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弑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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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禄。”琰灵帝低沉的嗓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太监总管荣禄连忙回到：“小的在。”
“都安排好了吗？”
“回皇上，小的按皇上吩咐，已经跟侍卫统领打过招呼，到时他们只在暗处保护，只等尉迟公子前来救驾。”
“尉迟骅去了吗？”
“侍卫来报说已看见尉迟公子。”荣禄略一踌躇，又道：“只是小的担心……”
“不必担心，”琰灵帝淡定地说，“尉迟骅的为人朕信得过，倒是那侍卫嘱咐过了吗？别伤到这位准驸马啊。”琰灵帝的声音透着笑意。
“是，小的知道了。”荣禄笑着答应了。
马蹄声声，恍惚能听见人群的喧腾。
前方的一团火光，像是一条蛰伏的龙，正渐渐逼近了。
背着蜡烛的纸船，在触到湖水的瞬间，微微地晃了几晃，烛头上的火光摇曳，终于还是慢慢的向湖心飘去。
晓夕直起身子，等待自己的灯船融进整个湖面上的彩光里，回头看着正望着自己的尉迟骅，满足地笑了。许多人在灯船飘远的时候许愿，湖面上散落着虔诚的呢喃。晓夕也很受感动地双手合十。
其实唯一的愿望，不过是希望这一刻能尽可能地延长下去，一直都不要停。
晓夕正暗笑自己的痴傻，就听见一波声浪涌入耳际，抬头望向街口那个人头攒动的中心，仿佛有一股力量将人潮分成两半。仔细一看，原来是两列苍衣侍卫正把看灯的百姓推向街边，人群的喧哗似海浪般翻滚而来。
“往后退，往后退！”
“官爷，这银子孝敬您，我站这儿行不？”
“别挤啦……没地儿啦……”
“娘，我要面人……”
“玉坠儿——玛瑙儿——翡翠链——小姐，您瞧瞧？”一个小贩举着挂满各色小首饰的货架子冲晓夕招呼道。晓夕看了看那些叮当作响的小玉石们，微笑着摇了摇头，那小贩便又吆喝着走远了。
“祾儿。”晓夕的耳边响起尉迟骅低缓但清晰的声音：“刚才那个人，是不是有点……奇怪？”
晓夕惊讶地回头，尉迟骅眼里有很深的疑虑。看见晓夕不解的表情，尉迟骅马上改换了神色，笑一笑说道：“没什么，只是看他走得太急。”晓夕认真一想，似乎那个小贩举着货架子的样子确实有些别扭，还没开口就看见街上又是一阵骚动，晓夕踮起脚看去，依稀望见有十几对太监提了宫灯朝泊着龙灯船的船坞走去，后面又有宫女们捧着些器皿跟随，虽然看不真切，却也可以猜想那份豪奢。远远的两辆鎏金马车靠近，就听有人喊道：“吾皇万寿无疆——”“长公主玉体安康——”人们便纷纷跪下高声呼应这赞颂。
“吾皇万寿无疆——”“长公主玉体安康——”……
两辆马车轧过人们的山呼万岁，停在了青石板路的尽头，小太监赶紧上前铺下红毡毯，一路铺至船坞上设下的香案前。晓夕跪在人群中使劲张望着坞上刚下马车的两个人，头一个穿紫金龙袍的定是当今圣上无疑，晓夕倒也无甚感觉；后面下车的一位身披大氅、头戴风帽、面容被纱巾遮住的女子却引得晓夕心中一动，听旁边人说这便是永宁德馨长公主了。晓夕不等传完“平身”的口谕，便挤到前面去看这长公主，不想踩到湖边的苔泥，脚下一滑眼看要栽到湖里去，便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人的袖子，总算化险为夷。晓夕站好一看，那人竟是刚才消失的云先生，连忙道歉。云先生只冷淡地回了句：“不妨。”见尉迟骅跟来，招呼了声“尉迟公子”便仍旧朝船坞上看去。晓夕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尉迟骅，忽听见“吉时已到，敬神——”的喊声，便专心去看，顾不上云先生了。
船坞上，小太监们忙忙地将准备好的时令瓜果、各色点心摆上香案，又在香案前放下两个黄绡软垫。总管荣禄向四周喊道：“跪——”众人皆跪。琰灵帝和德馨公主缓步上前，拈了香跪在软垫上。琰灵帝朗声祝道：“愿天佑大凌国子民安乐，繁华不歇，万世昌隆！”湖岸四周的百姓接道：“佑大凌国——万世昌隆——”祝祷毕，太监替皇上和长公主将香插入鼎中，收拾了器具，将三牲、玉醅等物祭了天，方才礼成。荣禄传了平身，宫女便奉上引火，琰灵帝接过，回头看见德馨正站在身后，便冲她笑了一笑，转身向龙灯船走去。
德馨呆呆地看着那龙灯船上的龙灯被点亮，琰灵帝单薄的身影渐渐晕开一圈，淡淡的光。德馨一时无法从那一笑中回过神来。
“刺啦——”湖面上腾起无数彩色焰火，原来是几个工匠早已乘船在湖心等候。龙灯船被解开了，悠然地向湖心飘去，映亮了深邃的湖水，天上飞旋的焰火照的湖上明如白昼，光彩闪烁。德馨望着那满天的星火，几乎要流下眼泪来。
“凊儿，看我给你放焰火啊——”记忆中的声音干净的让人心疼。
那么，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吗？这个笑容，可以让一切重新变澄澈吗？
德馨抬手拢了拢大氅，却被袖子里冰凉的硬物惊醒。
是不能了吧。德馨苦笑，回头想唤茉香，却感觉岸上似有道寒光一闪而过，德馨警觉地看着，似乎又并无异样。
“嘭！啪——”一个巨大的“九龙入云”在天上绽开，人们叫好不绝，欢声雷动。一个布衣男子趁人不备迅速掠过水面，朝着正仰头观看的琰灵帝扑去。人群中一阵惊呼，都慌忙要逃，却被忽然出现的侍卫拦住了去路。
“护驾！”德馨还来不及反应，一道白光飞起将那人拦在空气中，岸上有个绿衣女子大喊：“骅哥哥——加油啊——”
骅哥哥？难道是……尉迟骅？德馨连忙抬头看去。
想不到一别七年，再相见竟是这样的时刻。
你应该没什么变化吧？一如当初的忠心为主。只是我德馨却不复是当初的德馨了。一抹凄凉的笑掠过德馨的面庞。
琰灵帝暗暗看着德馨专注的神情，却有另外的想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侍卫们乘小船护卫在皇帝周围的湖面上，侍卫统领廖天齐请示道：“□□已备，皇上……”琰灵帝笑着挥手道：“再看看。”廖天齐一皱眉，超半空中那个白色身影担忧地望了望，退了下去。
空中那两个人正难解难分，布衣人的武器和招数都十分古怪，尉迟骅一眼认出他就是刚才那个小贩，那人却不想与尉迟骅过分纠缠，几招下来，他举在手里的货架子只剩下一杆光棍，那人却不急不躁，顺势将木架子向尉迟骅抛去。尉迟骅挥剑去拦，却不防被那布衣人抢先触动架子上的机关，从中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宝剑，转身向琰灵帝刺去。尉迟骅欲救不迭，只得大喊：“皇上小心！”
琰灵帝看出事有变故，刚想呼唤侍卫，却被布衣人手里抛出的粉末迷了眼，待睁开眼时，那人的剑锋已然对准了琰灵帝的喉咙。
突然一个人从后面扑过来抱住了琰灵帝，又一转身挡在他面前，将自己的后背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剑锋之下。剑气扫过，那人头上的风貌滑落，布衣人看见那女子头上的白玉双凤簪，连忙收剑。此时尉迟骅刚刚赶到，布衣人也无心恋战，转身欲逃，尉迟骅紧追不舍。越过了湖，就是一片茫茫的芦苇丛。尉迟骅眼看就要追上那男子，忽然芦苇丛中飞出几颗石子。尉迟骅回剑一挡，石子碰在剑上叮当作响，激起一串火花。等尉迟骅再看时，却只有干枯的芦苇在风中摇摆着，那布衣人竟无迹可寻了。
尉迟骅望着无垠的芦苇丛，略一迟疑，回身向湖上飞去。
停云阁上此时一片寂静。刚才的一场风波让皇帝失掉了游兴，索性提早回宫。众人也就无趣地散了。旁边房间里的丝竹声不甘心地响了几下，终于是无奈地消匿了。云臻见湖上人已寥落，便卷起湘帘看那些在湖面上兀自漂着的灯船。
今天怕是不能回去了吧。云臻坐在床边想。忽而一阵急促的敲击声从床后响起，云臻连忙放下帘子，掀起墙上的山水卷轴，转动后面一个嵌在墙内的龙纹圆盘。只见那张雕花床缓缓移开，青衫少年闪身进来，衣衫上沾染了许多血渍。
云真忙找衣服与他换，又端过洗手的铜盆，问道：“那人不是你安排的吧？”
“嗯。”少年细细地洗手，盆里的水瞬间变成红色。
“那是谁？”
“我还没问呢，他先在我怀里以死明志了。”少年笑着说，眉头却皱着。
“云衷没说什么？”云臻递过手帕。
“我还没见到他。”少年擦完手，拣起云臻找出的衣服换上，往铺着绒毡的木榻上一躺，看着云臻低头整理，笑说道：“要不今天我上床陪你睡？”
“去死！”云臻把手帕丢到少年脸上，端起铜盆走了出去 。
站在天井里，云臻把水小心地倒进暗渠，月亮的倒影随着血水的流动渐渐模糊直至消失，微有几分血腥。
云臻直起身子看着天上。月亮的清辉格外明朗。
尚惟，我们可不可以不要过这样的生活。
云臻摇了摇头，叹息着走了回去。
今晚的月亮是格外的好。永泽宫的主人正立在窗前赏月，脸上却是冰冷阴晦的神情。
小太监接过打商的银子，喜笑颜开地说了声：“谢梁妃娘娘。”便知趣地噤声退出。
一个红衣侍女走近，低声回道：“娘娘，最后一付药送过去了。”梁妃点点头，顺手掐下一朵玉瓶里养着的梅花，用长长的指甲揉搓着。
想着刚才小太监说的“长公主以身护驾”，梁妃冷笑一声，把捻碎的梅花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上去。
这么忠心的皇妹可是少有啊，我梁媚若不能叫你这忠心变逆心，这皇后之位，也不必争了！
梁妃回身进了卧室，琰灵帝在床上沉沉睡着。闭了眼，平日的锐气便减了几分，但仍掩不住一脸的凝重。
你这个不听话的皇妹，就让我替你处理掉好了。梁妃坐在床沿上，摸着琰灵帝的脸，轻笑。
此时的玉铉宫已是一片大乱，茉香冲出公主的寝室，抓住刚要跑掉的小常福说：“记得啊！快去永泽宫啊！”
小常福惊惧地点点头，跌跌撞撞地跑出宫去，一路大喊：“不好啦！长公主疯啦！不好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弑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