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面对 ...
-
俞天恒的办公室给我最大的印象,就是那块很有气势的落地大玻璃。
怎样个气势?
我无法言传。
就像现在,仍然是一袭笔挺西装的他定定地站在落地大玻璃前。脸上一片阴郁,眼睛片刻不眨地看着我放到桌面的存折。
而他身后的落地大玻璃,俨然成了一个因为阴郁而兴奋起来的漩涡那样,扩张,收缩,再大幅度扩张。
“你就那么决绝?”
“是的。”
“原因?”
“没有原因。”
“秦绅要求你这样做的?”
“没有人要求我这样做。”
“你有没有忘记我已经分配你到策划部工作了?你无需再跟在我身边的。”
“我没有忘记。”
俞天恒快步走到我面前,“我就那么令你讨厌?”
我还是那样的语调,“不是。”
俞天恒的神经绷到极点,“那你还那么执意要走?!去哪?难道要回到你原来那个鸡窝一样的小公司庸碌一生吗?!就为了那个可笑的瞎子?!你就要那么死心眼地跟着他 ?!”他激动地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甩开他的手,仅仅看着俞天恒。就那么盯着他。“俞天恒,如果你再侮辱秦绅的话,我会开始恨你。”
“他能给你什么?他什么都给不了你!”俞天恒的眼里迸发着强烈的情绪。
而那是什么情绪,我不想探究。
我扯了一抹看不出情绪的笑容,“你又能给我什么?”
俞天恒顿住了。
“即使我穷,我要的亦不是钱。请你把合同还给我吧。”
俞天恒望了望我,慢慢步至办公桌前。他脸上的是什么情绪我看不懂,但是他眼里透出的信息让我感到危险。
“把合同还给你?”
我没出声。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手心默默地攥出了汗。
临界的气氛,每个呼吸都变得步步惊心。
嘶——
一声之后,桌面的存折被俞天恒干脆撕烂。里面清清楚楚列着七十万人民币,它的消失对于俞天恒来说就像吹过的秋风。不冷,也不热。
然后,他拿过抽屉里的合同,掷到了桌面上,“你要的,都给你。存折上的钱,我当是收到了。”
俞天恒的脸上毫无情绪可言,不悲,不喜。
我迟迟没有拿过合同,只是看着这一切。
出奇的顺利,然而,更让我疑惑,与不安。
俞天恒轻蔑一笑,“拿吧。我俞天恒保证你不会收到半封关于违约的律师信。”
我执起合同。
“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不会做无回报的投资。”俞天恒的语调就像聊家常,但说出话的咄咄逼人,“即使你穷,你要的也不是钱?而我有的是钱,很快时间就会告诉你,就算无关穷富,你需要的就只有钱!”
我握紧了合同,手汗浸湿了合同的封面。
离开天恒集团。
广场上,寒风料峭。亲人们相牵走过风口,情人们相依取暖。一切,那么那么平和,汹涌的又是什么...
“袁嫣!”
突然被人叫住。转身望去,一辆华丽得张扬的轿车。车窗高雅地降下,看清了那张精致的脸蛋。
嗒嗒嗒——嗒嗒嗒——
一霎那间,脑袋又再不断响起这样熟悉而又这样遥远的高跟鞋声音。某条神经仿佛被拉紧了,欲断,可是好长一段时间,那条神经依然顽强挣扎着。
有时候人的心情很奇怪。
很奇怪的烦躁。
然后也很奇怪的平静。
离天恒集团不远的一间咖啡馆里,音乐静静地流淌着。
一个角落的座位上。
我抿了一口泡沫奶茶。茶味比奶味重,奶香中无法掩盖茶叶那层苦甘。无由来的,我想起早上那杯浓浓的纯牛奶。每个早上都会喝牛奶,但是脑海里只有浓浓的记忆,对什么是牛奶香的概念一无所有。但是,看着牛奶滑进瞎子的嘴里,我已经很肯定自己尝到的牛奶是香浓的。
对座的韵雅忽而一笑,笑得星辉也为她灿烂,“袁嫣,你真虚伪。”
我没有避开韵雅的逼视,悠然地等待她接下去要说什么。
“你明明很想要拒绝我的邀请,为什么又答应我?你明明坐立都不安,为什么又要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韵雅的问题尖锐而毫不留情。
虚伪?原来这就是她心目中的我。
“你一直都很惮忌我。”韵雅一语总结。干脆,利落,从来就是她的行事作风。
我的表情无甚波动,淡淡地说道:“是的。”
我的坦白令她顿了一顿。
转了转奶茶的杯子,玻璃杯毫无保留地呈现奶茶的颜色。多么圆润的一个颜色。我说:“不过,惮忌并不代表害怕。”
韵雅噙了一丝笑容看着玻璃杯旁的手。那是一只渗出了薄薄细汗的手。是我的。
“你还是没变啊。”
我又转了转玻璃杯,视线落在对面咖啡杯旁的手。光滑纤细,美丽的指甲上涂满光鲜的颜色,还有别致的图案。
我点了点头,“是的。”回忆回到那个晚上华丽的宴会,高贵的她,华丽的自己,“我仔细想过了,我还是不想改变。”
“所以把天恒集团的工作都辞退了?”
“也不尽然。有时候我必须为了某些更重要的东西而放弃次要的东西。就像你一样。”我的视线移到她愈发靓丽的脸蛋,“只不过,我们选择的都不同而已。”
“你的意思是,我选择了名利,而你选择了爱情?”韵雅的嘴边浮起一抹莫名其妙的笑容。
“难道不是吗?”我静静的盯着她的笑容。
“还记得那个珠宝商吗?”韵雅悠游胛了口咖啡。
“嗯。”
韵雅递起了她优美的右手。她中指上的一颗钻石在冬日的阳光下烨烨生辉。
婚戒?我能理解成相爱吗?
韵雅挑了挑眉,“没错,这是婚戒。但是并不代表相爱。我不爱他,而他已有妻室。”
“那...”我糊涂了。
“你说得没错,我选择了名利。”说完,转头看向了玻璃窗外,“你看。”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位富态的中年男人,西装骨骨,有着生意人的城府与精明。曾经在几本财经杂志上都看到过有关他的报道。赚钱以分秒计算的人,无法想象一个这样忙碌的人能够站在某间不经意的咖啡馆等着不是他妻子的女人。
这是...爱吗?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选择了名利。”
“而且,我乐在其中。”韵雅起身,拍拍我的肩膀,“有时候,名利比爱情来得更值得。”韵雅轻轻的放下一张一百块,“时间会告诉你,你会为你的选择后悔的。”
脑袋嗡嗡作响。韵雅说过的话,凌乱地不断重复着。
尽管我不同意,但是那些话句就向魔咒一样碎碎低吟在耳边。
仿佛中毒一样。
手心的汗,一层,又复一层。
愣愣盯着窗外的旖旎。富商与美丽女人,尊贵与雅丽。这个时代,郎财女貌统领了选择的发展规律。
“小姐,这是您结账的余额。谢谢光临。”服务生客气的声音把我的注意力拉回咖啡馆内。
盯着服务生手上那六十多块的找绪,韵雅无名指上那颗耀眼的钻石又在脑袋里激灵。
我抬起头,礼貌地对服务生说:“对不起,这不是我的。也许你搞错了。嗯,另外,”在服务生还懵懂着的表情下,我拿出了一杯泡沫奶茶的钱,放在桌上。
“我要结账了。”
是谁说,钻石很名贵?
是谁说,轿车是上流人的双腿?
是谁说,凯子就是女人的滋宝?
至少,那个谁,一定不是我。
冬日的阳光很温暖,洒在我脸上就像瞎子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