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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少年无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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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何人叩门?”袁金榜夜里去探了那范二,心下烦躁,半梦半醒的迷糊了一宿,天大亮才有了睡意。刚睡的安稳,却被这敲门声吵醒,微微有些怒意。
“孩儿立名,来给父亲请安。”立名早上听了程氏的话,梳子毕了便由贴身小厮引着来给程富贵请安。却听了父亲如此语气,有些奇怪——袁家主仆无论荣辱贵贱,一律需遵程富贵立下的“闻鸡而起”的规矩。怎么今日日上三竿了,父亲的声音还如此慵懒?岂是未起?
袁金榜听了一惊,倏地从床上翻了起来——自己这“卧床养伤”的儿子怎么今日忽的来给自己请安了?他看到门并未锁,便只是草草的把衣服整理了,正了发髻,又坐在书桌前胡乱抓起一本书装作认真看的样子:“立儿进来吧,门只是虚掩着。”
立名听了推门进来,金榜强掩住睡意,捏了捏睛明穴,一副看书看累了的情态:“立儿怎地来了?身体可痊愈了?”立名见父亲此状,消了疑虑,上步作揖:“劳父亲费心,柳医师已经为我详细检查过了,无碍。便来给父亲报了平安,顺便请示去我舅父家谢恩。”
金榜脸上露出一抹笑:“哦?如是极好!可曾用饭了?”立名听了眉头一皱:“现在已是巳时,不知父亲说的是早饭还是中饭?”金榜一阵尴尬:“当,当然是中饭!这才巳时,瞧我又忘了时辰,还以为是下午了。”话罢,不自然的起身,“立儿大病初愈,为父本该为你好好庆贺一番。但这几日府中如此变故,实在是有心无力……”
“哦?变故?是何事?”立名一脸疑惑的追问。金榜看儿子如此反应,才想到程氏为让他安心养病,可能将范二的事儿捂得滴水不漏......他一面在心中暗赞自己夫人的周到,一面又感慨她的大度。金榜定睛看了看儿子那双澄澈的双眼,睛瞳一亮,急转话锋:“都是族内的事儿,我与你母亲能处理的好,你且安心,不必多问。”
立名点头:“那去舅父家之事?”金榜上步拉住立名的手:“我立儿大病初愈,已许久未与为父畅谈了。就先坐下与我聊聊,舅家明日再去也不晚。” 说着,便将立名拉到茶座上,伸手开始沏茶:“这叶儿是立春时你母亲亲手采来的竹叶,由我亲自炒了,再进行蒸馏、烘焙、暴晒之后放在蚕丝帛上存了二月才拿出来用;前几日大雨,我又存了些房檐水,用来泡茶味道极好,立儿且尝尝。”一边说着,一边熟练的提壶换盏沏好一杯拿起送至立名面前。
立名揉了揉鼻子,他听了这茶的来历,又难得见识了父亲娴熟的茶艺,眉眼之间露出了欣喜之色。道了声谢,而后接过茶杯送至嘴边轻轻一抿——竹叶的清香和房檐水那独有的泥土气息自然融合,入口醇香,过喉温润,下肚清凉;再看那茶色,淡绿中带着初春植物的鹅黄,似少女面色般俏皮可爱;闭眼轻嗅,一股淡淡的蚕丝味道混杂着晨光拂面的清爽......果真是极品!
“此茶甚好!”立名情不自禁的出口赞叹,“父亲,立儿今日有口福了。”话罢,笑的像个刚会抬步的孩童,完全没有了前几日做错事后的那份拘谨和不安,自己拎起茶壶添上了一盅。金榜见他这样,面上露出喜悦之色:“我就知道你喜欢。”于是也给自己斟了一杯品起来。“父亲最懂我。”立名笑着,他见父亲和往日一样宠着自己,便脱去了所有的负担,恢复了孩子的本色。
父子二人都眯着眼喝茶,似是陶醉其中。
喝了半刻,金榜放下茶杯:“立儿,父亲近日有一些烦事......”“哦?父亲但说无妨,看立儿能否帮上?”立名也放下茶杯,端坐着准备细细听。金榜叹了一口气:“立儿你说,若是有人想要伤害自己,且被发现后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但他已无再加害你的能力,你会怎么处罚他?”立名听了,以为是父亲还在因前几日“误会”自己而耿耿于怀,心下不安。他思索片刻便开口道:“古人云‘得饶人处就饶人’,君子应有宽容大度之心。既然自己并未受到伤害,那为何不去原谅他?容人者成仁,或许他还会被此举感化,洗心革面,不失为美事一桩。再者说,他既然能够承认,也不失为坦荡之人,更应该被原谅。”
金榜听后眉头舒展,大赞:“我立儿小小年纪能有如此胸怀,为父甚是开心!你倒是给我想到一块去了!那就依你的吧!”说罢笑逐颜开,给立名又续了一杯茶,“果真是我的好儿子,解了我的心结啊!”立名见金榜如此松了一口气,甚是开心。父子二人喝了半晌,谈古说今,笑声朗朗,十分开怀。
午时金榜留立名在房里用了饭,传的皆是他喜欢的菜。立名吃的舒心,也不顾食不言的规矩,将自己在养病中悟出来的道理一一说了,金榜只是笑着点头。
饭罢,金榜将那茶叶包了一半送给立名,又令小厮将那房檐水给他送去半桶,顺便引他回去午睡。立名乐得合不拢嘴,依依不舍的拜别父亲,准备抬步回房。忽的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父亲,那去我舅父家的事?”“你自己觉得哪天好久哪天去,不必禀告于我。”立名听了这话,更开心了,差点笑出声来。金榜宠溺的拍拍他的头,又难得的将他送出院去,见他走远了才转身回去。一进屋就倒在了床上,片刻鼾声响起。这也是累极了吧......
“听小厮说,你在你父亲房里用了午饭?”立名刚一回到自己房内,就见程氏在桌边坐着喝茶。
他一脸喜气的走了过去:“正是了,今日去给父亲请安,他看着心情甚好,还泡了茶与我喝。好久都没与他如此交心了,想必他也同感,午时便留我在那儿用了膳。你看,还送我了一包茶。”说着,冲身后跟进来的小厮,“你将那水放在墙角的冰桶旁,便回吧!”小厮点头答是,立马按照这话做了。
程氏也没看那小厮,她从袖口里抽出手帕来,轻轻的擦着立名脸颊上的汗水:“跟着你的崽子也没眼色,瞧你这汗留的,热吧!”“不怪他,是我自己走得快了,他还提着半桶水,也不容易。立儿刚刚是热的,不过被母亲这么一擦,这热气可就消了七分,剩那三分就藏在母亲的绢子里了!”立名挑挑眉,一脸正经的说出这番话。逗得程氏噗嗤一声笑了,她用指头轻轻的点了点立名的脑门:“你这嘴啊,可是跟着身子一块儿好了!又油嘴滑舌起来。”立名痴痴地笑着:“立儿说的可都是大实话!”
程氏只笑不语,拿起茶杯给立名倒了一杯:“这茶也是你父亲前日差人送来的,我见你未好不宜喝茶,便没拿出来。今日倒好,赶上了,便尝尝看。”立名开心的把茶接过来,在母亲面前远比在父亲面前放的开:“极好了,正口渴。”他将那茶全倒在口中,咕咚一下咽了下去,而后开口:“母亲泡得这茶也是好的,却不及父亲泡得更甘甜。”
程氏一听佯怒道:“你说的倒容易,我午时亲自下了厨准备来寻你一块吃饭,谁知你却留在了你父亲那里,害我白白费了心血不说,还糟了粮食。在这等你回来,这茶也泡了半个时辰了,味道自然不如刚泡的好。你还不品,只胡乱喝了,还怪......”立名听了自知失言,忙上前蹲着拉住程氏的衣角:“听母亲这一番话,立儿是真错了,让母亲伤心事立儿的不是!该罚!就罚我陪母亲吃一辈子饭可好?”程氏又笑了:“你呀,就这小嘴厉害!”立名见母亲好了,忙接嘴:“都是母亲教导的好。”程氏听了笑的更开怀了些。
这半月来,程氏的心悬着的心因为儿子,第一次稍稍放了下来。
她将立名拉起来坐好:“今日都去和你父亲说什么了?”立名拿起茶壶给程氏和自己各斟了一杯:“也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些实事见解。不过父亲提到自己近日里似乎要处罚一个犯事儿的人,心中烦闷。我猜想他应该还是在为前几日打我的事儿耿耿于怀,便说了一些宽慰的话,他便好了。”“哦,那极好。”程氏听了儿子说的,眼底一沉,也没说什么。
她漫不经心的喝着茶:“你也好了,午睡过了去你王姨娘那儿报个平安吧。”立名忙说:“母亲想的周到,立儿一会儿便去。”想了下又说:“母亲,今日与父亲对谈,立儿似嗅到父亲口气略重,看他面上也不太好,该是上火了,改明儿请柳医师给他开服药吧。”程氏点头。立名接着说:“我已经跟父亲请示了,准备明日去舅舅那。母亲可与我同去?”程氏仿佛知道立名要说这事儿,她放下茶杯,从怀里取出一个香囊来:“你也大了,自己去便好。只是,将我新绣的这香袋拿去送给你小表姐曦儿吧!”立名接过,将香囊放在桌子上:“立儿记下了。”
程氏喝了一会儿茶,也没什么事了,便起身:“母亲回房休息了,你也睡会儿,这病好了,就忙起来了。” 立名也忙起身应着,将母亲送出去。
立名回身看着桌子上的那个囊袋,上面用金线绣着“凤求凰”,甚是精巧。曦儿?他在脑海中努力回忆着,对这个长了自己两岁的表姐有了印象——一个胖嘟嘟且伶牙俐齿的丫头片子,五岁后再去舅舅家似乎便不曾见过她了。只是不解母亲送她“凤求凰”何意?
想了一会儿却也不明白,他懒得理会,将那香囊收好,并交待小厮一个时辰后叫自己。便躺在床上美美的伸了个懒腰,而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