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程氏的思虑 那一日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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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很热，刚辰时，就闷的厉害。
程氏随着那小厮往金榜的书房走，本就心里烦躁，没几步的路额头上就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
刚踏进那书房，竟看到金榜俯身在书桌上睡着了。程氏看到这一幕 ，心中有所触动，猛的一顿，止了步子。那小厮以为程氏看到金榜睡着又动了火气，忙说：“夫人莫恼，想是老爷他困极了，才……”程氏挥手打断他：“你且下去吧，这儿交由我和老爷独处。” 小厮听了舒了一口气，忙怯怯的走掉了。
程氏觉得脚下绵软，根本提不起力来，但她还是强撑着走到金榜的身旁。一手扶着桌子，另一只手轻轻的抚着他凌乱的头发。这一幕，是那么的熟悉，又那么的陌生。想当初……
是啊，想当初，想当初自己的丈夫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自己刚嫁入袁府，他为了考取功名，几乎日日都在书房里钻研学问。自己陪在一旁，端茶递水，为他分忧。虽话不多，倒也算琴瑟和鸣。有时思路来了，他常常要熬夜做文章；自己却受不住那深夜的寒气，他就让自己回房去歇息。而每每第二日晨起来看他，时常会看到如今日这般的场景，那酣睡的样子，让人怪也不是爱也不是。只是那时和今日的缘由已大不相同了……
程氏想到这儿，泪水又涌满了眼眶，那原本已经因熬夜而明显衰老的脸此刻更是添了一份苍凉之色……
袁金榜似是有所感应，忽的醒了。程氏见状，赶忙收手站到一旁。
“娇儿，我……”金榜看着自己妻子那张有些怖人的脸，竟一时语塞，自己的夫人何时变得如此苍老了？金榜感慨：自己这大半辈子一心只读圣贤书，不问世事，不懂人情世故。是眼前的这个女人一直在给自己传宗接代，料理家务啊！是她一直在支撑着整个家，将自己的青春和容貌都安放在了袁家，而自己却还时常因为她从程家那儿拿来的接济而在心里埋怨她、疏远她……甚至做出昨日如此伤她母子的事……
金榜想到此，心中一阵酸楚，迈着颤巍巍的步子走到袁氏面前，抬起胳膊将她环在自己怀里。没想到袁氏却不领情，一把推开金榜的胳膊：“老爷何必如此！伤立儿的是你！要毁立儿清誉的也是你！到头来你却如此糟践自己的身体，难不成非要给立儿戴上不忠不孝的帽子才罢休！”
金榜闻言一愣，自己差人请程氏来就是为了给他们母子一个交代，没想到程氏却先发制人：“娇儿可是不必这么说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立儿！我不该听那小人之语，错怪了立儿，也使袁家名声受损！我也不是真心要打他，只不过当时那么多族人在场，身为一族之长，我……”“一族之长？难道你儿子的青菜名声和身家性命还没有你一族之长的威严重要？”程氏说这话时几乎是吼出来的。说罢，便捂着胸口痛哭起来。
袁金榜万万没想到一向恪守妇道的程氏竟会说出如此顶撞自己的话来，一时又惊又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说不出话来。一时间，偌大的书房里，只留下程氏的呜呜声。
程氏哭了一会儿便停住了，本就快哭了一夜，哪儿还有那么多的泪可流。她用手帕沾了沾嘴，在袁金榜面前跪了下来：“相公，你还记得我刚入府的日子吗？那时，你日日苦读书，我在一旁伺候。偶帮你抄抄古文，念念诗经，你还夸我聪慧。闲下来时，你会给我画眉，日子虽不太宽绰，但是却快乐。后来有了提儿，不久你便首次入京，我在家日日思、夜夜盼，却不觉得苦。再后来，你带回来了王巧，我二话不说就将她安置。现如今，虽经历了诸多的不如意，但至少还有盼头……你又何苦让那闲言碎语扰了清净……”
程氏的这番话将袁金榜的回忆打开，特别是那声相公，是程氏多年不曾唤过他的。往日的那些甜蜜都映现出来，金榜的嘴角不由的勾起一抹笑。
程氏见此，继续说道：“立儿刚出生时，恰逢你二次进京回来。你说，他是上天赐来的福星，亲手抱了他；立儿也没辜负你，读书的用功劲儿，在族中同辈中是头一份的；你也知道，这孩子素来知礼节懂分寸；且和你亲，他在襁褓中吐出的第一字便是爹爹……说到底，现在也是小孩子，不能常出门，一出去就贪玩了。忘了时间本就怕惹你生气，你却又这样吓他。若不是我兄长……”程氏看了一眼金榜有些变色的脸，“我兄长本也不对，性子急，说话不知那分寸。改日，我定说他！”
程氏的这一席话把软的硬的都说了，指出了各个厉害、各条道理，虽也说了袁金榜的不是，却都是他能听进去的。金榜将程氏扶了起来：“本是我糊涂，听了那范二的混话，让立儿白白的遭了罪！以后定不再犯！亲家兄长虽说话直些，但其一片好心，改日我定备好礼，当门拜谢。”
程氏在心里默默将“范二”二字记住，靠在金榜肩上：“相公说的我自然信得，但经此一次，便得后怕终生。口说无凭，相公不如立下字据，就说：不管以后立儿有何过错，都不去埋怨他、惩罚他！立儿乖巧，定不会犯事，这只是妾身求心安的法子……”
这本不过分，且金榜也该对他们母子做出更大的补偿。便话也没说，直接裁纸研磨写下字据。
程氏将那字据替立名收好，给金榜传了饭，又吩咐下人伺候金榜梳洗休息；而后又说了一大堆立名无碍的话让金榜放心。坐了一会儿，便以照看立名为由起身回房了。
说这袁程二人成亲二十多载，程氏将金榜的脾气秉性摸了个一清二楚，而金榜却不知程氏。
程氏虽多年来一直在袁府内深居简出、相夫教子，但她嫁进来前却是出了名的聪慧，甚至盖过她哥哥程富贵。这么多年来，兄妹二人关系甚好，除了是骨肉相连的血亲，还因为程氏一直在暗里帮助哥哥整顿家业，就连那粮食买卖之策还是程氏提出来的。所以袁家用的也不尽是程家的，而是程氏应得的。
程氏在书房里演的这一出可以说是完美，既巩固了夫妻感情，又达到了保护儿子的目的。就此看来，实在是比程富贵在祠堂里摆的那一出高明了些。
程氏兄妹高明，但物极必反之，所以程家下一代的愚钝，恐也是注定了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程氏的思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