说着‘那是甚标准啊！还能算低吗！那高的已经我要是学会就成为天下第三了！’这话也就只能心里说说，表面还是捂着小脸心痛地说着：“怎么会！这个程度刚刚好了！不高也不低！我们快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学了！”
天地良心，她千陵夜说这话绝不是没骨气！俗话说得好，好汉不吃眼前亏，嗯，大丈夫，不对，小女子能屈能伸！识时务者为俊杰！
给自己找了一大堆赞美的话语，千陵夜心情这才好起来。
走了一会儿，千陵夜就跟着观无来到了一片空旷的草地，这地方她从未来过，心里暗道：我在皇宫混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有发现这个地方？看来以后要多出去走走了。明面上也问到：“这是什么地方？莫非是皇宫外？”
观无瞥了她一眼，淡淡道：“难道我今日只是早叫你起来了一会儿，你便气的把脑子都剁碎扔了？若走几步路就能到皇宫外，那不就什么人都来去自如了么？”千陵夜讪讪笑着，心里暗想‘今儿个观无火气怎么这么大，不会是我刚刚的态度惹到她了吧？’想到这里，她浑身一哆嗦，她从未见过观无发脾气，但是潜意识告诉她，表面上看观无脾气很好，很有耐心，发起火来绝对是瞬间瞬间烧死你的那种。千陵夜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自己活了多久，算完了她觉得自己活得时间太短了，她还想多活一段时间，嗯，不要惹观无不开心了。
“不过你也大约听说过这皇宫里有一个地方，传说这里夜晚无灯无火，人迹罕至，每当这时就会传出女子的呜咽声，犹如厉鬼索命一般，十分可怖。”过了半晌，观无将周围都打理好，漫不经心道。
千陵夜犹如被雷劈一下，当下就僵在了那里。
这个地方，她当然听说过，并且没有人比她更有对于这里惨痛的回忆了。
这个地方被称为皇宫的禁地，据说是几百年前当时景帝的某位妃子被处死的地方，哦对，这个处死还不是一般的处死，是秘密的处死（其实从这里就看出这个“据说”有多不靠谱，人家皇帝想要瞒住的事实还会被你这写话本子的知道？）妃子死后，这里的花草开始大面积的枯萎，请了道士来，道这里怨气太重，恐难以再住人了，便将这里的两座宫殿都拆除，这下，本就冷清的地方显得更加空旷，人也越来越少，几十年后，倒是开始渐渐长出杂草，有人见这里能长草，还以为怨气已经散去，便试着在这里种花，还不是一朵一朵的种，而是成片的种，而花也确实长出来了，开花的当日，种花的人不知多么激动欢喜，谁知第二天，成片的花朵全部枯萎，这片土地像是有思想一样，带给人欢喜的瞬间将它完完整整的摧毁，恰似那位当年正宠盛一时的妃子，一夜间香消玉殒一般。花朵枯萎，而那种花的人也不知什么原因竟一病不起，最后逝世了，据后来有心人调查，这个种花的人是当初处死那位妃子的人的后代。
只能说太倒霉了，这才是真正被自己父辈坑死了。
自从出了这件事情，这块地方才真正荒芜下来，再也没有人愿意来这里，连接近都会十分不舒服。当初听完这个故事的千陵夜还很小，小孩子总是相信世界上有神鬼这一类的，她就觉得这个地方有鬼，不愿意来这里，但是两年前，她刚开始记事，一天晚上被人诓去了那个地方，被几个小丫鬟捉弄的很惨，那是她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逃出的梦魇，更可气的是，她不知道捉弄她的人是谁！想要发火却只能作罢，她十分不甘心。后来她选择了选择性遗忘，将这段不愉快的记忆忘掉，这才慢慢好起来。如今却又和她说到这个地方，真是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想挡也挡不住。
“为……为何在这里练……练舞啊？……”千陵夜害怕的牙齿都有些打颤，清晨时分空气还挺冷，多年人迹罕至也让这里多了一种阴冷的感觉，刚来到这里还没发现，观无一说，她就开始冒冷汗了，她晓得这八成是心理作用，却偏又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真是欲哭无泪。
观无听出了千陵夜语气中的颤抖，微微挑眉：“夜儿为何声音在发抖？这个地方真有这么可怕？”
千陵夜下意识点点头，然后就听观无悠悠道：“既然如此，那便更要在这里练舞了，有压力才有动力，今日你练不好不准回去。”一句话，千陵夜脸色瞬间煞白，欲哭无泪道：“好人儿，你就行行好，换个地方罢！换个地方我一样可以练好的！”却见观无坚定地摇摇头，然后向她招手：“夜儿，过来。”
她犹豫了，说真的，千陵夜对这个地方没有一点好感，如果不是观无带她来这里，她绝对知道这个地方的第一秒撒丫子往回跑，在这里呆着，每一次呼吸都让她感觉很不舒服，现在更是有一种寸步难移的感觉。
观无看着千陵夜，心下了然，叹了口气。她装了这么久的强硬，到头来还是要变成温柔的形象。慢慢走向千陵夜，摸了摸她的头，“当真怕吗？”她一改之前的语调，温柔地让千陵夜的眼泪瞬间就出来了，千陵夜狠狠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叫：“我怕！我真的好怕！求求你，我不想要在这个地方！求求你……”
抱着千陵夜，她能清楚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颤抖，这次她真的吓到她了。观无想到了千陵夜会不喜欢这个地方，却没有想到千陵夜对这个地方如此敏感，想来也是，毕竟观无不知道千陵夜原来经历过什么，自然也不会对这个地方有多么痛的领悟，心里微微叹气，这次，是她失策了。
观无抱着千陵夜，伸手抚摸着她的背，柔声道：“夜儿，不要怕，我和你在一起。”
我和你在一起。
这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语，却是千陵夜今生听过的第一句，也是最好听的一句。以往从未有人和她说过这句话，观无这句话一出，她哭得更凶了，心中的委屈像是一股脑的发泄出来一样。
原来，她也是会有人陪的吗？原来，被人陪伴、保护的感觉这么好吗？千陵夜哭得稀里哗啦，还不忘想着。观无对她好，她知道，她一直都想要报答观无，但是她觉得观无太厉害了，既不需要她保护她，也不需要她做什么事，她根本就没什么机会报答她，这样她觉得自己很愧疚，“对不起……观无，你对我这么好，我却不能报答你。”她埋在她怀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观无愣了愣，垂了垂眸：“你何须给我道歉，我做这些事情都是自愿的，也并未要求你回报什么，傻夜儿，若你要报答我，我该找什么样的理由在你身边呢？我不想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利益化，我们之间何须计较那么多？若你真想要报答我，就在我身边吧。”
话毕，才发现怀中的人儿没动静了，一阵匀称的呼吸声传来，观无哭笑不得。
千陵夜觉得这真怨不得她，本来早上就没睡够，被观无一路拉着还走了好远，又大哭了一场，她再不困都该困了，再加上观无怀抱真是太温暖太舒服了，她还能闻到观无身上淡淡的体香，她头脑模糊地嘀咕了两声就睡着了。
观无无奈，看来今日是练不成舞了，看来只能先让千陵夜养成早起的好习惯，她这教学才能开始了。
睡梦中的千陵夜咕哝一声，观无将她抱回藏夜阁，放在了床上，替她掖好被子，又替她理了理头发，这才悄悄退出去。
那日过后，不管是观无还是千陵夜都没再提起那件事情，仿佛它从未发生过一样，期间，千陵夜向观无解释了自己为何如此恐惧那地方的原因，观无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被吓成那样，还敢同她一起去，这也算是勇气可嘉了。千陵夜看观无理解她，松了口气，以为自己以后就很轻松了，结果接下来的一个月，她日日早晨天不亮就被观无叫起，叫醒了她却不教她练舞，只是让她去院中将腿搭在石凳上，往下压，一个月下来，千陵夜不仅柔韧性大增、习惯了早起，最重要的是——她的起床气被观无治好了！观无很满意的表示，这起床气一好，往后叫她就不用她亲自来了，让丫鬟来就好了。千陵夜听完表示不同意，对观无说如果她叫丫鬟来叫她起床，她的起床气恐怕还要复发，为了整个院子里丫鬟的身体健康，观无还是继续叫她吧。观无无奈，只得同意。
就这样一日一日，到了第五个月，千陵夜的柔韧性已十分好，因她未练过舞蹈，所以不晓得这个时间到底算快还是慢，观无一段话就让她不再妄自菲薄了：“夜儿，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练舞奇才啊！当年我练柔韧时，也费了四个月到你现在的程度，那时我还没有你大，我敢肯定若你早一些练，一定比我更厉害，夜儿，你很有天赋。”说的她心花怒放，差点晕乎地找不着北，幸好观无及时打击了她，并深刻意识到，不能太夸她，一夸她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千陵夜也晓得自己容易骄傲，便将功夫都下在舞蹈上，观无教她的动作，一次练不好练十次，十次练不好练一百次，她一个腾身展袖再旋转下腰的动作练了几千次才让人看着舒服，就这样一日日的练。
两年的时间飞快过去。
终于有一日，观无告诉她：“你的舞蹈已经小成，如今我教你的九支舞蹈你可都记住了？”
千陵夜点点头，这九支舞蹈看似数量很少，却无一不是精品，是众人皆知的那种，所以对于舞蹈动作的准确度要求更高，千陵夜花了两年的时间，记住这九支舞蹈，并每日都跳一遍，但观无此话一出，她有点愣。
她还记得当初观无告诉过她，只有她跳出《棠夭映雪》她才算她的舞蹈学的差不多，如今观无却说她已经可以了？
她记得，观无自然也记得，道：“这两年来你日日练夜夜练，我还在想着我也没有催促你，你又为何如此拼命？人太放松固然不是一件好事，但太紧张也同样如此，从明日起，我教你古筝，你可莫像舞蹈那样拼命练习，要记住，不管是舞蹈还是古筝，都是用来陶冶性情的，你这样拼命练，像是将它当做任务一样，这就背离初衷了，学了古筝后，你可不许将手指练到起泡，我不需要你这样的努力，明白了？”
千陵夜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努力也不是什么错，观无话的意思大概就是叫她别太努力，太努力也不是件好事。她是这样理解观无的话的，随后自己很不理解，为什么太努力也不是件好事呢？百思不得其解后，她干脆放弃了，反正是观无的话，听了决计不会坏。
两年来，观无慢慢变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千陵夜觉得自己很幸福，她从未后悔过让观无进入她的人生，她觉得，正是因为有了观无，她的人生才有了意义，她的存在才有了意义。
她从未后悔过，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连心（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