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前进 我也该是满 ...
-
车来车往。
黄昏的车站总是很多很多的人。
繁荣，昌盛。
拥挤，喧哗。
往往只差一线。
看看天，渐暗的空中，朵朵是灰色的云。
我在想，也许这就是生活吧。
太多的感叹，太多的嗟悲，太多的叛逆，围绕这个古老而创新的城市。
城市仍然在进步。
向着世界所想的，国家所望的，大家所盼的标准去进步。
养老金涨了，房屋津贴增了，最低工资线高了...
人们该是满足的。
我坐在车站的广告牌前，
我也该是满足的。
没有了工作的忙碌时间，生活顿时空白了一大片。
瞎子与小茹成了我生活的绝对主角。
还有耳边无法制止的高跟鞋声音。
一个赶车的男人招着手努力赶一趟夕阳下的汽车。他跑过的风吹过我的脸庞，夹在腋间的皮包毫无所觉地撞过我的左侧脸。
我闷吭了一声，不是不疼的。
思绪被痛感拉回来。
我揉了揉侧脸。
然后就看到那边急步赶过来的瞎子。
嗒嗒——嗒嗒——
如此喧嚣的车站，我能够很清晰地辨认那种深刻的声音。
也许不是响在耳边，而是心中。
我站起来，瞎子已经走到我面前。
他一边的手上有几本历史课本和教案。他把全部书本都塞到我那里，很不悦地说：“撞到了吗？”手开始在我的脸上摸索。
“哪里有。”我整了整课本。
“是头吗？”他丝毫没有减少眉间的皱痕。
“不是啊！你的手别摸了，快抱回你的东西，重呀！”
“脸蛋吗？”那只移到我的右脸颊上。指骨分明的手掌覆着我有点冰冰的脸蛋，好温暖，好温暖。
“没有。”我傻傻的笑起来。
“还是手臂这里？”
“不是。”
“肩膀？”瞎子替我揉着肩膀，力道轻重刚刚好，“不是跟你说了好多次不要在街上发呆吗？你这哑女在这里吃过不少苦头还不变得精灵点！”
我任他揉着，也不再辩驳了。微微的笑着，看他皱紧的眉。
“还疼不疼？”瞎子侧了侧头，等待我的回答。
“好多了。”我握住了瞎子的手，把课本塞回他的手上，然后缠上了他的手臂，“下次不再发呆就是了。走吧，我饿了。”
“昨天你也是这样说！”瞎子对我的承诺颇为不满，但是他还是很听话地领着我离开了车站。一手拿稳课本，另一手熟练地操作探路棒，手臂上是我牢牢抓稳的手。
“等了好久了吗？不是告诉过你晚一点来吗？又忘记了？”瞎子边走边说。
“呵呵，明天一定记稳。”夕阳退后，瞎子的脸上依然风采，烨烨光芒，就像一块温润透光的美玉。他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前方某一点，清辉如星，涣散的目光仅仅分散了这种闪烁的魅力而以。
“你啊。”瞎子还是走着，一步一步，只是话说了一半就没有说下去。
我举起另一手拍拍他的脑袋，“短路了？”
“哑女，”街头上，有我们并肩的身影，“这样的生活，让你无聊了吗？”
这样的生活？
怎样的生活？
我被问住了。
早上目送着男人上班，然后看着冗长的韩剧，逗着养成了肉团一样的小猫，等待男人傍晚时分的下班。再然后就是一起吃云吞面。最后是相拥而眠。
他想问的就是这样的生活会不会无聊？
“不会。”
不会，真的不会。
瞎子的步调没有改变，只是叹了一口气，“那你怎么还是天天去不同的招聘会应征？”
我顿住。看向他微微侧过的脑袋。
他...怎么会知道？
瞎子还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打着哈哈：“你逃课？糟了，原来秦老师也不是什么高级教师嘛！你怎么还能讨得那么多的学生喜欢！”
瞎子重新把眼睛看向前方，低低说了声，“我摸到你的衣料是职业装的衣料。”他的眼神黯了黯，“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无须隐瞒我的。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坦诚了...”
我的心被什么钉了一钉似的，“瞎子，对不起...我应该告诉你的。”
“不是你的问题，也许开始的时候我不应该要你辞职。”夕阳退了，月亮没有露脸，我看不清瞎子的表情。
这样的不清楚让我不踏实，“瞎子，”我摇摇他的手臂，“辞职是要的。即使你不说，我也会自己递辞呈的。天恒集团不是我可以待的地方，俞天恒也不应该是我接触的人。那里只会让我不安。”
而事实也告诉了我这一切。那个地方那个人铁定了心让我无法安稳。周旋于各个求职大会，面试过很多很多个公司。
无一成功。
即使是一个小公司里头的信件分发员，我也没有面试成功。
“瞎子，”我把脸噌到瞎子的臂里，“我只是不甘心。有人说我会后悔的。她看不起我的爱情。她认为我是幼稚的。我心里很不舒服，因为她已经是那么耀眼了，而我好像还是这样的晦涩。我想要发亮，我想要证明给她看我的选择是对的！所以我去努力面试，我要当个出色的工作者，我要告诉她爱情并没有吞灭我的人生！可是...我还是敌不过俞天恒。”
血色染上了天空。
街灯一列地点亮，却无法冲破那道昏沉。
“瞎子，我想跟你一起奋斗，”我抱紧他的手臂，“我不愿意当你的负累！”
默然。
旁边的人沉默了。
街上只剩下汽车飞过以及探路棒孜孜不倦的声音。
嗒嗒——嗒嗒——
在他臂弯的手一点儿也不敢放松。
昏黄的灯光下，声音空荡荡的徘徊。
嗒嗒——嗒嗒——
“亲缘云吞”就在街尾处。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伙计是他儿子。
儿子曾经在这个城市里轰动过。
那一阵子，大家都很热衷一段这样的新闻，某清华毕业生毕业后沦落卖云吞。
然后“亲缘云吞”一下子就在这个城市响亮起来。因为那位清华毕业生就在这个小店里面搓云吞。
沦落？
当你看到那位清华生认真地来回搓着双手间的一颗云吞时候，你会发现沦落一词无从谈起。
我把这种观点告诉瞎子的时候，他只是笑着揉揉我的脑袋。
缘看见了我和瞎子，忙招呼我们坐下了老位置。
“今天还是照旧吗？”
缘兴冲冲地问我们。
我望了望瞎子，回答缘，“嗯，是的。”
缘朝我打了打眼色，他在问瞎子怎么了。
我看了看瞎子，顿了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缘跟我们很熟悉。
瞎子温和的表情下，不易泄漏他的愤怒或是悲痛。能辨认的，除了我，便是一同相处了四年的缘。
四年前我住进了那座老旧的楼房，成为了瞎子的邻居。然后，也认识了缘。
那个时候，一碗云吞面里有五颗云吞。而在瞎子的云吞面里却有七颗。
我总是很气愤的，对不公平的事情我打小就气愤，这种气愤仿如一种天性似的，无法控制。更可恶的是缘对我这种气愤一笑置之。只有瞎子失笑着把那两颗多出的云吞都挪到我碗里。
然而我还是不高兴。每次去吃的时候，最后剩的就是那七颗饱满的云吞。缘也曾经为此大骂过我是不是找茬的！还好瞎子在场拉住了缘不让他更进一步。不然我不能保证我是不是能够平安离开小店。因为缘对他做出来的云吞紧张程度不亚于对他老爸的尊敬。
那个时候过了好一段时间，有一次去吃的时候瞎子不再把多出来的两颗云吞都给我了，他只分给我一颗。
而那次，我的碗里终于一无所剩了。
也是从那次开始，瞎子开始喜欢笑着摸我的头。
还有，所有人的云吞面都开始有六颗云吞了。
最后，就是缘开始不再对我怀有那种莫名其妙的敌意了。
两碗热腾腾的云吞面端到我们桌上。
我摇了摇瞎子的手臂，把掰好的筷子放到他手上，然后便低着头静静地吃面了。
突然，一颗云吞落入我碗里。
我抬起头。
第二颗云吞落入碗里。
“瞎子...”我的声音不无惊讶！
第三颗云吞...
第四颗云吞...
“吃吧！吃壮点才不会当负累。”瞎子终于开口说话了，又喊道，“缘，再给我一碗加大云吞面！”
“瞎子...”
瞎子夹起了一大口面，“我也要吃壮点，我也不要成为你的负累。”言毕，大大口地吃了那口面。
看着他的脸被涨得鼓鼓的，口一嚼一嚼的，不禁笑了起来，也学着他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往自己的嘴里塞云吞面。
以至于缘又端了一碗加大云吞面来的时候，瞪大了眼睛问我们：“你们到底饿了多少天？！”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