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属感》赵七七七

3、离开 “这个

　　“这个蚂蚱送给你。”

　　叶锦将编好的蚂蚱提到赵博武的眼前，翠绿的细长树叶下吊着一个栩栩如生的蚂蚱。这是后来他又重新编的，是他至今为止编得最好的一个。

　　他心中有些忐忑地伸手将蚂蚱送到赵博武眼前，对方惊讶之后瞬间露出的欣喜表情让叶锦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十分开心。

　　“谢谢！”对方高兴地拿着那只蚂蚱左看右看，“编得真好看。”赞叹的口气中带着发自内心的喜欢。

　　那一瞬间得到的认同感让叶锦也傻傻地笑了起来。

　　赵博武似乎是真心特别喜欢自己给他编的蚂蚱，吃饭的时候也爱不释手。而原本没多少交集的两人似乎一下子因为这个草编蚂蚱而亲近了许多，吃饭的时候虽然被义工教导说“好孩子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但两人还是偷偷地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赵博武长相浓眉大眼看着一副老实的模样，但是骨子里却有各种歪主意，他给叶锦讲的小时候偷偷做过的坏事让叶锦听得惊喜连连。

　　因为边聊边吃，平常很快就能吃完的赵博武这次吃得很慢，赵博文吃完后没见到自己的哥哥于是跑到他们这一桌。一眼看到桌上摆着的草编蚂蚱，也睁大眼睛赞叹了一声拿起来玩。

　　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赵博文都还拿着蚂蚱四处玩乐。叶锦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盯着他手中的蚂蚱，栩栩如生的蚂蚱招来很多小朋友的围观。目光所及之处，也总能看见赵博武看着自己的弟弟在笑。

　　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叶锦朝着对面望去，却没看见什么人，只有两个小孩在对面的屋檐下窃窃私语着什么。

　　到了上床睡觉的时间，叶锦想要进门，却被人堵在了屋檐下的阴影处。

　　“说蚂蚱不给我们玩，却给了赵博文！”

　　原来是下午跟在他后面想要跟他要蚂蚱却被他拒绝的家伙们。

　　“你们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一声质问让那几个故作恶态的小孩顿时就慌了神，他们连头都没回就钻进了门里。

　　叶锦向着发声处望去，原来是洗完脸的赵博武带着弟弟进来。

　　赵博武看见他，走上前问道：“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看了一圈叶锦脸上也没什么受伤的样子才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叶锦看见那几个人的时候心里并不是很怕，因为他了解那些人，除了吓唬吓唬比同龄人之外，也不会真动手做什么。但是赵博武这样的反应却让他心里一暖。

　　赵博武向内探头看了看，“他们跑得倒挺快，要不要到时候告诉阿姨们？”

　　赵博武说的阿姨们是指福利院请来的工作人员，平时负责福利院里面小孩的纪律和日常生活。

　　叶锦听了摇摇头，“反正也没什么事”，他们估计也就是一闹，如果真闹到阿姨那边去，估计接下来几天他们都得吃苦头了。

　　赵博武看着叶锦淡淡的侧脸，嘴一咧说道，“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要不这几天你跟着我们一起玩吧，免得那些小子再来找你麻烦。”

　　说完就一手拉着弟弟一手拉着叶锦向里屋走去。

　　叶锦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护住自己的模样，突然说道：“我可以叫你哥哥么？”看着赵博武和赵博文迷惑地转过身来又神色忐忑地加了句，“就一声。”

　　赵博武张了张口，还没说什么，却被身旁的弟弟抢白道：“不行，不行，不行！”

　　三句“不行”，一句比一句大声，最后几乎是吼出声，似乎真的怕被自己抢走最宝贝的东西。

　　那时候叶锦有点沮丧地想到：原来哥哥是不能分享的东西。

　　所以当知道新的家庭里有个跟自己同龄的哥哥时，叶锦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还是很开心的。他甚至偷偷准备了自己最拿手的编制蚂蚱。

　　那天，已经到福利院和他见过好几次面的秦叔叔办好一系列手续，准备把他从福利院接回家。他穿上秦叔叔给他准备的新衣裳，头发也被福利院的阿姨梳得整整齐齐，当被阿姨夸赞“小锦穿上新衣服后显得真好看啊”时，心中的忐忑似乎也随着赞扬声少了几分，他甚至装作不经意地在镜子前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偏黄，但是因为穿着昂贵而合身的衣物，整个人散发着与往常不同的感觉。叶锦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同，只是恍惚地想，那个人真的是自己么，想法强烈到忍不住伸出手触碰镜面。直到看到镜子里面的人也伸出相对的手，叶锦才慢慢扯出一抹笑。镜子里面的人眼神略带迷茫却又怀着点点希冀，也回以他一个僵硬的笑容。叶锦手指微动，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后调转头走到其他地方，不敢再看。

　　他一个人坐在他的床铺上安静地等着。房间里的其他床铺上都被他放了一个编制的蚂蚱。窗外的讲话声通过音响被放大了无数倍，那些音节在空气中飘飘荡荡，找到空隙钻进房间，越发显得房间里空空荡荡。

　　“小锦~”房门外平时负责他们日常起居的阿姨招呼他出去。

　　他安静地跟在阿姨身后，被领到福利院的大厅。远远看见秦叔叔和院长爸爸站在大厅中央正在说着话。周围有一群穿着统一服装的人在向教室里搬运新的课桌椅。叶锦侧身避让，隐隐听见秦叔叔语带抱歉地说道“……她今天身体不适……”，而院长神情中似乎也透着一丝担忧，沉默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院长爸爸……”叶锦被这样的氛围弄得有些局促，出声打断道。

　　两人闻声转过头来，院长看见是他，脸上神情不禁柔和了起来，向他招招手。

　　“阿锦……”叶锦走到院长身边，院长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半蹲下直视他的眼对他说，“以后你就要和秦叔叔一家一起生活了，从今天起你就有自己的爸爸妈妈了，要听他们的话，好好学习。不要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你这个孩子……哎~我是最放心不下。不说了……有时间的话……也经常回来看看院长爸爸……”

　　叶锦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两鬓黑发中几簇银白色总是映入眼帘。他记得，在自己很小的时候，他虽然省吃俭用过着五六十岁老年人一样的生活，但是他腰是直的，发是黑的，每天张罗福利院的事情，还能驾轻就熟地照顾以前连衣服穿多大号都不知道的小孩。现在，这个跟自己说话说着说着就有点哽咽的人，让叶锦鼻尖直泛酸。

　　叶锦张开双臂，抱住眼前这个蹲在自己面前也仍显高大的男人。他觉得自己脸上一凉，还有肩上。在他肩头的中年男人无声半响后，还是压下自己心头的情绪，爽朗一笑，把他带到养父面前。

　　自叶锦出现后，秦山视线一直紧盯在叶锦身上。

　　那熟悉的眉眼……真像……

　　叶锦觉得他的眼神遥远而模糊，视线虽然定格在自己身上却又像是看着另一个人。

　　似乎察觉到了叶锦的不安和疑惑，唐山示好地朝他笑笑，随即转头对院长郑重点点头。

　　“院长，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您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叶锦……”他顿了顿，唇角微抿，“您也知道，我是绝对不会亏待他的。从我决定要领养它的那一刻起，我就把他当成了我秦家的儿子。”

　　他这番话，不自觉用了敬语。语气旦旦，让心有顾虑的院长也稍稍宽下心来。

　　或许，叶锦跟着他们，确实会生活得更好。福利院……也不知道能坚持多长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