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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误会 讨厌战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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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锋燃,荣名战,流年梦寒。
元治元年六月
日子在单调的竹刀挥砍又收回间一点点安然度过,眼看已是六月初,夏日炎热的气息在起伏的蝉鸣间渐浓。
几日前,一场时雨的突然而至带来一丝丝凉意,雨过天晴后,细宁的风吹落了那一树槐花,点缀在青草间,岁月仿佛沉淀在这极简极素的意境里,虽清淡无趣,却也幽美恬静。
偶尔也会希冀这种简单的人生能一直持续下去,无意识地抬头,几朵零散的纯白槐花飘过那一线廊檐,青瓦棱上雪白一层堆叠一层,未来还在庭院独自一人练剑,等待她的授道老师——仙贝,巡街而归,验收今日的练习成果。
等到漫漫薄暮覆上天穹,槐叶面上的深橘色微芒无声蔓延,人未见到,只听到队士们细碎的议论声,“听说今天抓回来一大帮长州的人……”
“是啊,组长们这时正聚在一起开会呢……”
关注的重心放在某人已经回来这一点,未来心无旁骛地向议室跑去。
过庭院,穿廊道,议室的门扉大开着,再一步便能迈入室内,却硬生生撞上一堵墙,跌坐在地板上。
“阿拉,你就这么着急想见到我呐?未来酱~~”
依旧是那不正经的拖长语调,弯起的细长眼眸里是漫不经心的笑意。
才没心思和这狐狸搭话,未来站起身后径直奔向一旁的斋藤一,“仙贝,你来看看我今天的步法是不是有进步……”
眼看着那只小手伸过来,阻止的话语到嘴边,已被总司抢先一步开口,“今天可不行,我们马上要出去执行重要任务呢。”
“啊咧?重要任务?晚上也有任务的吗?”
“是呐,而且是全员出动哦。”
“诶?真的?那带上我一起……”
“胡闹!!”方才还满心的欢喜,被这凌人的呵斥瞬间泼上一桶凉水,未来此时才看到一众严肃脸的其他人,以及面色阴沉得有些恐怖的魔鬼副长。
“你难道以为我们是出去玩?”
强硬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威严,挨了训骂的少女一脸懊丧的郁色,有话也不敢言。
而某人偏还要添油加醋的凑热闹,一副很熟很懂的样子,上前拍了拍她的头,“嘛嘛,放心好了,你那位仙贝的居合斩可是很厉害的,一般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呢!”
火速撇开他的手,未来气恼地直嚷嚷,“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那么喜欢捉弄人,当心不会有好下场!”
口无遮拦的最末一句一经跳脱出口,她就后悔了。
忽地不敢看某人的表情,无地自容的尴尬漫开一种极其诡异的宁静,忍受不了这样的氛围,未来转过身便逃开了,没留下只字片语。
狼狈地逃回房间,她扶住墙大口喘气,心也不安地摇撼,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样恶毒了?
甚至不合时宜地多情思忖,他会不会…生气了?
立即摇头否定了这不着边的想法,狐狸的字典里怎么可能会有‘生气’这样的字眼,所以,只是自己多心了吧……
始终抱定自己没错的理直气壮,未来却不敢离开房间半步,连晚膳时间到了都难得没出现在膳堂,内心一丝自己也不承认的死没脸见某人。
直到外面一通乱哄哄的吵杂,她才推开门跑出去,只看到一大片浅葱色汇聚在屯所门口。
想迈开步子过去道一声‘ご平安を’,可有些时候,人偏偏就无心选择了错过。
然而,这一回的错过,就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命运的线在她的心间打下一个结,不知要绕过几许年华才能解开的心结……
是夜,一线清冷月光映照在树梢,投在纸门上的影子像是一张鬼魅的网,偶尔一阵夜风,摇摆不定的落落森凉。
室内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入耳,少女抱住双膝,偎在烛台旁,望着那不时跳跃的微光出神。
整个偌大的屯所突然间了无人气,只有她与住在长廊尽头的总长山南先生留守,实在清净得过分压抑。
先前还有千鹤做伴,却突发紧急情况,为防万一,山南再三权衡之下,终是指派千鹤跟随山崎君前去传令。
空荡荡的房间里又只有她一人了……
也许是怕黑,亦或是愧疚心作祟,心神不宁的她总挥不去心底一丝阴霾,完全无法入眠。
——那只死狐狸该不会有事吧?不…他那么强,肯定会没事的……
然而,天真的幻想就像今夜的这座古都,笼在破碎的月光下,被时代的手,翻云覆雨后的一触即碎……
翌日黎明。
旧历元治元年六月六日,这一天凌晨时分上演的正是历史上著名的池田屋事件,新选组因此一时间名闻遐迩,而付出的代价却是意想不到的划算。
但有些代价,已经有人相当知趣地自动把责任全部揽下来。
当得知总司和平助严重受伤时,未来恨不能狠狠扇自己两巴掌,与其说是预言成真,不如说是她乌鸦嘴的咒怨灵验。
沉寂的屯所又忽然间混乱不堪,千鹤也一夜未眠,却还要忙着照顾受伤的众队员,根本无暇顾及那位已然沉浸在自责中的少女。
坐立不安一秒,两秒,三秒,指甲不停抠在手心里,她忽又站起身来回踱步。
终于,哐地一声是纷乱神思的结点,格子门还在左右摇晃着,廊道上慌乱的脚步声已渐渐褪去。
却还是怔在某人门外,一筹莫展。
零落在素色袴裙裾的光斑躁动不安地晃荡着,夏日里那些燥热的气息沉浮在四周,愈发浓烈起来。
明明决定要好好道歉的,可这样的止步不前又算什么,究竟是怕他误会,怕被他捉弄?
还是怕他不会原谅自己?
忽然又犹豫不决良久,但考虑到终归是她搞砸的事,躲一辈子未免太软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还得过下去,无论即将遭遇什么样的对待,她都应该义无反顾地接受。
鼓足勇气推开那道门,未来第一次看到了那样的冲田总司,那名被誉为天才剑士的男子,此刻平静地躺在卧榻上,眉目如画的俊颜苍白憔悴,却在看到她后意外绽开招牌式的笑容,只是沾染了伤痛的恹色,凄凄得令人忍不住内心一阵疼意。
“嗳,你…你没事吧?”
“咳咳…放心,还死不了…倒是让你失望了呢……”
原本的悔恨以及歉意全被他这一句推拒得又咽回肚里,嘴巴死硬的未来又开始纠结面子问题,“对啊对啊,我简直失望透了!!你这种家伙根本不值得我关心,还不如去……”
‘死’字被紧紧咬在下唇,她大抵还是硬不下心来,换作一声没底气的冷哼,然后忿忿地跑出去,未看到身后一双垂下的眼眸中流光黯淡。
肩膀猝不及防被狠狠撞一下,刚走到门边的斋藤噔噔退后两步,面上一愣,“樱田?”
肇事的少女却睬也未睬他,轻描淡写地瞟过一眼后,便气冲冲地跑掉了。
错愕地看着那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很快他的心里便猜出了七八分,但又说不出什么,只好一直保持着缄默的无言。
“阿一君有什么话想说?这样的眼神很吓人呢~~”倒是某人极其大方地先提出来。
漫长而又支吾的回答是他一贯的纠结,“刚刚…你们是吵架了?”
“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嘛,我可是伤员,她怎么还生气了?”
毫无血色的苍白脸颊上还漾着无奈的笑,只是厚厚的额发遮住了眼眸,看不到那碧波流转间的失意落寞。
“伤员就该有伤员的样子,樱田整夜没休息一直等我们回来,你这样对她确实有些过分。”
语气里是不知不觉用力的责备,斋藤不自觉地侧过头望向少女离去的方向,内心某处的思绪亦不知飘去了何方。
“是是~~不过你对你的徒弟什么时候这般爱护了?阿一君?”
微微怔住几秒,他又转过脸,却只是低下头盯住手中的茶杯不再言语。
见得不到任何答案,总司一副作罢状,缓缓从榻上起身,艰难地向外挪动步子。
反应过来的斋藤猛地抬头,费解地仄眉,“你要去哪?”
“嘛,如果我不去道歉的话,估计要被人在心里骂死了吧!”
病态的唇角噙着心意阑珊的浅笑,总司已自顾自先一步迈出房间,剩下室内一张不明所以的木鱼脸,渐渐露出释然的笑意……这家伙真是的……
忙活完一切的千鹤一脸的疲态,刚回到住处就看到正在抓狂的少女,一副坐也不是躺也不是的状态,将被褥折腾得不成样子后,又给堆在了角落。
整个房间一片凌乱不堪,就差榻榻米没被掀翻了。
“未来酱,怎么了?”
有些困倦的千鹤已无力气再收拾,衣衫褪去一半,只听到她突然冒出无头绪的一句,“千鹤酱,你看我很像是那种内心恶毒的人吗?”
“恶毒?有人说你的坏话了?”
“不是…只是…我从来没希望他死掉的,嘴巴坏脾气臭这些毛病我也承认,其实我原本是想去道歉的,可是他……”
听得有些迷糊,但千鹤好歹知道点原委,再加上脑袋尚未当机的判断,她大概梳理出最为重要的一段,“冲田先生?是有什么误会吧?要不我去帮你解释一下……”
“不,不用麻烦你了,解释什么的…还是不要了……反正我迟早也会回到自己的世界,没有必要和这里的人特意搞好关系……”
脱口而出的不厚道,不可否认的,这是未来内心偏执的想法,偏执到去做一个无情的坏人。
‘想念她’还是‘她遗忘’,两者相较之下,她宁愿狠心抹掉自己存在这个世界的痕迹,也不要这些人受她倒霉兼糟糕的牵连拖累。
一百五十年的时光就像一条悠悠长河,残忍隔开的不止是岁月荒芜,也有年代鸿沟的呢喃唏嘘,她与他们之间,要么相念,要么相忘,没有中间的岸,她选择了卑劣无耻的假意而已。
假意到让人主动疏远她,她的话里透出一股清绝的冰冷,将自己封固在一处孑然的虚无世界里,那寒意也让千鹤的心不由自主地发凉,直至冷却无声,连带着那可人的小脸也全都僵住。
与此同时,浑身僵硬的还有站在门扉旁的男子。
悄无声息中,残败的槐花已落满他双肩,一缕清风拂来,拂过低垂的额发,乱糟糟地遮住一张看不到神情的脸。
手心下意识地攥紧又松开,他倏然转过身,将手中的物件又揣回怀里。
未留心从指缝间遗落了一粒,在木质地板上跳跃出孤零零的音节,嘣,嘣,嘣三声后便是几株青草微微晃动,盎然绿意间一抹鲜素幽光浮过。
那是一粒浅粉色的金平糖,是狐狸珍视的秘密宝藏。
明明是夏阳灿烂的午后,那一道离去的清癯背影却犹如风中残叶的枯削,暗淡无泽光……
当然,未来并不知晓门外悄然发生的一切,气急过后的反悔解释也后知后觉地到来,她几乎费尽了脑细胞才好不容易将千鹤哄得安心睡下,这一页在她这里就这样翻过了篇章。
钻入被褥里,她又极为认真地捋了一遍思绪,找到方法赶紧回家是真的,因为讨厌战争的杀戮,那是她从骨子里厌恶至极的拒绝,拒绝再看到有人因此而受到伤害,无论那个人是谁……
元治元年七月
碧色青青的澄净天光穿过繁密的枝叶,斑驳而清凉的树影下是铺天盖地的冗长蝉声。
一大片浅葱色顶着热辣辣的夏日烈阳,列队行进在盛夏的古道上,一团团深灰色的影子和着步伐的齐整韵律,一寸寸过渡至一块又一块的青色石板路。
时间回溯至前一刻的午时:新选组接到会津藩的正式出阵请求,为了击退攻进御所的长州藩而出兵,这无疑又是一次大好的建功机会,‘全员出动’的阵势也是必然的。
而理所当然的是,这些机会依旧与未来擦肩而过,连千鹤都可以正大光明地参与,到她这里就是各种强制性的借口,类似于看家,以及照顾三位伤重员。
——伤重……
撅起的小嘴里是不满的情绪,未来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右侧的三位‘重’病号,她实在看不出那所谓的伤究竟重在何处,显然每一位都是比她还要精神百倍的活力十足。
目送那片浅葱色在长街尽头一点点褪去,某位姑娘悻悻地倚住门柱,小声地嘟囔,“为什么千鹤可以去…偏偏就不让我一起去?”
“连我们都留了下来,你就不要抱怨了。我也很想去的,在屯所待命简直无聊死了。”
“若是伤势痊愈了,你们就可以上战场了。相比之下,我却……”
薄唇边的浅笑一如既往的温和,却一句话让原本心有不甘的平助也识趣地噤了声。
轻轻抚着手臂的伤处,山南那双清亮的眼眸里似有薄雾般的哀伤在流动。
什么都逃不过冲田总司敏锐的洞察力,“我们就好好休息吧,走了平助!”
说完,他故意用手肘捅了一下还在发呆的某人,兀自转身离开。
“等等我,总司!”紧随着远去的是另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丝毫未有所觉的是未来,瞥见山南那略显落寞的身影,她很是理解地劝慰道,“山南先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回去吧!”
“说的是呢,樱田君。”
读不明白对方那温柔眼角下藏着的心思,她还不懂无法握刀对于一名武士的执念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甚至一心单纯地以为不过是空手道选手受伤而无法参赛的那种心情,大概是失落的遗憾吧……
平静的一天。
庭院内那一池清水融入了连绵的暮光霞云,潋滟的红。
偶有蜻蜓低低飞过,停在水上细枝,一股强劲的气流横扫而过,晃动的枝条上已是空空。
暖橙色的流光擦过飘扬的茶褐色发丝,柔丽的斜阳下刻画一袂翻飞的暗绯色衣角,凉幽幽的晚风里是男子行云流水的身姿,出奇的优雅,他手中一道冷白寒光也是挥舞得潇洒自如。
疾刃过处是沉静的灌木叶被扬起的沙沙声响,而后消融在廊道上一串悠哉的脚步声里。
用过晚膳的未来闲来无事,便打算到庭院散散心,未料正巧撞见某人练剑的一幕。
头次觉得这剑术也可以舞得那般美,明目张胆地黯淡了仿若画境的夕色院落,所以她止了脚步也在情理之中。
手扶在廊柱上,她呆呆地注视着男子的一举一动,意外发现目光竟有些不听话地挪不开,原本这狐狸的相貌已很是吸引人的俊俏,但此刻认真的神态简直……帅呆了!
武士刀漂亮地收入鞘中,总司早已感觉到一道不明的目光望向自己,遂微微侧身,清澈的眸光里映出一位有些迷糊的少女,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又慌张地撇过头,一副假装路过此处的无意,再然后便是脚底生风,溜得飞快。
远去的少女背影还纠缠在视网膜上,他的嘴角已不由自主地上扬,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乱糟糟的思绪充斥了一路,未来偶然回头张望,身后静悄悄的一片,整条长廊只有她自己。
骤然间心情一阵复杂,应该主动打声招呼的,为什么又一言不发地跑掉?
而某人也出乎意料地没有捉弄她,这等不寻常的状况其实已经持续有一个多月,两人无形间已隔开一段微妙的距离。
——果然是…生气了吧……
尽管有些莫名奇妙的沮丧,也许是不习惯,未来诧异的是他这判若两人的变化,但第一反应还是没良心的幸然,终于不用再整天提防那家伙的某些坏心眼。
眼下最担心的还是那些征战在外的人,尤其是千鹤,不知道有没有保护好自己……
胡思乱想地折回房间,未来一早便躺在了榻上,却毫无睡意。
怪无聊地盯住头顶一横沉朴的天井木,她忽然呐呐地叹一口气,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的时间,回家什么的却是丝毫没有头绪的绝望……
神思恍恍惚惚的她也记不清自己是何时睡着的,最后一丝意识里,依约看到木格窗外有稀薄的晨曦,天还未亮。
‘轰隆’一声,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轰然闹开在心间,模糊的意识一瞬间清晰的无比。
迅速掀开被子,未来连外衫也顾不得套上就推开门跑出去,此时天边第一缕阳光已依稀有了仲夏的热度。
涌进耳朵里的是接二连三的枪炮声,晨露微凉间隐隐一丝硝烟的味道。
“原来你已经起床了呐~~”久违的熟悉声调,仿佛隔了很久远的年代,未来一时竟有些失神得回不上话,只是怔在原地,微侧了脸望去。
目光穿过扶疏的红花绿叶,视线中心的男子沐浴在一片金色的阳光下,一身芳华。
碧波荡漾的眼眸里是青山绿水的婉转流畅,他仍如从前那般浅笑着,粉若樱花的薄唇上却带过一弧妖娆的促狭。
“我说,小姐,你穿这样若是让人见着,就不怕暴露身份?”
“诶?”
然而有时某位姑娘自身那份天成的迟钝气韵也不得不让人扶额无言,对方却是转身得足够自觉,她才恍然觉察到什么:
只穿着一件长襦袢什么的还不算最糟糕,只不过不想半夜睡得迷迷糊糊时突然喘不上气而死得不明不白的冤枉以至于该死的裹胸布压根就没缠上……
脑袋随着纷乱思绪的下坠而缓缓低垂,白色单衣下隐约勾勒出少女玲珑的身材线条,某处位置的突出尤为明显。
于是反射弧过于漫长的未来终于缓过神思,又羞又悔地捂住胸口,转身躲回房间,阖门时漏出来的声音是苦恼的嗔怪,“你…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嘛,我只是来传你去用早膳的,没想到……”
“我…我知道了…我穿好衣服就去……”
微微侧头,手指轻轻抵住鼻尖,沉默的一双碧眸里笑意盈盈。
战乱的声音时断时续,每一次都像是砸落在心尖上,突兀的惶惶不安。
一向很有食欲的胃口也蓦然低靡,未来手拿筷子在米饭碗里戳了半天,也未见真正的动筷。
这样心不在焉的消沉,眉心间紧蹙的焦虑没有一丝一毫的假装成分,全然被某人看在眼里,“唔嗯,未来酱是嫌我做的饭不好吃吗?”
“不…倒也不是…啊咧,你刚刚说是你做的饭?”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也不是第一次吃呐~~”
抬头挑眉,目睹那张俊脸上的笑极纯良,再看另一旁的平助吃得甚是津津有味,未来便狐疑地夹起一小块鱼肉放入嘴里,下一秒,她差点放弃呼吸的念头,有‘盐’难言的欲哭无泪。
“冲田总司——你存心要咸死我啊!!”
猛灌下两大杯水,好不容易缓过气的少女拍了拍胸口,正想开口质问这狐狸究竟安的什么心时,屯所外人们慌乱的呼喊声远远传来,风雨欲来的前兆。
膳堂又重新陷入一片紧张低徊的氛围……
“外面…好像出什么事了……”
彼此心照不宣的总司与平助互望一眼,搁下碗筷便冲出去察看,回过神的未来急急地跟上,那两人却早已闪没了影。
待到从屯所出来,门外只有那狐狸倚在墙角,似在观望事发地区的状况。
左顾右盼一刻,未来走近他身旁,问,“平助君呢?”
“去查探情况了…倒是你,怎么出来了?”
“喂!!大家都快逃吧!!三条河町的火势已经蔓延来这边了!!”
少女的回答被下一道恐慌的叫喊声夺去,循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线滔天火光映红了苍穹……
这座有着温婉娴静气质的悠久古都再度被时代的手无情地蹂-躏了一番,硝烟的浓黑雾气在历史的年轮上书写下一痕哀伤的悲凉,是让人悲不胜悲的无力叹息。
肆意的大火纵横了京都多数的町道与街区,那股热浪撞击着夏日炎炎的气流,无比巨大地淹没过来,炙烤的空气里一丝木头烧焦的呛人味道。
“这是……”怔怔地望着晕染开血红一片的天幕,未来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零碎细小的记忆尘埃还无法搭就起一座完整的时光阶梯……
“可恶!!长州那帮家伙居然在京都街道纵火!!”
怨怒的声音将思绪停格,平助不知何时从哪一处窜出来,咬牙切齿地痛骂一通。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去救火啊!”
说完未来就要冲去第一现场,无防备一只大手罩过来,连脑袋也被硬生生掰过,整个人被拖往反方向,“嘛,女孩家还是别去凑热闹的好,更何况土方先生下令不许你出门呢~~”
“可是现在的情况很紧急啊,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挥舞着爪子表示强烈的抗议,惹急的小猫丝毫不留情,挠人脚踹全用上,趁男子吃痛而松懈的一瞬间,她转身逃开,却还是被抓住手腕又拉了回来。
“违反法令之人,罪同叛离。如果你执意要这样做,我一定会杀了你。”
字字如铅重,铿锵而有力,毫不含糊,并不带有一丁点玩笑的成分。
这样反常的认真,让未来愕然着,她认识的狐狸从来都是玩世不恭的随然,何时变得这般有压迫感的陌生?
“放开我!!”她只是依着习惯的齿轮转下去,习惯认定这又是某人的恶作剧,她一直看不见的是那双碧眸里的一丝惶恐的不安。
小手拼命捶打着他的手背,都抵不过他强硬的手心越握越紧,以至于指尖泛白,一贯的从容不迫竟不知所向的笨拙,笨到根本无法说出‘只想让你安然无恙回家’这种文艺的话。
这下换未来慌神的害怕了,几声嚷痛全无任何作用,她此时只想挣脱这禁锢,逃回房间,条件反射的自我保护念头再次冒出。
一阵袭人的痛意自手背处的肤表顺延向中枢神经,再深入一分,从血管里游离而出的黏稠液体一丝一丝渗出来,沿着少女的唇角,流淌过她的下巴,滴落了妖冶的血花,绽放在较量僵持下的两人之间。
但他还不想放开,怕这一放便是天各一方的殊途,恍惚听到谁的瞳仁里溢满水珠的声音,拢紧的眉头缓缓舒展开的同时,他手上的力道亦松减一分,有些痛就永远留在了心底。
火光黑烟笼罩的天空下徒留了一抹暗绯色,孤寂地立着,他眼中的风景倒退回过去的时间里,如果彼时用独属他自己的方式继续调皮地护佑,也许就不会被讨厌了吧……
可惜没有如果。
在这缘分的彼端等着的,是一份注定悲痛的羁绊……
蜷在房间角落里,未来抱紧双膝,像只受伤的小猫一样缩成一团,泪水湿了衣襟一大片。
心底深处的冰凉汹涌了整个胸腔,某种说不清的苦涩决堤而出,也许是害怕被杀的恐惧,亦或是获知某些真面目后的失望。
过去的画面在脑海里无声回旋,还以为他是极其单纯的顽皮呢,有时也会露出那种孩子气的无邪笑容,偶尔清澈无比的目光也全都是错觉吗?
所有的天真,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傍晚时分,未来一个人发呆望着窗外烧红的天边,越燃越旺的火海延绵了霞光,直至夕阳落下,天幕沉静成墨色,那鲜艳的红却仍未褪去,与凄清的月色交织着,辉映一抹血色之光。
京都部分地区的熊熊大火仍在持续,众多未受伤的队士皆前往赶去救火,又是一夜未归。
而千鹤与几名受伤的人员先行折回屯所,幸而都是轻微的皮外伤,并无生命危险。
奇怪的是,屯所多处也未见到少女的身影,千鹤去问过平助和总司,除了某人脸色有够难看以外,毫无答案。
房间内无一丝光亮,推门轻抬脚步,她看到了裹在被子里的未来,却连小脑袋也未露出。
“未来酱,睡了吗?”
没有回答,只有夏夜晚风伴着叶子簌簌的声音拂过耳畔,静谧得安然。
其实未来并未睡着,不想回答只是不愿让人看到她哭红的眼,而千鹤也很贴心地没有打扰她,一线冷白光亮透过门缝渗进来,很快又被黑暗抹去。
廊道上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而她也听到了心底最深处的声音——对不起,千鹤……
七月乱,星辰转,尘缘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