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踏春游 ...
-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四月初八,是洛轩及笄的日子。一早有迹便被两个不认识的姐姐半推半搡得拉到了沁心楼,睡眼惺忪的出现在赵新柔面前。赵心柔也一改往日病怏怏的样子,淡淡地看着她笑。有迹在这些事上一向是没心没肺惯了的,乍一眼看到母亲的盛装打扮和爷爷的红光满面,还真是没反应过来。直到袭人满面春风得含笑过来给自己见礼,道着生辰快乐,这才想起来是那么一回事儿。
“好了,今儿是个大日子,虽说这些年府里府外的都道你是个爷,咱们也一直把你当男孩养的,可总归是女儿家家,仪式是不能废的。虽是简陋了些,但有娘和你爷爷在,也让你扮几天女装吧。”赵心柔见洛轩还是傻傻地愣在那,笑着开了口。前个儿,她的轩儿来请安时告诉她公公早知道她生的是个女娃娃时,她还是被唬了一跳的。正琢磨不透公公的想法时,昨天晚上公公就把她喊过去说这些年委屈了轩儿,就让她在及笄那天穿上女装,好生打扮一番吧。自己的女儿哪有不心疼的道理,当下把袭人和坠儿唤过来,告诉了说要给轩儿一个惊喜。于是,就有了早上那一幕:两个公公的贴身婢女把她硬从床上拽了来。“袭人,坠儿,好生给你们小姐打扮吧。”
胤嘉帝国的女少装,像极了唐朝时候的装束,只是之前的束胸裙换成了类似于肚兜状的露背衣饰。沁心楼正房卧室的屏风后面,女子着了嫩黄色的肚兜,淡粉色的衬衣衬裙,外罩月白色绣着点点淡梅的纱衣,脚着粉色绣鞋,腰里系着一块紫色蝴蝶状琉璃串着用嫩黄色丝绦打得络子……隐隐绰绰更显示出女子曼妙的身材。换好衣衫后,少女被扶到了铜镜前:描眉、画唇、涂上淡淡地胭脂,本来就俏丽的脸更显立体……然后起身,款款地被拥出屏风。
“老太爷,夫人,咱们姑娘这一出去怕是要迷倒整个杭州城呢!”
心柔看见眼前的女子,登时鼻子一酸,这样俏丽的模样端是扮了十三年的男装,若不是心理有苦衷,自己万万不会委屈了她的啊。
洛老太爷也看得是老泪纵横,这样的好模样,若是放在家中,怕是早让人踏破门槛了。怕这样大喜的日子扫了大家的兴,于是强忍着眼泪:“丫头过来,爷爷帮你挽发。”
说罢从身旁的婢女手中接过一个红色梨花木盒,打开,取出一只缀着五彩宝石的拉丝蝴蝶金簪,走到跪在猩红垫子上的有迹身后,轻轻拢起散在背肩的长发,反手一扭,插入簪子固定。胤嘉朝的风俗及笄仪式本该是由父亲来替女儿挽这人生中的第一个发髻的,可是洛轩自出生才见过父亲一面,况且父亲一直以为是个儿子,这样的事自然是由爷爷代劳了。礼毕,有迹起身,向爷爷母亲敬茶叩首,然后就是长辈们说些祝福的话。
“轩儿,爷爷说过你若通过了测试,就送你个礼物。侍书侍剑是爷爷当年收养的两个孤儿,比你大一岁,早先就送到武当山学了武艺,也同些文墨的,你既然已是洛府当家,将来洛家的生意就该是你继承的,我现在把她们两个给你,有些个什么事袭人忙不过来时你就麻烦她们吧。你们两个挺好了,从今起轩儿就是你们的主子了,要好好帮衬着,听到没?”
早先拉有迹起床的两个丫鬟走到有迹跟前:“奴婢侍书侍剑见过主子,主子万福。”
有迹眨眨眼,这就要开始给心腹了啊。
“轩儿,这是洛家的信印。”爷爷递过一块通体透明的圆形玫瑰状翡翠,“如今你也拿着吧,用它可查洛家的所有生意。”
“谢爷爷。”
“轩儿,娘没什么给你的,只有当年我爹留给我的蝴蝶琉璃,如今已佩在你身上了,还有十支簪子,当年是你外婆去世时给我的嫁妆,虽说你常着男装但保不齐哪天就……唉,只希望你记住一句话——随遇而安,凡事莫要强求……”
有迹听到这话里有话的一番说辞,心中已然是百转千回了,只得幽幽答一句:“轩儿记住了。”
“去吧,回去准备准备,放你一天假,好生玩一天吧。”
有迹手里拿着母亲给的画着双蝶戏牡丹的宫纱团扇,到底让她想起远在异世界的妈妈来了,妈妈最喜欢蝴蝶了。享受了娘和爷爷的生日祝福,又想起妈妈每年不管多忙都会在生日那天给自己下碗寿面。自从妈妈和爸爸离婚,就把所有的心放在自己身上,自己远离家乡上学她已是不舍,如今妈妈以为自己死了那她该要怎么生活。怀着略微黯然地心情回到小筑,有迹把自己关在书房,见团扇上还有些空的,当即蘸了墨,一笔狂草跃然扇上,那是妈妈最喜欢的一首词: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帝国的风俗,女子在行完挽发礼,拜完祖宗长辈后,便要盛装出府,是为行及笄礼,其中还有自己找心上人的那么一层意思。虽说婚姻之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但胤嘉朝在男女大防之事上是极为宽松的,男女两情相悦而结为夫妇的也不在少数,而女子及笄和男子弱冠那天的出游便是少男少女们第一次自由恋爱的机会。虽然有迹也知道今天的出行只是一种仪式罢了,以自己目前的状况是断然不可能嫁人的,但是自己穿越了也已三个多月了,原来因为有伤,所以一直呆在府里,如今有那么好的机会,自然要去好好领略一番古代的盛世风情的了。
有迹才把词写完,袭人就跑来拽着她上了油壁车,携了侍书侍剑,从后门出了府。
虽说在现代家乡离杭州只半个小时车程,自己也常和母亲双休日跑到杭州买衣服,但对于西湖至多是开车路过湖滨路,或者是去楼外楼吃西湖醋鱼罢了,真正欣赏西湖美景的只有高中那回学校组织的社会实践那一次。如今袭人刚问了有迹要去哪转转时,有迹脱口而出——西湖。
一行四人乘了青色油壁车,叮叮当当来到西湖。
农历四月初的杭州相当于公历劳动节时候的天气,已然是有些热的了。虽然有迹起的很早,但经了刚才的仪式,所以等到了西湖已是巳时一刻了。因为前一天下了夜雨,早上九点多的西湖还是更接近于仲春的:杨柳拂面,水光潋滟,游人如织,娇莺初啼……虽与现代西湖有所不同,但整体格局还是差不多的,有迹油然生出了一股亲切感。
尽管风景如画,有迹的肚子却是不争气的叫了——本来自己昨晚就吃得少,今天又被折腾了一早上,没吃早餐,肚子早就饿了。
“是我疏忽了,竟没想到小姐饿了。”袭人听到咕咕声后笑谑道,“这样吧,两位妹妹刚来,不认识路,就劳烦我吧。我跟侍书去买点点心,侍剑你陪着小姐先看景吧,这儿离柳浪闻莺不远,待会就在那儿见吧,小姐您来过的应该认识路吧。”袭人到是和原来的洛轩来过几次,所以心里也是很放心的。
“小蹄子越来越不象话了,你当我是路痴?”有迹生来的方向感就是极强的,柳浪闻莺又在楼外楼边上,所以不怕迷路。
“呵呵,奴婢是怕侍剑跟着您转晕了。”
“诡辩!还不快去!”有迹笑着撵她,“也挑几样侍书侍剑爱吃的。”
有迹携了侍剑慢慢在湖边慢慢踱步:
“侍剑,侍书是你亲姐姐吗?”
“嗯,姐姐跟奴婢是双生的,当年家乡瘟疫,家里只留下奴婢姐妹,幸得老太爷相救,送我们去习武。如今略有小成,老太爷在路上就跟奴婢们说要好生照顾小姐,小姐身边没个懂武的人,就由奴婢保护小姐安全。”
“呵呵,别一口一个奴婢,听着变扭,就像袭人姐姐似的,我喊你们姐姐,你们也别跟我客气,就你我相称吧。”
“我原来还想自己将来的主子该是个怎样厉害的人呢,原来小姐也是极好相处的。”侍剑本来就是活泼的性子,对于那些个规矩是顶厌烦的,那几年上山习武也没拘了性子,本来听老狐狸说要伺候未来当家是极犯愁的,如今听了有迹这样说,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
有迹见侍剑的性子甚是活泼心里也很高兴,又见眼前湖面开阔,之前的思乡之情更是一扫而空了:“袭人她们怕是要一会的,咱们不用那么早过去,我想在这儿坐会,你若烦了,就先去玩会,别走远就好。”
“那小姐您自个儿当心些,我过会就来跟你去见袭人姐姐和姐姐。”
话说咱们这位贞观帝呢,十一岁登基,如今刚好二十。刚登基的时候,在内亲母刘氏把持朝政,在外刘家外戚专权,飞扬跋扈,完全不把他这个小皇帝看在眼里。无奈之下,小皇帝只好韬光养晦,假意纵情声色。隐忍六年终于在十七岁那年血溅朝堂,把那刘家一干人等杀的杀,贬的贬,刘太后这才发现自己的这个儿子居然在不经意之间俨然成了一个严酷的君王。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胤嘉帝国以孝治天下,自己才亲政,总不好弄出个不孝轼母的骂名来,对于自己的母亲,贞观帝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弄出个天来就随她去吧。然而这位刘太后在经历了娘家的这些祸事后,非但不知自醒,反而变本加厉,虽不能再在朝堂上有任何的发言权,却仗着皇上亲母、太后的身份把持后宫,迟迟不肯往那慈宁宫去颐养天年。
而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刘家虽经了一场大祸,元气大伤,可太后还在,那宫里如今品阶最高的,育有皇长子的刘妃又是宗室嫡女,所以气势虽不如往年,好歹世家,架势还是在那儿的。如今又有薛、林两大世族在朝堂之上,与刘家呈三足鼎立之势,弄得咱这位贞观帝心力交瘁,苦不堪言。自古上位明君皆不是什么善良之人,贞观帝的非常手段在朝堂上也是让人听之变色的,无奈世族关系盘根错节,除了强硬手段更需要巧劲,好不容易使朝政略有起色,贞观帝也是知道不能急于一时的,于是携了侍卫亲信,并着帝师洛川,就是有迹如今名义上的父亲,微服下得江南来。
“都说江南多才俊,此番朕定要好好见识见识。”贞观帝对坐在马车一边的洛川如是说,“听说爱卿就是杭城人士,该对这里的风情有所了解吧。”
“皇上若是想好好了解江南才子们的才情,怕是定要到西湖了。”
“哦?”
“杭州是最后一站了,皇上了解民情,考察才俊,应该了然于胸了,怕只是这西湖边的才子们放浪形骸,恐污了圣听。”
“呵呵,无妨。”贞观帝想到此行的收获,不禁心情大好,便忍不住调侃起身边的大臣来:“爱卿到了杭城却过家门而不入,莫非要学那大禹不成?”
“臣惶恐,只是不敢泄露了皇上的行踪。”洛川抬头瞟了瞟上位,暗忖这皇上一向喜怒无常,也不知如今这一问是褒是贬,瞧这着面上有笑容,怕该没什么大事的,于是又说,“况且家人一切安好,臣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你也不用给朕这冠冕的说辞,你与家中嫡妻不合,朕也早有耳闻了,罢了吧。”
“公子,西湖到了。”侍卫高远在车外朗声禀报。
贞观帝见洛川诺诺,便也不再多言,掀开车帘下了车。
如此一错过,便生出后来许多事来。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话分两头。
有迹见侍剑兴冲冲的跑去玩了,喊都喊不住,便无奈摇摇头。她本来就是一个极爱安静的人,如此却是称了心意了,于是拣了块干净的大石头,顺势在湖边坐下。
西湖之上,波光粼粼,新荷吐尖有迹不禁诗兴大发。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苏轼不愧是一代名儒,此景此情,真真的称了诗意了。
“好诗,好诗!”却说贞观帝携着众人延着湖边漫步,正赞叹着这西湖美景时,乎听到清亮的声音,吴侬软语的,又是如此好诗,一干人不由自主地鼓掌叫好来,江南多才俊果真如此啊。待到寻声望去,见前边一女子清清丽丽的背影,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支簪子懒懒绾起,便知道是在行及笄礼,不禁大讶于女子的才学。
有迹一个人正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料背后竟传来叫好声,不禁唬了一跳,蹙着眉头转过头去看是哪个登徒子。
这一转头不要紧,却把那一干人等都看痴了:罥烟眉微蹙,含情目淡淡,清清落落的脸庞却有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清劲,贞观帝看惯了后宫三千或谄媚或逢迎的样子,陡然一见这样的女子心不禁一荡,再听那样的声音,那样的诗词,真真的是仙女下凡了。
有迹看为首的发愣的样子,便也不去多管,别过头去,继续想自己的心事。
贞观帝见女子不为所动,只是淡淡看了自己一眼,不是不削,而是漠然。想来平时自己是个极自负的人,即使不是因为自己的地位单凭容貌和风度那也是迷倒一大片的人,而眼前的女子居然像是没看见似的,自尊心极度受伤,马上小鼻子小眼睛的走上前去。多年后,每当回想起这一幕时,他才明白那不是自负,其实自己在第一眼见到她时便陷进去了吧……
“姑娘介意我坐下么?”说着便已然坐在有迹身边了
我说介意你会不坐下吗,有迹没好气地想,眼不见为净,继续想自己的事。
“看样子姑娘是一个人呢,请教姑娘刚才的诗是自己做的么?”咱们的贞观帝显然是剃头担子一头热了。
有迹继续不理他。呵呵,这么未穿之前,有迹是出了名的定力好的,虽然眼前的这位长得确实不赖(某未:我好歹是你妈,你遇到的第一个男人会给你个长得丑吗???好好谢谢我吧!!某迹:把他弄得那么烦,还说是我妈,你整一后妈!!)可是他的聒噪实在是让有迹有些不耐烦了。
有迹飞快地剜了他一眼:“公子这般聒噪不觉得口干么?”
“啊?”贞观帝很没想到女子会这样说,当场愣住。身后的五名侍卫很有默契的唰得一下,按住了剑柄。
大概是感到了肃杀之气,洛川知道此时实在不宜摆明身份,于是朗声笑道:“姑娘果然不是寻常人呢,我家公子决无唐突之意,还忘姑娘莫怪。”
有迹此时也觉得自己说话太刻薄了,既然对方已给了台阶,于是顺势起身,盈盈拜下:“是我无理了,还忘公子海涵。”
“哦,不,是我唐突了呢。可否请教小姐芳名。”贞观帝此时也知道自己失态了,赶忙将功补过。
好没新意的搭讪方式哦,有迹本不想回答的,无奈来者人多势众:“我姓洛,”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干嘛说实话呢,算了,名字就不说了,省得麻烦。
“在下楚三……”考虑到自己的身份,贞观帝把自己微服的化名报了上来,“好巧,姑娘可是与家师同姓呢。”
有迹听了突然想到了那个笑话:某男:小姐请问你的表上现在几点?某女:九点。某男:好巧哦,我的表上也是九点,我们俩表上的时间是一样的呢。于是很自然的大笑起来。
一干人被弄得莫名其妙……
“杭城果然是个好地方,真真的人杰地灵呢!敢问洛姑娘何处能见才子们对奏呢?”
“我不知道。”有迹面向提问的中年人,“找那个做什么?”
“听闻江南人杰地灵,想看看是名副其实还是徒有其名罢了。”贞观帝总算是恢复状态了,“是绣花枕头还是治世之才。”
“呵呵,诗词纵横不见得一定有雄才伟业。”拘泥于那些东西的人心思未免小家子气了些,你不知道自古的那些个才子只知道自怨自哀,感叹怀才不遇,可实际是确实只是纸上谈兵呢。
“哦?那姑娘以为怎样的人才会胸有经才呢?”面对眼前这位女子,贞观帝是愈发好奇了,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如此冷清的性情,却可以放浪大笑完全不顾男女大防。一首“淡妆浓抹总相宜”道尽西湖精髓,如今却又说诗作的好未必是有真才实学。
“我认为只有心胸开阔、为人谦逊的人才能成就大事,哪些所谓的才子大多自明清高,眼高手低罢了。”本来嘛,做事先做人。
“哈哈……”一阵狂笑后,贞观帝带着一丝笑意戏谑道:“那姑娘作得如此诗来是否也是自命清高眼高手低呢?”
哼,此种人太过自傲,想来应该是颇有些地位的,还是少招惹的好:“我清不清高有关你何事?”有迹当即起身,敛装,走人。“还有,以后不要用那么拙劣的方式搭讪,并不是每个人都对长得好看的人感冒。”
有迹扬长而去,留下贞观帝一干人等在风中发愣。
等到回过神来已经不见了女子的踪影,只看见刚刚坐过的石头上留下了一把蝴蝶宫扇,一手狂草赫然入目: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呵呵,究竟是怎样的女子?既然能有这样的一手字,就说明来人必定是极其豁达的性格,可这样的字却配上了如此伤感的诗……那就不该有那种冷清的表情,也不会说出如此特立独行的见解,况且言语之间完全是以你我相称,完全没有小儿女的扭捏,如此矛盾的综合体呵。
目光又一次凝聚在扇面上的题字,那里有咱们女猪的现代名字,“有迹,有迹,问卿可有迹……”贞观帝喃喃地念着,“这便是你的芳名吧。”
“主子?”洛太傅察觉到了皇帝的失神。
“高远去查查是那个府上的女眷。”能有如此见地者,门第定是不低的。如果这样的女人做皇后,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是!”高远拱手,就要离开。
“皇上,西域战事,十万火急,请皇上回宫!”京城来使不是别人,正是贞观帝的心腹龙骑军督统唐飞。
“起驾,回宫!”贞观帝一愣,接过奏报。
“那皇上,那女子?……”高远迟疑,犹豫出口。
贞观帝身形一顿:“罢了吧……”
如此,却是错过了。
有迹此时是完全不知道身后所发生的一切的,多年后,当皇帝同学告诉她那天发生的事后,有迹除了感叹世事无常之外再无他言,不过如果没有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又怎么会生出后来的那么多事来?(某未:那是,不然我也没的混了。某迹:本来就是你写的好不好)
言归正传。
有迹找到在一处已近快玩疯了的侍剑,携了她便急急的望柳浪闻莺处赶。到了那里侍书和袭人还没有到,害得侍剑不停埋怨她还没完够不该那么早就把她拽到这儿来的,有迹又何尝不知道时间绰绰有余,只是自己实在不愿再和那人聊下去了,况且看样子那人也不是什么善主儿,少惹为妙,见侍剑埋怨,她也不解释,只是等到袭人来了就说自己不舒服,想早点回府去。
袭人本来就是个七窍玲珑的心,见有迹神色不对,便知道许是惹了什么麻烦,也不多问,吩咐了车夫,一行人就丁丁当当的往回赶。
“等等,袭人,我们先不回去,找个干净点的酒楼,吃了饭再走吧。”第一次出来还没玩够就这么回去,有迹多多少少心有不甘,想来光凭那几句话应该不会就这么轻易的得罪人,是自己太当回事儿了。一来一回的想了许久,也就放下心来,想着趁着这大好机会,也该好生了解一下杭城风光不是?
袭人见有迹此刻的神色已经恢复,想来是没什么大碍了,就吩咐了车夫在路边的酒楼就近停了下来。
“主子,咱们就在这儿歇歇吧,离市集也近,吃完了好去逛逛。”
有迹本还想去楼外楼尝尝那西湖醋鱼和原来吃的是不是一个味的,见袭人如是说转念一想正好可以看看这架空世界里的经济繁华程度,也就点了点头,下了马车。抬头一看:“悦来酒家”,就暗自好笑,到哪里都是悦来二字,本以为是武侠小说里才有的,现在一看,敢情古人都那么俗啊。(某未:不要笑,是我偷懒,懒得想名字好不好。某迹:那就是你俗!某未:有没的大小?好歹我是你妈!某迹:本来就是,俗!某未(恼羞成怒,爆走中……):再说!再说扣你出场费!!!)
随着小二,上了二楼,拣了个窗口的雅座,招呼另外三人坐下,要了一壶龙井,几盘招牌菜,有迹捧了茶杯看起了窗外的民生。不得不说这位贞观帝治国还是有些水准的,虽说杭州自古就富庶,但见这路上行人井然有序,市集繁华却不杂乱,就可看出这胤嘉朝人民的素质还是相当不错的。有迹十分舒心的呡了口茶,恩,茶也不错,应该是几百块一两的极品雨前龙井。有迹本来就是极爱喝茶的人,因为家里条件好,奉承的人也多,所以知道自己不像其他小女孩不爱喝咖啡而偏爱喝茶后,每年春天,家里就会有好多茶叶,母亲每每是留了最好的给自己,其他的或处理或送人,久而久之有迹的嘴叼的利害。亏得自己穿越来的身体也是个富庶人家出身,不然小资惯了的,还不知怎么收场呢。
有迹正暗道好运,见对面商铺里的下人推推搡搡的赶了一人出来。本来是没什么的,在大城市里呆久了,见到过或真实或作假的乞丐多了去了,心也就麻木了。可是眼见着店家仗着人多势众,将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就这样赶出来,不但夹枪带棒的骂着还拳脚交加的,有迹到底是有些不忍了,唤过侍书,交代了几句,正要让她下楼去,侍剑就嚷嚷着先一步抢下楼去。
不一会儿,侍剑就带着人上来了,有迹不解。
“主子,他说一定要来谢谢你。”侍剑笑着说。
原来如此。
“小人路进谢过姑娘救命之恩。”来人身形一正,作揖朗声说道。
有迹抬了抬眼,见那人书生打扮却满身补丁,本来已经落魄的样子在一顿暴打之后无疑是雪上加霜。脸上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但为了维护所谓的尊严,书生强忍着痛站直身体,皱着眉头,五官就更挤到一块儿去了。有迹本来就对这些个酸文人没什么多大好感,救人也只是因为外头闹得心慌,于是言语间也不客气。
“公子客气了,救命之恩谈不上,举手之劳罢了。”
“不,姑娘此恩小生无以为报,请姑娘受在下一拜。”说话间就要屈膝,亏得侍书在一旁拉着这才没有跪下去。
唉,何必呢,有迹皱了皱眉:“公子,我说了,举手之劳,不必多谢,公子回去吧。”
“主子,人家好歹是来谢恩的,哪有您那么不冷不热的。”侍剑本来就是活泼的性子,生平最是豪爽,见有迹那么不待见来人,不禁有些埋怨。
有迹见险些引起公愤,便也不再强势,遂努了努嘴:“公子受了伤,坐吧。”
侍剑见状,搬了凳子,和侍书一同扶了书生坐下:“公子你放宽心,我们家主子最是好心肠的了,你有什么苦楚就说罢,让我们家主子替你做主。”
吓,把我当什么人了,有迹心想,我本事没那么大好不好,于是便说:“公子饿了,先吃些东西吧。”
“公子,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苦出身的,怎么沦落至斯?”侍剑果然聒噪,有迹头痛的想。
“侍剑你先让公子吃些东西嘛。”到底是袭人年纪大些,在身边多日,眼色也会看些。
“无妨,在下本是小户人家的孩子,早年丧父,只与娘亲相依为命,本来靠卖点字画,替人写写家书糊口,可是前些日子娘病了,家里本就拮据,于是抵了房契地契替母亲抓药。不曾想娘还是去了,余下的钱在下葬了母亲就没剩多少了,债主又枉故诚信提前上门来把我从家里赶了出来,我来店铺说理,他们却不由分说地将在下打了出来……”
“如此奸商,真该好好教训!”侍剑听了很是气愤,捋起袖子就要往外走。
“侍书,把她拉着!意气用事,成何体统!”有迹此刻是真的气了,自己本来就不想趟这种浑水,没想到下面的丫头如此不理眼色:“公子,我本也是个女儿家,这事实在是无能为力的,袭人,给公子五十两银子,你自谋生路吧。”
书生一愣,旋即起身拜道:“谢姑娘好意,然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这钱在下不能收,今日志恩他日若飞黄腾达必当涌泉相报!”说完转身离开。
言下之意是我不知好歹,以恩携报喽?有迹没好气地想。
“主子,就真的那么狠心?”侍剑拉着书生的袖子,快要哭出来,“我还以为我和姐姐跟对了人,没想到……”终于一滴眼泪找不到空余的位子,掉了出来。
“侍剑姑娘,你别伤心,你家小姐这么做必有难言之隐,你的恩情来生结草衔环定当相报。”
那话挤兑我是吧,有迹心里更是不舒服,正要发作,袭人拉了拉她的衣襟附耳下来小声说:“主子,好歹给侍剑个台阶下吧,到底是老太爷的人。”
有迹一转念:也对,到底是爷爷的人,不好拂了面子,再说侍剑的性子本来就比侍书的直些,将来也是更好利用的,干脆做个好人吧。于是说:“别哭了,瞧着公子也是读过书的,可愿留下,做个账房?”
“小姐好意,路进心领了,但君子不受嗟来之食,在下告退。”
“公子你能上哪去呢?”
还登鼻子上脸了,有迹见侍剑还是拉着人家不放,罢了吧,就软一下吧:“不是说让你做就做的,我这儿有一联,对上了,你爱干不干.”
路进听得,喜极:“请小姐出联。”
“东启明,西长庚,南极北斗,谁是摘星汉?”书上看的对子,气死你。
路进略微一沉,扬起头,朗声答道:“春牡丹,夏芍药,秋菊冬梅,我是探花郎。”
“小姐路公子对上来了吧,公子你可愿意留下?”侍剑带着眼泪笑道。
到是有些才学,做账房委屈了些,有迹一笑,罢了随他吧:“公子可愿留下,做个管事的?”
路进见有迹神情已是客气了,料想是被自己的才学折服,也就转了神色:“单凭小姐吩咐!”
“袭人,你熟悉些,先回府去帮路公子换身衣裳,把事情交代了,我跟侍剑侍书一会再回去。”有迹转向站在身后的袭人吩咐道,“至于做什么等我回府再说。”
袭人听了吩咐,带了路进下去,有迹也不多说,依然捧了茶杯,一口一口地品着茶。
等到吃完了饭,有迹带头在市集上漫无目的的瞎逛,侍书几度欲言又止,见有迹不说话,话到嘴边也就生生地咽下了。
有迹本来就是极喜欢中国建筑史的,如今在古代真可谓是如鱼得水了。看看这里的斗拱,瞧瞧那边的飞檐,心思倒是完全没有放到刚才的事上。等到看的差不多了乎见前边摊铺上一条极漂亮的手链,刚要伸手去拿,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却抓住了有迹的手。有迹一抬头,见到了一张英气地脸,配了天蓝色的长衫,儒雅而潇洒,正是有迹喜欢的类型。
那手的主人见有迹抬头看着他,讪讪的笑了笑松了手:“在下无心的,望姑娘见谅。”
有迹微微一笑,扬了扬手中的链子:“无妨,公子可也是看中了这根链子?”
“家母生日,想送份礼物。”蓝衣人一怔,遂答道。
“无妨无妨,两位好眼光,这是上等的紫水晶做的,只此两条,公子和小姐正好一人一条。”商铺的老板笑着插话。
“正好,这条就送给小姐算是赔礼。”
“多谢公子,只是我向来喜欢独一无二的东西,你的好意在下心领,再见。”说完转身离开。
叶飞绝哪见过这样的女子,眼睁睁的看着有迹离开,余光瞟到女子裙裾上的蝴蝶琉璃,若有所思。
“老板,两根我都要了。”吩咐书童付了银子,见老板递上了另一根,努了努嘴:“叶青,把那跟砸了。”随即低下头看了看手中刚才有迹递上来的链子,握紧感受着女子残留下的余温。
“巴蜀赵家……原来还留有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