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属感》赵七七七

2、福利院 叶锦从没

　　叶锦从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

　　他从小生活在福利院，跟很多个或比他大或比他小的小孩一起吃饭、睡觉、学习、玩耍……可能是环境的原因，他从没有觉得自己跟其他小孩有什么不一样。

　　在他还小的时候，福利院的小孩并不是很多，被他称作院长爸爸的中年男人晚上经常会抽出时间给他讲故事。讲的最多的是一个叫“锦霞送子”的故事。印染了半边天的彩色朝霞如名锦般绚烂，将幸运的小孩轻飘飘地送到福利院的门口，看到有人抱起他后彩霞才慢慢散去。

　　但经过渲染的神奇故事随着“幸运小孩”的成长最终还是没办法遮掩事实的真相。

　　因为好友临终前的托付而收养了两个遗孤，在照料小孩的过程中慢慢激起想要办一个福利院的想法，于是中年男人卖掉自己的房子与车子，拿出自己多年的积蓄修建了一个简陋的福利院。在某一年的新年第一天，睡梦中的中年男人被婴儿的洪亮啼哭声惊醒。睁着惺忪的睡眼一推开院子大门就看见一个突兀的大纸箱。纸箱里塞着一团不复艳丽的牡丹花色的绒毯，绒毯里包裹着被冻醒了而不停啼哭的新生婴儿。男人从已经被雪水浸湿的纸箱内抱起婴儿，婴儿脖颈上用红线挂着铜质的吊牌顺势滑出，上面刻着一个凹凸不平的“叶”字。

　　像这种一出生便被丢弃的小孩在福利院也很少见。但即使如此，叶锦对父母这样的存在也并没有多少向往。可能因为从没有得到过，所以也不知道失去的滋味吧。在福利院生活的那几年，他很少会有以后去寻找自己亲生父母的想法，也并没有觉得自己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即使是在长大后，面对好友的疑惑，他也能坦然地说起自己是被秦家收养的孤儿。

　　那时候被突如其来的“秘密”惊得有些发愣的好友还偷偷观察着自己的表情，发现一如往常后，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你还真是说的云淡风轻啊……”

　　云淡风轻么？

　　可能是吧。

　　对于外人来说，这样的身世或许会引来同情的目光或叹一声“可怜”，但对于叶锦来说，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自己那无缘相见的父母是把自己放在了福利院门口而不是随意丢弃；在福利院也一直有院长和福利院义工照料着，不必忍饥挨饿，从而度过了不知世事的童年时光；十二岁那年被秦家收养后，养父母给了他不少于同龄孩子的爱，甚至在询问自己是否愿意改名字时因为他的摇头而放弃了那个想法，并从此不再提及这事。

　　这样的自己已经够幸福的了，不是么。

　　所以叶锦也不敢奢求什么。是他的，他便拿着；不是他的，他也不会挤破头去抢。

　　但这样的他曾经在一件事情上那样想过：如果这是我的，就好了。

　　叶锦八岁那年，福利院里来了一对赵氏兄弟。他们身在单亲家庭，父亲在弟弟出生没多久后便卷走家中存款杳无音讯，母亲独自一人抚养两兄弟长大。然而在两兄弟八岁的时候，他们的母亲不幸得癌症去世，没有亲人的兄弟俩便被送到福利院。

　　那些都是从义工们平时聊天的零星片段中听到的，但那时的他也不清楚那些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赵氏哥哥名叫赵博武，比弟弟赵博文大一岁。虽然只是相差一岁，但是在没有双亲的照料下，赵博武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平时穿衣洗漱自己弄完之后便会跑去帮着弟弟。福利院的义工每天下午都会给小孩发些鸡蛋、面包、糖果之类的零食，坐在赵博武旁边的叶锦经常会看到他把零食偷偷藏起来。等到弟弟下午玩游戏玩累了说自己肚子饿的时候，赵博武又把偷偷藏起来的零食像变魔术一样拿出来，然后一脸开心地看着弟弟吃。福利院里有其他小孩跟弟弟产生矛盾的时候他也会首先冲上去护着弟弟。

　　这样的感情让年幼的叶锦羡慕不已。

　　吃晚饭前，其他小孩子都在院子里玩游戏。以前福利院周围还有些可以供小孩子们玩耍的地方，但是这几年随着城镇建设，周围的绿色越来越少，车辆也越来越多。为了保障孩子们的安全，院长特地在院子里建了些游乐设施供孩子们玩乐。在其他小孩或坐着跷跷板一上一下或玩单双低杠的时候，叶锦一个人蹲在花坛的角落用棕榈树的树叶编蚂蚱玩。

　　“你竟然也会编这个！”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叶锦吓了一跳，他抬头看见赵博武一脸惊喜地盯着他手中的草编蚂蚱，对方语气中的惊叹让叶锦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嗯了一声。但看着手中在编织过程中已经破损的蚂蚱，又显得有点局促：“编得不是很好。”

　　赵博武在他旁边蹲下身子，拿起他快要编好的蚂蚱开心地说：“我妈妈编这个可厉害了。以前弟弟还小的时候，妈妈经常会编这个给我们玩。然后她去工作，我们俩就可以一玩玩半天。”不自觉提高的语调让叶锦也听着眼睛发亮，但对方说完，似乎像想到了什么，情绪陡然低落起来，默默地把草编蚂蚱还给叶锦，蹲在一旁不说话。

　　叶锦觉得，他可能是想妈妈了。

　　但年幼的叶锦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人，看着手中的蚂蚱心想着要不要把它扔了，但最终还是没舍得。他呆呆地看着赵博武怔怔的侧脸一会儿，心里转过千万种话题，但都觉得似乎并不是很合适，最终还是沉默地转过脸继续编织手中的蚂蚱。

　　赵博武不知怎么，也没有去和其他小朋友玩，就蹲在一旁看着他编。

　　“你怎么会编这个？”蹲看了一段时间，他出声询问道。

　　叶锦抬眼偷瞄了下他的表情，看他似乎没有刚刚那么难过了，才放下心来答道：“以前有个义工姐姐编给我玩，我看着好玩，于是让她教我怎么编。”

　　“简单么？”

　　“一开始挺难的，后来就慢慢变得比较容易了……”

　　“那你什么时候教教我吧？”

　　赵博武说道，叶锦听着他语气中的期待，心里涌出一种开心的情绪：“好……”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远远传来一阵叫唤声。赵博武一听那个音调，立刻向声源处转头望去。叶锦也顺着看过去，赵博文正坐在双低杠上朝着赵博武挥手。赵博武见了，立马笑了起来，转头跟旁边的叶锦说道：“我跟我弟玩儿去了。”说完便想要站起身来。但长时间的蹲着让小腿有些发麻，他没起得了身直接坐在了地上。但他不甚在意，只是揉揉发麻的腿便站起来，随意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便向弟弟跑去。

　　叶锦静静看着赵博武走到双杠下抬头看着弟弟想要扶着他下来，然后转过头继续编自己的蚂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