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连心（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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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无了解千陵夜心情不好，但是却并不知道她心情不好的原因。千陵夜没有主动和她提，对于一个有什么事都藏不住的孩子来说，这说明千陵夜不想对她说，于是她便不问。
而千陵夜自从从观月亭回去后，将自己锁在藏夜阁三天，除了丫鬟送饭，藏夜阁的门就没开过。
观无很担心，但是却没有去打扰千陵夜，等她需要她的时候，她会主动来找她，现在她要静静，她就不去打扰她。
第四天晚上，藏夜阁的大门终于打开了，千陵夜迈过了门槛。
之前是她太懦弱，遇到什么事情都想要逃避，都想要忘记。这几天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想了很多，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将来看到一次难受一次，简直不像话。对自己做了深刻检讨后，千陵夜觉得自己是时候出来了。
一开门，千陵夜就愣住了，观无正静静站在藏夜阁的门前，自从千陵夜闭门不出，观无每天都在这里站四个时辰，站累了就坐，工作吃饭基本都是在门前进行的，只不过千陵夜基本不往窗外看，不知道这点。
看到千陵夜出来，观无抿唇微微一笑，脸色有些苍白，千陵夜有些心疼，让观无坐下来，用自己的小手轻轻抚平她微皱的眉头，“你何须这样，我想明白自会出来的。”千陵夜嘟嘴道，观无却只是笑笑：“只不过想看着你走出来而已，你在想什么？”千陵夜撇了撇嘴，要真像她话中说的那么简单，她脸色会这么苍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观无为了分散千陵夜的注意力，笑道：“你今儿出来可是掐着时间的？今日正好是升龙节，虽然不能带你出皇宫，但是我可以带你去看皇宫内最热闹的地方。”千陵夜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了，脸上露出难以掩藏的兴奋之色，观无见她这么兴奋，抬起茶盏递到千陵夜面前，示意她喝下，千陵夜乖乖接过，喝完刚把茶盏放下，就被观无拉走了。
观无一句玩笑话却说中了，千陵夜还真是掐着时间出来的，她本想多待几日的，结果忽然想到今日是升龙节，便急匆匆地又出来了。
升龙节是景朝几个重要节日之一，这个日子其实并不是固定的，那么是根据什么来定的日期呢？答案是，皇帝的登基日期。
每一年都会有这样的节日，为了庆祝皇帝登基，这个节日无疑是相当热闹的，皇宫内外，喜气洋洋一片，与过年也没有什么分别。平时冷冷清清的皇宫这个时候会分外热闹，哪里也都会看见人，这时候，往往就是景源湖周围的人最多，一向冷清的观月亭也会挤满了人，当千陵夜和观无来到景源湖的时候，皇帝和众妃嫔还有每位妃嫔带的侍卫都已经就位，她的皇兄皇姐们也已经上座，只是没有留给她的位置。
千陵夜早就已经习惯，想要忽略掉，自己去别处，刚想要走却被观无拉了回来，她的手很有力，让她想挣脱也无法。
观无领着千陵夜走上了景明帝所在的、景源湖最高的位置——望月楼，又不紧不慢地走到景明帝面前，也不下跪，就躬了躬身，道：“景朝素来以礼为尊，我却没看见九公主的位置，现下便开始有些担心是否也没有我的位置，若陛下忘记准备了，那观无只好自认倒霉带着九公主回去了。”话不算很直白，刚好卡在让大家听懂又不会太损皇帝面子的程度，还适当威胁了一下景明帝，要知道每个节日最忌讳的就是“倒霉”二字，皇帝听完微微愠怒，却不能发作，只能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答道：“本皇怎么会忘？来人，赐座。”
千陵夜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没有露出一个多余的表情看，但心里十分激动，观无竟然为了她肯做到这个份上吗？她何德何能能得到这样的幸运？
这个想法显然不止她一个人有，所有她的皇兄皇姐包括坐在最上方的景明帝都十分好奇，年纪小的几个皇子还有些妒忌她。
往年升龙节她都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天上的烟火和众人的欢乐，然后自己偷偷抹眼泪，没有人陪着她，可今年不一样了，她可以坐在高高的地方，还有观无陪着她，她觉得很幸福，像一场梦一样，如果这是一场梦，她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醒来。
她那时候多傻啊。
正当她陶醉在幸福里时，一个皇子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朵：“往年升龙节皇兄皇姐们都有众多才艺，儿臣已经看得太多，今年既有九公主参加，想必也是为了父皇准备了节目，儿臣十分期待，不知皇兄皇姐们怎么想。”
一个娇柔的女声随即传来：“哦呀，应甯提醒的好，父皇，儿臣也想看陵夜的表演，不如今日先让她来，我们这些做哥哥姐姐的，总要谦让一些。”
千陵夜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她生下来就被扔到冷清的地方，倒是有人教她说话，却没人教她才艺啊，她连写字都是自己去捡那些别人写了不要的，然后带回去自己偷偷学的，要她表演？那真是与要猴子说人话一般难。当下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很明显，这就是她“亲爱的”皇兄皇姐们为了让她难堪，给她的一个下马威，意思也很明显：“不要以为有圣女庇护着你，你就有资格与我们同坐一堂。”
景明帝又怎会不明白自己这些儿子女儿们的意思，若是放在平时对其他人，景明帝还要再三斟酌一下，可现在针对的是千陵夜，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来了个推波助澜：“也好，本皇从未见过夜儿表演，今日便让夜儿来吧。”
千陵夜面露为难，观无见她这般，便猜出是个什么形状了，起身走到中间，行了个礼，淡淡道：“我今日带公主来时，她已有些不舒服，我本劝她在藏夜阁歇着，她却道今日是陛下的重要日子，做子女的不能如此没有孝道，便求着我带她来。现下陛下要她表演，却是有些难为她了。”
话音刚落，一个尖酸的女声就传来：“陵夜病的真是好时候啊，专门挑这种日子病。”
这是景明帝的一位嫔妃开的口。
这话说的，让谁听都生气，景明帝也不例外。
皇后是个聪明人，出声道：“梨妃，注意你的话。”声音虽温婉，却不乏透出一股端庄威严来，景明帝沉声道：“夜儿的病如何了？需要本皇传御医吗？”
观无道：“尚好，只是活动起来还有些吃力，表演怕是不能了。”
“大家都期盼着看陵夜表演，若是这般，今年却又同往年一样了，儿臣当真是想看陵夜的表演啊。”一个皇子的声音传出，又有一些人附和，观无微微皱眉，下一秒，慢慢叹了口气，道：“即使如此，那我来代替陵夜，为陛下献上一舞，但观无舞艺不佳，只怕是要让大家笑话了。”
观无要表演，那绝对是比千陵夜表演还让人兴奋地一件事，观无容颜倾城，声音动人，这样一位美人表演，就算表演的不好，自然也是十分养眼的，景帝压下心中的高兴，脸上带了笑意，点了点头。
皇子们听到这话无不有些兴奋，只是听一个女声轻声冷哼了一声。
“这一身衣服并不适合这支舞，若陛下允许，请陛下与皇子公主们稍等片刻，容观无去换身衣服。”观无今日穿的依然是一袭素衣，千陵夜没有见过观无穿其他颜色的衣服，不过想来，也只有白色最衬她，也只有白色最适合她。
景明帝又点了点头，观无便行李退下。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却十分枯燥，恍惚间，千陵夜看见一抹大红色，在灯火的渲染下尤为艳丽。
远处，击鼓的声音由远及近，而她，踏着鼓点而来，在望月楼下，众人能看见她的地方停下。
在千陵夜看到的那一刹那，她只觉得天昏地暗。
她一改往常的素衣，身上血色的红袍如火焰般，几乎要把她的目光灼烧，夜色仿佛都被她染上了一层红色，她面上遮了轻纱，却遮不住她那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眸，还有额间那朵妖娆的花朵。头发只是简单的绾起一部分，三千青丝垂下，美丽地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这种美与她素衣白裙的美是截然不同的，这种张狂的美丽，这种艳丽的美丽，她是从未见过且连想都没有想到过的。
看呆的也不止她一个人，景明帝和下面所有的人都看呆了。
“舞名——棠夭映雪。”观无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十分清楚。
众人一惊，竟是这支舞蹈！坐在景明帝右侧第五个座位的女子微微皱了皱眉。
千陵夜听到这句，身子一软，差点滑下去，这一句轻柔动听的声音，也不像是凡人能发出来的。一时间，除了鼓声、奏乐声（他们虽然也看呆了，但却没有忘记奏乐着实难得）以及远方传来的烟花声，竟无任何杂音，连呼吸声都小的几乎听不见。
她旋转着，赤色裙摆摆起，犹如一朵血色娇艳的花，而风偶尔轻撩起面纱一角，露出的绝色容颜也让众人倒吸一口气，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人？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舞步？
鼓声戛然而止，她也突然停下。笛声却在此刻出现，渺远如同仙音，先是一支笛子奏响，接着，奏乐的笛子越来越多，她的舞步也由一开始简单的旋转变为更为复杂的下腰、甩水袖等等，春寒在这一刻都已经消失，众人只觉得心中有一团火燃烧，冬日还未散尽的寒意也在此刻消散。
《棠夭映雪》是众人皆知的一支舞，这支舞为何名扬天下，就是因为那复杂的舞步，和让人难以控制的节奏。
当今天下，能跳出这支舞的，敢跳这支舞的，除了眼前的观无，就是另一个被封为“天下第一舞姬”的，景明帝的第五个女儿，千宁雪。
会有很多人疑问，舞步再如何难，节奏再不好掌握，也不代表没有人掌握，天下怎么会只有一个人能跳出呢？
答案是，因为棠夭映雪中的五个部分。
这五个部分乃是整支舞蹈的结尾，是整支舞蹈中最精彩的部分，却也是整支舞蹈中最难的部分。
第一部分名为，绽棠，也是五个动作中最简单的一个。绽棠需要舞蹈者先跃起，将自己的身体蜷起，在落下时将身体舒展，在落地前旋转九圈，以求将舞裙完全张开，这便是绽棠。
第二部分名为，观棠。听这个名字，会有很多人以为这个动作十分简单，因为观棠需要眼睛，而眼睛又能做出什么样复杂的动作呢？然而事实却并不是这样。
观棠又分为九个动作，分别是从九个不同的方位看向同一点，先是挥袖、拂袖、下腰展袖、九个翻身后甩袖，然后模仿醉酒再将动作全部做一遍，最后再做一遍绽棠的舞步，这便是观棠，做的时候尤其要注意，袖到眼到，眼随袖动，袖静眼静。
第三部分名为采棠，动作并没有观棠的动作多，但难度却不在它之下，采棠的难点就在于，要在五秒内手上变幻出九种动作，重复九次，这就对舞者手上柔韧性、速度还有专注力有着极高的要求。待采棠做完，还要将绽棠和观棠再做一遍。
第四部分名为听雪，相比于前面三个对于速度有着极高要求的舞步来说，这个对于速度的要求并不算严格，但在数量上却十分可怕。听雪分为九九八十一个动作，每一个动作都不相同，脚下的变化有坐有立，手上的动作有快有慢，若舞者这里舞的节奏不对或手上与脚上配合不好，这一段就变得十分不协调，一但舞的好，据见过创作这支舞蹈之人舞过的人写到：“犹如千树海棠遇风不落，恍若万顷白雪飞落不止。”在听雪后，又要将前三个部分重复一遍。
第五部分名为映雪，在这个部分，需要同时表现出棠与雪，心分二用，身体的动作也要分成两部分。
第五部分对于动作却并没有硬性要求，只提到一句要同时表现出棠与雪，当年千宁雪舞这支时，用的先是一个经典的燕地九雪，在保持舞步的同时，加入了一个落英飞花，这两个动作单做只能算中等的舞蹈动作，但要将不同舞蹈中的经典舞步糅合到一起，就十分困难了，但千宁雪做的很好，于是她凭这一支舞名动天下。
在映雪做完后，最后以一个蝶旋结尾，这支舞蹈才算完。
不提动作的复杂步骤，但是对于舞者体力的要求便已经是个可怕的标准。
观无的舞蹈十分熟练，像是跳过许多次，前四个部分都轻松跳过，让众人的眼珠子掉了一地，舞姿优雅美丽地让众人自惭形秽。
终于到第五个部分了，这个部分十分重要，所有人都在期待，圣女会跳出怎样的舞步来诠释那一句棠映雪呢？
观无面纱下的唇微微勾起，下一秒，众人只觉得气血上涌，瞪大了眼睛，呼吸都静止了——观无将自己左边的一袭红衣扯下！早已设计好的衣服整齐的掉落，露出洁白如雪的另一条裙子，众人都看呆了。
接着，观无用左手借力将身子旋转起来，白色与红色的裙袂上下翻飞，交错相映，直长的水袖竟然渐渐变成了花瓣袖，此时，众人眼里只有雪白的裙裾上，一朵血红色的大花正随风摇曳，娇艳欲滴。
众人已经十分惊艳，却不想下一刻，观无单手撑地一跃，在空中，观无旋转起来，破碎的白色与红色交映，红色在白色的映衬下更加明艳，而白色也在红色中间破碎，恰如大雪纷飞。
这才是棠夭映雪啊！众人脑中都只剩下了这一句话。
在一个蝶旋后，落地的观无微微喘息，脸上却不失笑容，众人看她舞完，良久，才一个个回过神来。
千陵夜第一个站起来，用力的鼓掌，接着，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景明帝连着下面坐着的各位皇子都站起来鼓掌，眼中满是惊艳，千宁雪眼中也是惊艳，赞叹了一声，也鼓起掌来。
完美，太完美了，除了这个词，众人都想不到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
观无欠了欠身，道：“观无献丑了，还望陛下恕罪。”
景明帝站着，赞叹道：“何来恕罪一说，圣女之舞真是倾尽天下，本皇竟有幸一生见两人舞《棠夭映雪》，本皇之幸，本皇之幸啊！”观无却只是笑笑，没有再说话。
千宁雪站起，笑道：“圣女不愧为圣女，宁雪佩服。父皇，今日圣女想必也累了，时辰也不早了，不如都早些回去休息吧，父皇还有奏折要批，太晚父皇就太累了。”
景明帝沉思了一会儿，道：“也好，那众卿也都早些歇息吧。”说完，便领着众嫔妃退下了。
不一会儿，偌大的望月楼就只剩下了千陵夜，随后，她眼尖地看见观无朝望月楼走来，不一会儿就登上望月楼。
观无的舞衣还未换下，千陵夜就那样看着她朝自己走来。刚刚观无是在望月楼下舞的，夜色苍茫，她并不能很仔细地看清她，此刻，在烛光下，她能很清楚地看见她，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眸中流露出的笑意。
“夜儿，我们回去吧。”观无笑着向她伸出手。
“好。”
那是观无第一次在她面前舞蹈，也是她第一次见观无穿那样艳丽的衣服，她觉得那才是真正的观无，她是那样热情，那样活泼，那样的让她心跳加速。
是啊，这是她的观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连心（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