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程舅的说 程富贵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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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富贵双手掐腰站在这袁家的祠堂里，将这袁家而今能说上话的人瞪了一个遍。
这满屋的人还没从他刚刚那一通骂中缓过来，有的一脸惊惧，有的满腔恼怒，皆是疑惑；神态各异，动作却是一模一样——一手覆被、一手捂腰，看起来倒十分好笑。大家现在的目的也只有一个：等程富贵的解释。
程富贵冷哼一声，冲着袁金榜：“我且不问你刚才所说的屁话是从哪儿听来的，又不是你亲眼所见，不分青红皂白就如此待我立儿，你这父亲当的好生糊涂！”然后将语气缓了三分，“说来也怪我，今日立儿在我那儿待了将一日，我竟刚刚才知道。事情原是这样，前几日，栋儿（富贵小子，年十二，好玩乐，不学无术）在‘斗房’买回来一只上好的蛐蛐。你也知，这孩子玩心向来重，愣是将附近的斗蛐站了个遍也未逢见敌手。今日栋儿外出，恰巧碰到了立儿，看着这玩物在身，栋儿便缠着立儿去玩蛐蛐。这表兄弟许久未见，甚是亲热，立儿便跟着去了。小孩子素来不知看时间，这不才在‘斗房’玩到天色大黑才知时间。立儿心诚，知道将惹你这父亲生气，才来见我，希望我能引他来作解释。这才听我说了，方知道这一天的乱子，更是愧疚。我一见他便带他来了，没想到却是这幅境地！”说完一面叹气，一面懊恼，不一会儿竟还弄出哭腔出来……
袁金榜听了这番话，手中的棍子扑通一下落在了地上，双腿竟瑟瑟发抖起来，一时不知如何搭话；这满屋族人本是被请来讨伐袁立名的“罪过”，如今却变成了闹剧，剧情反转太大，读书人也不矜持了，有几个已经开始对袁金榜指指点点起来；提名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得名那厮像脸黑的像吃了狗屎一样，眼狠狠地等着门外的范二，后者心里嘚嘚发毛；立名跪在地上，汗已挞湿了后背，心中似有一万只草泥马崩腾而过……
程富贵觉得戏已经满到饱和了，再发挥也发挥不出来啥了，也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抹抹眼泪继续说：“我刚刚虽然生气，却也不该失态至此。方才刚来，本想着妹夫你会礼遇于我，谢我寻子之恩，没想到却得了这一盆冷水灌顶。我不像你们这些读书人，只是个弄锄把犁的粗人，说话冲了些，还请妹夫大人见谅！”说完，竟双手举起作了一个揖。
这时袁得名突然冒出冷声：“父亲！我就说二哥不是那样的人，你……”
“闭嘴！”金榜一声冷喝吓得袁得名直撇嘴，刚刚程富贵那番话表面看起来是在道歉，但言语中分明是对袁家无礼的指责，而自己偏偏却只能听着，“大舅哥折煞袁某人了，今日之事全是袁某的错。大舅哥息怒，改日袁某定将登门道谢再赔上不是。”程富贵倒不理他，面上满是忧伤，心中长舒了一口气：目的达到了……
一瞬，诺大的祠堂里无人吱声，静的有点诡异，各人心思各知道。
“立儿啊！娘的立儿啊！你受苦了！”程氏头上裹了头纱，面容憔悴，眼窝黑青，被丫鬟搀着、拉扯着嗓子嚎啕大哭的冲进了祠堂，“立儿啊！是娘没顾好你啊！娘的不是啊！”
话说程氏在立名失踪之后便开始担心的泪流不止，又有王氏在一旁看似好心的“煽风点火”，更是烦闷。后来不知哪个造事者说立名是“反叛通商”去了，当下就吓得差点晕阙。在吩咐人第一时间通知了哥哥之后，程氏急的心火中烧，竟晕过去了几次。一刻前，好容易缓过神来，却见房内小厮李枣急急赶来报信，听到立名回来先是一喜，却又听立名遭打，心下一急又晕了过去，好容易醒来便由下人扶着跌跌撞撞的往祠堂这儿来赶。
程氏进祠堂，虽然突兀，但却打破了这儿的尴尬。她见立名还在跪着，一把扑过去抱住他的头冲袁金榜哭：“老爷！奴家求求你绕过立名吧！他还是个孩子，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教好！要罚你罚我啊老爷！”回头又冲自己哥哥，“大哥啊！你劝劝老爷啊！劝劝他啊！”喊声之凄切，在旁人无不动容，当然除了王氏母子。
那王氏本还想着跟来看笑话，没想到袁金榜叹了一口气：“娇儿（程氏乳名）莫哭，这一切都是夫家的错，是我错听小人之语，错怪了立儿，还怠慢了舅家大哥，是我的不对啊！立儿啊，起来吧！”说罢，伸手去掺立名起来，眼往外瞟范二那厮，哪儿还瞟的到，不知早就溜烟儿跑到哪里去了。
立名本挨了一棍，又跪了将近两刻，全身都已发麻，刚刚听舅父在那为自己“伸冤”更是惊出一身冷汗。此刻双目无神，浑身都抖了起来。程氏见状，以为儿子是吓傻了，刚刚停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袁金榜的歉意更是加深了一分。
屋内的本族人说话也不是，干站着也不是，又不能走，此刻都面面相觑。
金榜经这一场闹，似是老了十岁，但思路还是清楚的。他先是吩咐下人将立名扶下去休息，且明日一早便请郎中来瞧；又向族人各种赔不是，并吩咐提名将他们亲自送回去。那些族人虽感觉很无语，但迫于金榜族长的身份都不好说什么，说了些宽慰的话，也就四下散去了。而后，给程富贵说了一大堆好话，程富贵本来就是挑事儿救立名的，这个台阶必须得给，却装作很无奈的样子，携下人拂袖离开了。
一切吩咐好了之后，金榜转身看到一脸难以置信的袁得名还怵在那儿一动不动，气便不打一处来，破口大骂：“这儿倒还有一个清闲的！平日里油嘴滑舌，一到有事了就站在一边做木头人！插嘴插话有你！你现在去探探你兄长倒还是正事！”
得名顿时委屈，刚想反驳，却被匆匆跑来的王氏拦住了嘴。这王氏本来一直陪着夫人，但夫人此刻一心只在立名身上，哪还有心思顾她。她见自己在那也讨人嫌，便又溜到祠堂这边，看能不能拍上金榜的马屁，不料正好撞见这一幕：“老爷息怒！是我照管无方！得儿，快给爹爹赔不是！”说罢，狠狠地瞪了得名一眼。得名不爽的从嘴里挤出一句：“孩儿错了。”王氏道：“事已至此，老爷得心疼身子，妾身先退下了。”说罢，便扯着得名走。
袁金榜此时倒乐得安生，也不管他们。待人都走了之后，他重重的跪在那草甸之上，向列祖列宗磕头：“我袁金榜愧对先人啊！”
那夜云很重，天很黑，商派依旧热闹，袁家死一般寂静。
风波到此算是告一段落了，鹿苑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程舅的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