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连心（6） 那一曲十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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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果真如观无所说，她不希望她太拼命，破天荒的没有来叫她起床，但早已养成习惯的千陵夜就算观无不叫她也早早起来。
推开门，深吸了一口早上的空气，千陵夜习惯性地来到平日练舞的院子，看见一方琴放在桌上，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今日要学琴，她茫然地看了看自己并不纤长的手指，开始担忧起来。
“一大清早就叹气？昨晚没有睡好吗？”观无的声音由远及近，将千陵夜拉回现实，千陵夜瘪嘴：“昨晚睡得很好，因今日要学琴我还兴奋了好久，可今日看见这个，我便在想，我可能真不适合学琴……”
说实话，千陵夜在没学舞蹈前真觉得自己这一生将一事无成，因为她觉得她没天赋啊！其实舞蹈带给她的也不仅是才艺，更是她对自己的认识更加深刻，她才觉得：原来我也不是那么差嘛。
舞蹈是考验身体协调的，而弹琴是考验手指协调的，都是考验协调的，但是千陵夜却没什么把握学琴，她有预感，若是自己踏上学琴这条路，那可才是路漫漫其修远兮，有了这个预感，她就不太愿意将时间花在这上面了。
观无看千陵夜的目光灼灼，千陵夜偏过头不敢看她，观无道：“夜儿，你何时变得如此胆小？仅是因为有预感，你便不去尝试了？你怎知你的预感一定是准确的？”一字一顿，像是质问她一般，千陵夜暗道：这也太聪明了，我想什么你都能知道，你还问我做甚。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服软了，实际上心里也就嘀咕了几句就服软了：“好好好，都依你，我学便是了，刚好也来看一下我的预感是不是正确的。”
观无晓得她的不情愿，但她终究还是接受了，能接受就是好事。
“我先教你一切基础，你将这些背下来，我再教你如何弹琴。”观无将千陵夜领到琴前，丢给她一本琴谱，“不认得的便在这里找，先将琴的结构弄明白，还有各琴弦的音背熟，午时我再来找你。”话落便转身离开，留千陵夜一个人坐在琴前，手里傻傻捧着琴谱。
观无也许不是最好的琴师，却一定是最好的老师，就像观无也许并非最好的舞者却在两年内将她教到这个地步一样，她对观无是十分信任的。
知识并不多，在结构和音都弄懂之后，千陵夜还有点时间翻了翻后面的曲子，还照猫画虎的弹了弹，好吧，虽说弹的连什么调调都听不出来，不过千陵夜还是很高兴。
果然如观无所说，她准时来了，本是想看看千陵夜学的如何了，但午时她已饿的饥肠辘辘，早晨没有正经吃早餐，只是随便抓了两块点心垫肚子，巨大的脑力劳动飞速消耗她的体力，观无来时，正听见千陵夜的肚子发出不满的声音。观无叹了口气，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为她做了饭且带来了，不然又不知她要怎样闹了。
“看你都饿的前胸贴后背，我这个当老师的还真是不合格呢。”观无笑着将饭盒放在石桌上，冲着快要趴在琴上的千陵夜招招手：“快来吃饭吧。”
千陵夜本来饿得快睡着了，但一听到观无的声音，她就清醒了大半，当听到还有饭的时候，余下的一点困意也完全消散，于是欢快的跑向观无——身边的饭盒。
揭开盖子，饭香扑面而来，馋的千陵夜口水瞬间就流下来了。
这几年千陵夜吃了不少观无做的饭，对于观无做的饭的味道十分熟悉，只要一闻她就知道是不是观无做的，但观无的饭中究竟有什么和其他人饭中不同的，她也说不出来。今日的饭是观无做的。
她虽然饿疯了，还保持着剩余的一丢丢理智，不过这理智虽没让她狼吞虎咽，不过也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观无的厨艺好的简直没话说，千陵夜觉得自己再这样吃下去嘴就要吃刁了，将来说不定非观无做的饭不吃，至于观无的厨艺究竟好到什么份上，这个你看千陵夜此时大口刨向嘴里的苦瓜就知道了。
苦瓜自然是很苦的，几乎没有人小时候愿意吃苦的，千陵夜也不例外，但观无能把她最讨厌的一种蔬菜做成十分合她口味的一道菜，这就十分不易了，千陵夜第一次吃观无做的苦瓜时，发出一句赞叹：“真乃神人也！”
不过能把不好吃的做成好吃的，这个也就仅限于菜了。在千陵夜病了喝苦药的时候，想要观无将难喝的药变成好喝的药时，这个就恕观无无能为力了。
观无就静静看着千陵夜吃饭，心底有一丝丝触动。
千陵夜吃的很快，风卷残云后，千陵夜就知道观无要来考察她的学习情况了，观无的问题根本考不倒她，考察很快结束，观无眼中带着复杂。
“夜儿。”良久，千陵夜听到观无叫她，眨了眨眼睛，等待她的下文。“或许我都不该叫你夜儿了，应当称呼你为过目不忘小神女才对。”观无无奈地笑着，千陵夜听完则是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过目不忘？她是有点觉得自己记东西挺快的，这叫过目不忘？
“你真是不必妄自菲薄了，我总算知道为何你学东西那么快，这等记忆力我也没有。所以，你可要好好学才能不浪费上天赐给你这么一个好脑子。”观无看着她，语重心长，让她反而有些不适应。
随后，观无开始着手教她弹。
教学的进程快，问题来得也快，很快观无和千陵夜就无奈了。
千陵夜左右手协调能力太差！经常左手弹着弹着就和右边的手动作一样了，弹出来的曲子简直是魔音穿脑，定力一向好的观无被她一曲弹下来已经头昏脑涨，差点找不着北了。最后，观无很无力的表示：“夜儿，你……你慢慢来，我……我们慢慢来。”说话都已经语无伦次。
千陵夜表示很受伤，常言道上天为人关上一扇门，一定会为她打开一扇窗，照她这个情况来看，应当是上天睡着了，只给她打开了门，却没把在门外面放的一块挡她出门的大石头搬开，她哭笑不得，观无也哭笑不得。
这下是真没办法了，千陵夜在弹琴这方面表现不出同舞蹈一样的天赋，先天不足，就必须要用后天来弥补了，于是千陵夜刚以为自己可以休息休息时，观无就告诉她，又要投入到紧张的训练中了，千陵夜虽然已经习惯，却还是叹了口气，人生啊，人生！苦哉！苦哉！
不能同时进行，她就只能先单手，在尝试着一点一点配合。观无本想要好好教她，却接到景帝的圣旨，要离开皇宫一段时间，时间紧急，只匆匆留下一封书信便走了。千陵夜没法，这才只能自己摸索着自己学。
观无在的时候她便想着偷懒，奈何观无看的太严，让她一直偷不得，本以为这下观无不在了，她可以偷个懒什么的，观无却早就想到这点，信的末尾提及她回来要看千陵夜弹一曲，以检验她是否有认真练习，千陵夜看完差点没一气之下把信给烧了。不过她可舍不得，这么漂亮的字可少见。其实就算她想烧也不敢。
没办法，这个懒偷耶？不偷耶？还是别偷了吧……
就这样，千陵夜开始悲惨的练习时光。
时间转眼就过去二十几日，没有观无的陪伴，千陵夜觉得自己无聊得快发霉了，练琴休息的时候就在念叨：“你怎么还不回来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她这样休息的时候一分神，练琴的时候专注就不够，前几日还好，这一日她便在休息后练琴的时候，割伤了手指。她练琴本就努力，手指已有起泡的趋势，这一不小心，钻心的剧痛瞬间蔓延，烈日当空，她却疼的出了一身冷汗，豆大的汗珠瞬间就从她额上滑落。
她忍着指尖的剧痛，起身去找纱布和酒，一边走一边就在想：这十指连心还真不假，手指疼得要死，牵着心肝儿也一阵阵的疼，怪哉。
忍着疼用酒将伤口洗了洗，又用纱布将指尖包起来，看着被自己包成个萝卜的手指，千陵夜叹了口气，大约最近几日是不能碰琴了，又转念一想，自己伤的是左手，左手练不了，还有右手嘛，明日暂且练练右手就可以了，然而天不遂人愿，千陵夜的右手在当晚捡被她打碎的瓷碗碎片时，很不幸的负伤了，伤的虽不是指尖是手心，那种疼痛也没减少多少。
当晚，千陵夜恨恨地想，你不争气，我也不必善待你了。
第二日起来，千陵夜用自己的行动证明，老天做什么都不能阻止她练琴的心，千陵夜左手扶着琴，右手又开始弹，隐约看见她周围一圈的花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偶尔有路过的丫鬟，听到琴声无不闻之色变，正当这时，消失了将近一个月的观无，回来了。
跨进院子，观无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前些日子她在外面，那日中午，她的心突然没来由的一疼，当日晚上又是一疼，她就觉得有点问题了，以最快速度处理完所有事情便快马加鞭赶回来了，跨进院子，一众小丫鬟就跪在她面前，一个个泫然欲泣，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一般。观无皱了皱眉，问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小丫鬟哆哆嗦嗦道：“是九公主殿下，她……她正在弹琴……”说完，好似还回忆了一下那琴声一般，打了个寒颤，好几个丫鬟听到她这话都痛苦地闭上眼，想要赶紧驱逐那腐骨蚀魂的可怕琴音。
观无瞬间就明白了，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这些日子苦了你们了，明日歇息一日，便不要再来藏夜阁附近了。”
众丫鬟如获大赦，一个个面带感激之色对着观无行礼，随后像是躲瘟神一般争先恐后地逃走了。
观无望着逃走的丫鬟的背影，又叹了口气心道：夜儿啊，你闯祸就闯祸了，烂摊子这样砸给我真的好吗？随后又想到，她这个年纪闯祸，烂摊子不砸给别人还能怎么办呢？她又不认识其他的什么人，这烂摊子不砸给她还能砸给谁呢？想通的观无又叹了口气，摇着头缓步走向藏夜阁。
千陵夜弹得不亦乐乎，丝毫没注意到一个人慢慢靠近她。
“夜儿，你可知你弹得是甚？”杂乱的琴声中，千陵夜好想听到有人对她这么说，好像是观无的声音，她一惊，想要停下来，手上动作还没停呢，她又立马想到，不对啊，观无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回来？一定是错觉，嗯，错觉。
“千陵夜，你可知你弹得是什么？”这一次，声音严肃了许多，千陵夜听着这声音，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赶紧将手上的动作停下，慌乱一抬头，便看见了眉目间怒气很重的观无。
观无暗道我不在的这一个月你倒是厉害了，我在你身边你都可以察觉不到，说了话你也当耳边风不理不睬。随后感觉到自己竟然可以在千陵夜的魔音中坚持这么长时间，她也着实不易，在千陵夜琴音停下的那一刻，观无觉得世界都安静了，一种“活着的感觉真好啊”的想法不由自主从脑海中冒出来，随后她的目光就对上了千陵夜三分愣七分惧的目光。看见千陵夜眼中的恐惧，她也愣了愣，才发现自己刚才真是被魔音蛊惑了，她大概可以想到自己刚刚的眼神有多恐怖。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千陵夜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然后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般问到。
观无看着她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道你现在倒是安静了，刚刚弹琴时候唯恐天下不乱的霸气何在啊？“刚刚。昨日我感觉心口疼，想着许是你出了什么事，便急急忙忙赶回来了。”叹了口气，观无这才看见千陵夜包的像个萝卜的左手，脸色一变，急忙捧起她的手问到：“怎么弄的？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太拼命。连我的话你现在都不听了？”说完就将她拽回藏夜阁，然后一把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床上，开始小心翼翼地拆她的纱布。
“你一向不会处理伤口，我想着你大概又是用酒浇完之后直接包上了吧？蠢丫头，都和你说过了不要那样！”观无虽嘴上强硬，心里却要心疼死了，淋上酒马上包，她是想让血流的更多吗？隔着三四层纱布她就看到已经干了的渗出的血，她的动作再次放慢，拆到最后一层时，千陵夜突然倒吸一口冷气，观无皱了皱眉。果然纱布和伤口粘在一起了。
“别动，我会轻点的。”观无皱眉道，随后轻轻往伤口上吹气，一边吹一边慢慢地撕开纱布，伤口被撕裂又开始渗血，千陵夜觉得有点晕，偏过头不去看。观无则让她先别动，然后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时手上已拿着沾了酒的棉布，轻轻覆上她的伤口，千陵夜又抽一口冷气，观无无奈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若按照我的话去做，还会有今日的疼？”
千陵夜疼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委屈道：“我那时候疼得很，哪还有力气去想你同我说过什么，只是照着本能反应就那么做了，你若是在我身边……”我也不会受伤，她后半句话生生咽回了肚子。
她若是在她身边？她现在……已经如此依赖她了吗？她不过是离开了二十来天而已，自己竟然因为思念她而受伤了，好荒唐……好可怕……
观无见她不再说话，也默默地没有说话，低头处理着千陵夜指尖的伤口。伤口她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垂眸道：“没有下次。你要好好保护自己，你受伤了我会心疼的。”一句话说的千陵夜慌乱的心情瞬间平静了，大脑开始分解这句话。
她说，她受伤了她会心疼。
千陵夜一直忍着的泪水还是流了下来，也不知是痛的还是感动的，她一下就扑到观无怀里，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对她说的只有一句话。
我好想你。
所幸伤口已经处理完毕，观无也就任由她抱着，手臂也环绕住她，轻轻抚摸她柔顺地长发，轻声道：“我回来了。乖。”
观无这才知道，为何她的心会痛。
因为这个叫做千陵夜的小姑娘，也已经走进了她的心。
原来并不是十指连心，连心的，只会是心，她与她，心心相连。
睁开眼，眼前还是熟悉的烛光映照的帷幔，璟缘睁开眼睛，神色复杂地看向听渊，而听渊同样也在看着她。
“渊儿，你如实告诉我，在我入梦前，你同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璟缘皱着眉，心中有些乱。
听渊心里也有些乱，她还是有些沉不住气，在她面前，她永远也做不到想象中那么坚强和完美，她做不到。
沉思片刻，听渊叹了口气，道：“如今告诉你还为时过早。今日之曲已毕，若无事，王爷请回吧。”
璟缘浅笑一声：“你倒是学会赶人了。这一曲有些长，我也未听明白，这一曲为何叫连心？”
听渊蹙眉沉默片刻，在璟缘带着笑意的目光中，还是松开了眉头，无奈开口道：“此曲讲的是千陵夜公主与挚友从相识到相遇，以及如何成为对方生命中不可缺失的一部分，正是因为千陵夜公主割伤了手指，而挚友和她心同时疼痛，证明她们心心相连，故此曲名为连心。”
“我懂了。”璟缘眉眼含笑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沉默了片刻，道：“近日京中事务繁忙，今上交了很多工作与我，我是偷个闲才过来听了曲，下次过来听曲大约要三月以后了，待我事务处理好，再来听曲，你这吟阁大门，可要随时为我敞开。”璟缘笑着举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听渊亦笑笑，道：“自然。”
璟缘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中，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听渊叹了口气，看着她离去的感觉真不好，无论多少次，她都习惯不了。
“璟缘。”
“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连心（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