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有迹》阿未

3、老狐狸的番外 我这辈子不

　　我这辈子不曾做过什么错事，唯一后悔的便是让川儿娶了心柔那个丫头。
　　年轻的时候，一心只想着把生意做大，让家人不愁吃穿。那是因为穷怕了啊。记得小的时候，家里穷，爹本是个教书先生，认识几个字，为了过年出去做苦力折了腿，年纪轻轻却治不起病。爹死后，娘就改了嫁，丢下我一个人无依无靠。为了活命，我要过饭，扒过垃圾堆，却没有偷过抢过，因为我爹说人穷不能没志气，名字里的那个诚字就是告诉我为人要光明磊落。为此，我没少挨过别人打，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完了，可没想到有一天，一个公子看到我被人打得奄奄一息后收留了我。他救了我，却没有一副施了恩便高高在上的态度，还给了我钱让我好好过日子。我收下了那笔钱，开了个小买卖营生。可是我知道，我光是这样是不够的，因为这样的小生意会突然有一天因为一些小小的变故而让我在此留落街头。于是我起早贪黑，没日没夜的工作，终于有一天有了自己的生意王国。
　　川儿是我的长子，我从小跟爹学了些东西，娶的妻子也是原来做生意时认识的人的女儿，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但既然儿子说读书，那就读吧，反正将来这些都是他的，也应该看得懂账本不是？
　　可没想到这小子读书读得着了魔，说什么“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气得我简直是……你不知道你爷爷当年读了书就什么也没有了吗？
　　那年我入蜀谈生意，把蜀地当地的一个商业世家打得落花流水，所有家产尽得我手中，正是得意的去他祖屋收房产时却发现对手尽是当年落魄时的救命恩人。我很是惶恐，没想到受人桃李我竟恩将仇报。可是恩人却没有对我露出一丝仇恨，他说当日救我本来就不图我什么，只是我的骨气打动了他，相信我将来必定飞黄腾达的。他家由此一遭，也是命中注定，只是心里放心不下他的小女儿，希望我能代为收留。当时他爱妻已死，自己的命也是命悬一线，相当凶险了的。我虽悬赏求医，无奈天命难为，把恩人夫妇合葬于蜀地后，我便带着他的女儿赵心柔回了杭州。
　　本来恩人三十岁才得此一女，自然是捧在手心的了，再而心柔的性子像极了他父亲，柔弱不语，随遇而安，我虽不赏男人有这种个性，但既是个女孩便真心要对她好的。回到家后，洛川这个小子竟向我提出要进京赶考，也罢，既然你无意生意，好歹底下还有个小儿子可守，便让你去吧。只是放心不下心柔，心里觉得以她的个性，必定是受尽下人欺负都不会言语一声的，所以就跟川儿谈了条件要考功名可以但必须和心柔定下亲才可。
　　我知道那小子心里一定是一千万个不原意的，他从来希望自己的夫人是可以和他谈笑风声，笑看千秋的，可我当时想一定要给心柔一个依靠，川儿和她相处久了也一定会举案齐眉的。
　　可川儿进京一去就去了八年，心柔一等也等了八年，从十二尚未及笄等成了年华双十的老姑娘。老二的大儿子都生出来了，川儿还是一点想回来的动静都没有。我差人进京去催，下人来报说川儿在京依然娶了一房太太，儿子都四岁了，最让我生气地就是他这个妻子竟然出身青楼！真真的丢尽脸面，我瞒着心柔告诉了夫人，她更是气地怒急攻心，病倒了。亲自赶到京城，想把这个忤逆子揪回杭州。一到了京城见到了他的那个狐狸精和儿子，如我所料，他不肯娶心柔，还说什么此生有如眉一人足已，简直是放屁！但既然米已成炊，我也不好让他把那个狐媚子休了，只好跟他说若要我承认他们母子，就必须娶心柔为嫡妻。
　　我知道川儿向来是极重名分的，有这样的机会，只能做出让步，尽管极不情愿，到底还是回家成了亲。只要回家，什么事都好办。依着他的性子，洞房之日，洛川必不会碰心柔一下，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下点药就是了啊，我就不信了，如此佳人当前，他会不动心？

　　大婚过后，川儿却没有如我所愿，反而对心柔更加厌烦，他大概以为那药是心柔下的吧。我到底是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想来也是，川儿在京城那么多年却只有柳氏一个，显然不单单是因为那柳如眉长得倾国倾城闭月羞花的缘故，若是贪恋她的美貌，那京城偌大之地，凭川儿今时的地位，还会找不到比她更好的？然而如今才想到这些却已然是晚了。
　　三日过后，川儿借口京城有事走了，苦了心柔在家守着名分却得不到丈夫的关爱，原想给她最好的，可到底是强扭的瓜不甜，是我害了她啊。于是当我知道心柔怀了孕生下女儿却说是儿子时，我没有揭穿她，她过的已经够苦了，既然她希望生的是个儿子就当是吧，我现在所能做的只能是代恩人好好照顾他们母女，不是母子了。
　　我这个忤逆子也确实是不像话，自己亲娘病重，却还要带京城的娘儿俩来堵我们的心，害得孩子他娘当即咽了气，弄得心柔知道后，便像是死了似了，只有在面对轩儿时还有些生气。从此心柔在家里是更没有地位，我想帮她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暗暗托付管家不要亏待了他们娘俩。
　　王雪袭是个什么东西我会不知道，好歹白手起家混到今天的产业，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我早是一清二楚的了。如果不是念在与他王家有生意上的千丝万缕，念在她年轻守寡，我早就把她扫地出门了。也不是没有提醒过心柔，只是她的个性，唉不说也罢……不过这些天官家来报却是让我大骇了：她王雪袭弄死了洛轩的奶娘，派了自己的人巴巴的做了轩儿的教养嬷嬷……本来想着不要插手此事，别人都骑到你头上来了，心丫头总该有所反击了吧，可是管家来报——无动静！
　　我在关外都快坐不住了，下人又报——轩儿受伤骨折，幸而无事，在场只有李嬷嬷一人！这也太明显了，雪袭越来越不像话，连谋杀的事都做出来了；心柔也越来越不像话了，自己孩子都快被人害死了，居然不管不问，只有偷偷流眼泪的份。如果不是因为生意上走不脱，轩儿又没有大碍，我当真是要赶回去了。算了吧，看来心柔是真的死心了，轩儿……也罢，在她及笄前赶回去给她找个好人家吧，恩人的这份恩情只有来世再还了……

　　从关外赶回杭州，快马加鞭也要七天，我因为还有些其他事，就提前半个月就出发了，没有通知家里，想给轩儿一个惊喜，也想让王雪袭好好吃一惊。走走停停，竟也过去了十天有余，想着离家还有些路程，赶到家怕是要到生日当天了吧。可平地惊雷的，管家差人来报说洛轩从王氏手里夺了当家的位置，我冷眼瞧了那么多年，没想到啊，最后爆发的居然是轩儿你啊。
　　当即丢下生意抛下车队，快马加鞭，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回到洛府，赶紧让管家招洛轩来。一年不见，她到是长高了不少，也出落得愈发清丽了，那双眼睛竟多了些狡诘和灵气。呵呵，心柔，我到底是没有看错你啊，洛川娶你是我们洛家的福气啊。小丫头片子倒是真沉得住气，我不开口她竟也向我打哈哈，看来这回老狐狸是要栽在小丫头片子手里了。
　　我会那么容易就认输吗？说破了她的性别，小丫头马上就被唬住了，呵呵，姜自然是老的辣咯。听着小丫头的解释和分析，真的是后生可畏，她居然连苦肉计都想得出来，开始还以为有人在帮她，可没想到这事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安排的，我真的是服了。
　　不过还是要试试她的才学，这洛家的家财不是那么好继承的：当即出了个难题——整理账目。王雪袭管的这个家漏洞百出，一塌糊涂，只是外头家业大，再是亏空也差不到哪去，我也就懒得过问了，可短时间内要弄清楚，却不是一般二般的事了。小丫头慌了，却再一次让我吃惊于她过后的沉着，饭照吃，觉照睡。休息过后居然想到了那么好的记账办法，当管家来向我报告时，我实在只能用“佩服”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了，青出于蓝，是时候让我享子孙福了，心柔有那么个女儿也值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