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雪未眠》龍丑兒

7、风暴 “压轿

　　“压轿！”

　　随着小厮的一声吆喝，立名叹了一口气，该来的总要来的。程富贵拉起他的手：“立儿莫怕，且随舅父进去便是。”立名点点头，富贵携着他踏出轿子。

　　袁家小厮在轿子还没落地时便借着灯光识出那领路的是程府家眷，立马通报到内庭那儿去了。这不，人刚一出轿，领头管家范二便领了老爷的指示迎了出来，说了一大堆感恩大舅爷的话，又泪眼婆娑的冲着立名表示着自己心中的千般担忧。说这范二，虽已三十出头，但却长得似那二十出头的小伙般的毛光水嫩——肤色白净，眉眼细长，下巴微尖，一对招风耳甚是惹眼；虽是下人，但衣着服饰尽是绸缎，混像是哪家的公子哥；走起路来，两只脚轻轻点地。若不是身体发福出的那一圈肥膘，倒真像是个姑娘家。

　　程富贵看着范二那张姿色过人却满是谄媚的脸，心中一阵厌恶：“范哥不必如此，即刻引我俩入府便罢。至于你的那点‘孝心’，每月少往那二房处跑，便是对他最大的好了！”范二一惊，自己对王氏的那点小心思怎么被这老狐狸看了去，看来以后诸事需谨慎了。但毕竟已在袁家供事了这么多年，也见过些风浪，只是眉头微抖：“大舅爷说笑了，袁家长已在内庭等候，请随我来。”说着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瞄了立名一样，这一瞥旁人倒也没注意，可却逃不过程富贵的眼睛。

　　范二引着二人入了内堂，却没去正厅，直接往祠堂的方向。程富贵微觉不妙，但如此，也只能见招拆招了。夜幕下灯火映照的袁府，此时看起来十分诡异。

　　刚入了那祠堂，范二便退到一边去。

　　立名抬头，借着灯光，见自己父亲正立在祠堂的正中央，一脸的怒气。两侧站满了人，仔细看去，是自己大哥、三弟、几个叔叔和族内血缘较远的一干长者。大哥满脸忧愁的看向他，老三则一脸微妙。众人的目光皆投向立名，有几个竟捶胸顿足的哭了起来。

　　他撇开舅舅的手，抬步上前，在袁金榜面前扑通跪下：“孩儿有罪，惹父亲和族中长辈担忧，请父亲责罚！”话音刚落，一记响棍便抡了下来，重重的砸在立名的背上：“你岂止是有罪！简直不可饶恕！”立名的小身板哪儿受得住这一棍，身子猛地一颤，倒在地上，抖了几下，又爬起来，低着头。

　　一旁的程富贵竟好似空气一般，完全被这一屋人忽略，他不恼也不上前劝阻。瞥向屋外的那群下人，见其中有一个是自己妹妹房内的心腹，便赶紧给他支了眼色，意在通风报信。那小厮倒也有眼色，本来就有心报信，但迫于金榜吩咐的压力不敢乱动，如今看有大舅爷撑腰，也不怕了，一溜烟往内房跑去。

　　那袁金榜正在气头上，见立名如此，一瞬间的不舍也被怒火压了下去。抬棍又要冲立名砸下来，程富贵一个箭步上前，竟生生的把棍子拦了下来。

　　金榜见自己大舅哥如此，虽有震惊，但是迫于这层关系和程家对自己的经济接济，也得收敛：“袁某先在这儿谢过大舅哥将我这不肖子寻了回来，改日必亲自登门道谢。至于今日之事，纯属金榜家事，就请大舅哥先恕吾照管不周，移步回府罢。”说罢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冲一旁的提名怒声道：“提儿，还不送你舅父出去。”提名正在一旁想着怎么劝说父亲，忽听此声，只是一愣，并未动弹，一旁的袁得名则一脸憋笑的等着看好戏。

　　袁金榜见自己长子竟也敢如此忤逆自己，刚要发作，岂料程富贵却忽的起声大骂：“好你个忘恩负义的袁金榜！我程家十多年来供你钱财、米粮，让你好安心考科举，还将自己的亲妹妹嫁于你！你倒好，功名没一个！今日还无故将我程家的颜色置于地！好一个读书几载的斯文人！你好大的气量！”

　　这话不是杀尽了袁家的脸面和气节吗？周围一干人都被这番话唬的大气都不敢说，跪在地上的立名更是震惊，提名目中微怒，而得名那厮则恨得咬牙切齿。

　　金榜听的脸一阵黑一阵白，虽然这程富贵说的都是实话，但真的将这一切明摆出来，心里还真是窝火！这么多年来，自知受人恩惠，已是万般忍气吞声；不能高中是自己心中一直以来的伤疤，他竟就这样抛出来侮辱自己。且今日之事真的是个人的家事，自己也说尽了礼遇客气之话，不知这程富贵到底是何意！金榜保存着读书人最后的气度底线：“大舅哥这番话说的金榜糊涂！金榜自知福薄，家底惨淡，承蒙大舅哥恩惠，一直牢记不敢忘。今日金榜不过教训这‘通商’的逆子，不知何错有之。大舅哥此番，金榜确实委屈！还请明示。”

　　程富贵挑眉，语气有增无减：“委屈？你竟还喊委屈！还有这‘通商’的帽子怎地就给我这外甥戴上了！”

　　金榜虽被弄得一头雾水、满腹憋屈，但还是耐心道：“大舅哥有所不知，今日我这逆子并非无缘故失踪的，他是去学那下九流之术！”

　　“你说什么！”富贵怒喝，吓得金榜一嘚瑟，“你有胆再说一遍！”

　　“非，非是有人亲眼所见，吾也不会冤枉这逆子！”袁金榜是彻底被这陈富贵弄迷糊了，开始不受控制的结巴起来。

　　却料富贵双手掐腰，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我倒才知道你为何罚他！这立儿今日一天都在我府上！你的意思是有人看到他在我那处学了下九流之物！”

　　金榜猛地一抬头，彻底愣住了。今日自己早早就遣人去程府求助，当时依程富贵的反应是决计不知道立名的去向的，怎地现在又说出这一出，而且看那神色绝不像是开玩笑之意！

　　此刻，跪在地上的立名开始发抖起来，他知道舅父这是在救自己，但这也太无逻辑了；提名听了舅父的话，脸上稍有缓和，但也满是疑惑；得名那厮则一脸胸有成竹的玩弄之色。

　　一屋子人都看向气鼓鼓的程大舅，想听听他到底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