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雪未眠》龍丑兒

23、晨曦微露 这日凌晨

　　这日凌晨，天灰蒙蒙的，卯时过半还未瞧见日头的影子。
　　程氏被一声闷雷惊醒，她坐起身来，觉得有些乏力，伸手拉过旁边的披风搭在身上，轻轻的揉着太阳穴，开口唤丫鬟：“小鹃，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叫小鹃的踮脚走了进来：“卯时三刻了，老爷夫人要起来了吗？”程氏用手攥了一下衣角，低头看着她：“你这记性，老爷都两夜没来了。”
　　小鹃抬头，看程氏虽面上不喜不怒，但跟了主子快十年的她深知已说错了话，忙跪下：“小的睡糊涂了，夫人莫恼。”“你瞧你，跟了我这么久了，还不知我吗？不碍事，快起来，准备给我洗漱吧。”程氏的语气还是平常着没有波动，但小鹃却丝毫没有放下心，依旧战战兢兢着，点头出去打水去了。
　　程氏见小鹃出去了，叹了一口气，她悠悠的走到梳妆镜前，拿起木梳轻轻的篦着头发。这么多日，自己为了立儿听了哥哥的话，与金榜重修于好。二人的甜蜜虽羡煞旁人，但聪明如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金榜如此亦是有目的——为了范二那厮。想着她倒有些伤感，自己虽在知道了金榜对范二的莫名心思之后便下定决心不再爱这个男人，但作为一个女人终归还是想要圆满的结局。这么多天了，自己还曾试想过就这样下去好了，但竟事不遂人愿如此......袁金榜也是太无情了，既如此也别怪自己无义！想到此发了狠，她手中的木梳吃了紧，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吓得端着水进来的小鹃一哆嗦。
　　程氏扭头看了看她：“这梳子实在不紧实，你再拿一把给我梳梳头吧。”小鹃听了放下水，轻轻地走过来又挑了一把木梳，手微抖。程氏也没搭理她，由她给自己梳着。
　　这小鹃本是厨房一婆子的女儿，打小就在袁府做下人。程氏见她长得乖巧，性子直、人敦实，话也不多，便挑她来给自己守夜，顺便伺候梳洗。小鹃就这样在程氏身边从八岁待到十八岁，程氏一直没管她，却也超了许人的年龄。小鹃虽没什么心眼，但却是怕极了这个主子。她知道程氏虽表面和善，但背地里也有的是手段，特别是最近二少爷出了事，脾气又变得古怪了。尤其要说的，主子身边好像从来都没什么心腹的仆人，但服侍她的人却都是忠心不二的，看此，就决不能小看她。
　　小鹃心里想着，手上却不敢马虎，她平复了心情，轻车熟路的梳好，想同往日一般将程氏的头发盘起来。程氏拦住了她，让她退到一边。
　　程氏将头发用一根红缨绳松松垮垮的随意束着，又起身挑了一件翠绿色的抹胸大摆裙，配鹅黄色的丝质披肩。虽简单，却不失体态。穿好之后，便一个人去撩水扶了面。一切就绪，又坐到镜子前拿起眉笔描眉。
　　小鹃在一旁站的发愣，程氏瞥了她一眼：“你且收拾下去吧，吩咐厨房给二少爷的早点里加些薏米，最近湿气重了些。”小鹃点头准备离开。“等等。”程氏站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把这个给二少爷送去，让他今日去舅舅家时戴上，顺便告诉他别忘了我让他捎给舅家表姐的东西。嗯，再让厨房给老爷熬碗参汤吧......”小鹃接过盒子，答自己记下了，又轻轻的走出去。

　　小鹃到立名房里时，立名刚穿好衣服，头发还披散着。她将程氏的话一一带到，又将盒子递给了立名。立名打开盒子——是一条红绸金边的发带，他觉得好笑：母亲这是怎么想的？但也没多问什么。
　　立名觉得小娟面生，便开口问她是做什么的。小鹃答了，立名听罢拍手：“刚刚好了，今日就由你来给我梳头吧，我房里的这些蠢货每次梳都要折我几根。”说罢便坐下，小鹃点头应了。她虽专职梳头，但却没给男子梳过，有些窘。她拿起木梳给立名梳好，又绾了一个周正的发髻，将那条发带束上。
　　立名觉得满意，开口问她：“你说，这条发带该配什么衣服好？”小鹃见小少爷对自己这么客气，脸烧的通红：“浅色的吧，白色最好。”立名点头笑了：“跟我想到一块了……”还没回头谢她，小鹃说了一声要回去给夫人复命便跑了。立名笑：“这大丫头倒挺特别。”

　　早饭罢，立名收拾好东西，命人去禀了父亲、母亲，便让下人带着程氏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往程府去了。
　　程富贵昨日听了妹妹捎来的口信，当即就打点起来。给立名请来了当地最有名的戏班子来热闹，还准备了上好的笔墨纸砚做礼物。
　　立名刚一下轿，就由一脸喜气的管家引着入了府。程富贵带着表兄弟在正堂里等着他，连素日里喜清净不待客的冯氏也在场。
　　富贵见立名走了进来，忙起身笑着迎了过来：“我立儿又长高了些，眉目也更精神了。”立名见到舅父还如从前般爱自己，一路复杂的情绪有些兜不住了，他按耐住眼泪，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富贵知道立名此番何意，却不能声张，他忙拉起立名冲他使了眼色：“我立儿怎的如此多礼，刚好的身子骨，快快起来。”冯氏也赶忙过来，拉着立名的手：“我倒说好久都没见立儿了，快来坐好让舅母瞧瞧。”立名见表兄弟都在场，会意。他控制好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开心一点。随后给各表兄弟打了招呼，表兄弟一一回礼。
　　就立名一人，大家都也放的开，富贵随即将立名拉到身边拉家常，各兄弟想陪的陪着，想去的都散了。立名见舅父高兴，自己心里也畅快，他叫来小厮，将母亲挑的礼物一一拿了出来。富贵和程氏甚是开心，亲手接了，三人便移步到侧厅拉起家常来。也不知说的什么，笑声朗朗，让整个程府的气氛都好了三分。
　　聊了一会儿，立名忽的想起来母亲交待的一事，便从怀里把那香囊掏出来递给冯氏：“来之前母亲叫我把这物什送给曦表姐，我差点给忘了，有劳舅母转交了。”冯氏接过来看了看，本来就笑着，这会儿连眉毛都带了喜色：“这可不成，你母亲既说了让你亲自送，你得听她的，我转交怎么好。”立名听了有些为难：“这表姐的闺房岂是……”
　　程富贵被他这为难的样子逗笑了：“无碍，都是一家人，你这就去吧！我与你舅母也刚好还有些别的事儿。”立名听了，虽还有些为难，但舅父舅母都如此说了，也不好拒绝了，便点头说好。
　　冯氏和富贵相视一笑，将香囊又给了立名，交待丫鬟带立名去内房去。

　　立名跟着丫鬟七拐八拐，一路窘色，到了内房一个很小巧的院落门口停住了脚。丫鬟道：“小少爷，就是这儿了，您进去吧。”他道了声谢，丫鬟便笑着走掉了。
　　立名抬步走了进去，院内种了一小池睡莲，此时叶茂花稀，点点映衬着；池边有一个小小的亭子，应该有只能容两个人那般大；亭边有几株梅花，此刻未开，但景物簇着倒也不觉得冷清。本来院子也是极小的，这么点东西便占去了一半。立名又走了几步，环顾四周，每个角落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地方虽小，但该有的都有了，十分精巧别致，比自己那大却空的院子强了太多。
　　立名正感慨着，屋内传来琴声，他侧耳细听，竟是自己没听过的曲子——琴声婉转，曲风柔和，丝丝韵韵入耳，时而似小溪流水般轻快，时而又似春风摆柳般缠绵……一曲终了，立名听的入了神，觉得整个身心都得到放松和净化了……
　　立名还陶醉着，不想门却突然打开了：“你是何人？不知道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入这院子吗？”是一个还有些稚嫩并带着些怒意的少女声，立名心说不妙：定是表姐，这下要出丑了……
　　他转过身去想要表明来意，刚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双纯净如水的眸子，脸刷一下红了，窘的竟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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