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私语 “立儿 ...
-
“立儿,大清早的,你怎么又起身看书了,快歇着点儿。”程氏踮着脚轻轻的走到床边,慈爱的看着坐在床上陶醉于书中不觉来人的袁立名。
“啊,母亲,你怎么来了?”立名抬起头,眉头拧着,好像有些惊讶。“你这孩子,我怎么不能来。”程氏看着儿子那张有些失神的脸感到奇怪,故意在语气中带了些责备。
立名将书扣在了腿上,感觉自己刚才的反应太过不妥:“立名失言了,母亲莫怪。我是想说,您日日操心着府中事务,应多休息。立儿的身子已经好的通透,约摸着可以立马下床去走动。您却想的周全,不让我下床不说,还日日来看,这倒让我觉得不安了。”
程氏见儿子如此懂事,心中不免欢喜:“这本不碍事,为娘的哪儿有不顾着自己儿子的。你倒好,喜欢学习的紧,趁我不在就偷偷看书,可仔细累着。”话罢,一脸宠溺的将丫鬟早就备在一旁的粥点端了过来,“用早膳吧。母亲喂你?”“不,不劳烦母亲了,我自己来。”立名伸手端过瓷碗,坐直身子吃了起来。
程氏细细的瞧着十一岁已长出模样来的小儿子,这脸盘像极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但却不失男子的英气。从小严而不紧的教育和读书氛围的熏陶,让他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股雅士的风华。要是只有这些还不打紧,他的机智聪颖和懂事善良让自己这个做娘的都不由得佩服。可,就是这样近乎完美的儿子,却无辜遭受了这么多的磨难,不能太太平平的长大……程氏想到这儿,又想起昨日的事儿……伤心起来:若不是哥哥提前布置好了,按照老爷的秉性,昨日的结果还真是不好说。但,即使如此,自己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护立儿周全!
立名被母亲这般打量着,心下有些不自在,便不抬头,只顾着吃。吃罢,想要下床去将碗筷放到食盒里,却被程氏拦住接了过来。
程氏将碗筷放好,吩咐丫鬟端了下去。又拿来漱口水,让立名漱了口。等一切都好了,便坐在床沿上,用手帕轻轻擦拭着立名嘴角的水渍。
“身子可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一切都好了。柳医师前儿来请脉,说我已经可以可以跟以前一样活动了。我倒觉得经他调理了这十几日,身子倒比往常更好了。”
“就你会贫,倒怪我不让你下床是不近人情了。”
“瞧母亲说的,您做的都是为我好……只是,母亲,前几日都是您和父亲一道来瞧我,怎么今日?您和父亲的感情才刚好了……”
“哦,昨日府上出了点小事儿,你父亲今日应该还在善后。所以才没来,你只管好好养着,我们的事儿,我心里有数。”
程氏看着立名单纯的眼睛,伸手拂了拂他的眉心:她的儿子,一定不能被这俗事污浊了……立名本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见母亲如此,也只好把话咽了下去。
程氏感动于儿子的懂事,但有些事岂是他现在能懂的?自己也绝不会因此而让他有所顾虑,便开口转了话题:“今日读的是什么?”说着便伸手要去拿立名腿上扣着的书。
立名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忙把书拍到了床缝里,一脸的窘色:“不是什么大家文章,只是儿子以前写过的一些无见地的评论。昨日偶然想起来了,才让小厮拿来看看能不能增进些,也好交给先生,来补这些日拉下的功课。母亲就别看了,实在是写的草……”
“哦?既如此,你也不必将它丢到那地方。瞧你紧张的,我即使看了也不会笑你。我先帮你收起来吧,你也好陪母亲说说话。”程氏话中带笑,却不容反驳。立名只好伸手将那书拿了过来,交给了程氏。
程氏看着儿子那慌神的眼睛,虽是一瞬,却足以说明问题。她伸手接过,也没翻来。只是仔细瞟了几眼,看封面绝不似写手札的稿本,但上面也没题字儿。页口处有一排浅浅的痕迹,倒像是本来的东西被扣去的样子……她早就听说过儿子喜读那些书籍,看如此又想到自己刚进来时立名的反应,心下大致了然。不过也没表现出来,只是将书本放在桌子上又转了回来。
“立儿,你从两岁便开始识字读书。这么多年,母亲将你交给那夫子,也没多加过问。你告诉母亲,如果不是生在袁家,你会像现在这样爱读书吗?”程氏表面上说的云淡风轻,但每个字都让人难以捉摸。
立名已经感觉到了一起不妥,头皮有些发麻,他不敢懈怠,忙开口:“父亲从小便与立儿讲‘考取功名、建国护土’的大义,母亲也时常教导,这一切,我自是牢记于心不敢忘。但立儿读书却不仅仅只是为了‘光宗耀祖’,‘腹有诗书气自华’,在我心里读书更是一种个人必须的修养过程。在书中和哲人对话,收获颇多,更是让立儿身心愉悦。”这一番话虽有些冠冕堂皇,但却也是立名心中所想,故说的十分动情。
程氏听后,虽有些触动,却并未罢休:“母亲相信你爱读书,但如果没有身在袁家,你一样可以读书,却不用为这诸多虚名所累……立儿,现在只有你我二人,告诉母亲你的真实所想,好吗?”立名听的疑惑,却见程氏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什,攥在手里,然后似做了一番挣扎后缓缓摊开手掌:“这东西,你可眼熟?”
立名看了,恍如一道晴天霹雳砸来——这不是商界首席给自己的那块玉佩吗?怎,怎么会……立名惊的有些说不出话,这几日在这房里的“闭关”,再加上换了几次衣服都未发现什么异常,让他几乎快要忘了前几日发生的事儿……这东西怎么会在母亲那儿!
程氏早就料到儿子的这般反应:“这东西是柳医师第一次给你医治时发现的,那时你神智不清,才没发现。除了他,只有我和你舅舅见过……”立名听了,心中恍然,知母亲已经知道了一切,忙下了床,给母亲跪了下来。
程氏见如此,也没去扶:“立儿,母亲不怪你。你还小,应该有自己的志趣。你舅舅刚开始还想瞒我,若不是发现了这物什,他还准备一直瞒下去。”叹了一口气,“但有些事情,是你从出生就注定了的。母亲也无奈,却没办法。我知道你也悔恨,所以才没说你。这些分寸,你一定要拿捏好,否则,毁的不仅仅是你自己……”
立名听了,前几日的苦涩又涌上心头,他重重的给程氏磕了一个头:“立名都懂,立名绝不会让母亲失望!”
程氏点点头,将立名扶了起来,拥在怀里:“母亲信你,你是我的好儿子,但是这并不能避免那暗处的小人不去生事。所以,你要学会好好保护自己。母亲不希望你和那边再有联系,特别是和王家……你父亲不会知道这一切,你舅舅都处理好了,你只管继续安心读书便好……”立名听了又是感动,他开口:“立儿记住了,我等会儿便去毁了那东西!”
程氏轻轻的扶着他的头:“这倒不必了,让人看了难免起疑心。我且给你好好收起来便罢……”立名没再说话,经历了这些,他的心智又成熟了几分。虽然,在心底的某些地方,算珠还在轻轻的跳动,但都被他用匣子锁好,放在那最黑暗的地方……
程氏见状,安了心:“你也好了,不必再待在这屋里。待梳子了去给你父亲请了安,明日去拜谢你舅舅罢……”立名点头:“势必如此,这次多亏了舅舅……”
程氏唤了下人备好热水给立名洗澡,自己则起身回了房。
她把手中的那块玉佩攥的咯咯直响,面色阴沉的摊开手仔细看了看。便找来从娘家带回来的铜密码盒子,将它放了进去,又上了几道锁:这样,别说是袁金榜,就算方圆最厉害的匠人估计也打不开……袁金榜?他今日倒是还未出现,这会儿,应该在头疼怎么处置范二吧……程氏想着,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而后,将盒子放到了柜子的最深处……
这块不被主人所识的千年古玉就这样又睡起了大觉,它的每次出现都会给一些人的人生添加点不一样的色彩。下次呢,又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