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雪未眠》龍丑兒

11、母子情深

　　“娘，孩儿醒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袁家大宅里的报晓鸡“咯咯咯”的叫起来。

　　袁家本没有这物什，只是从袁金榜立下“闻鸡读书”的规矩之后，就从族中挑了几只嗓音极亮的来养着。立名便是日日闻着这咯咯声晨起读书的，今日自然也在这时醒来。

　　虽然昨日的一幕幕还在立名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但他还是选择要从床上爬起来去面对这一切。特别当他睁开眼看到在自己身边守了一夜、累到俯身睡着的程氏，心更像是被刀剜过的一般。

　　程氏本来就睡得浅，听到立名唤自己，忙的睁开眼：“立儿，娘的心头肉，你醒了，还有哪儿不舒服，告诉娘……”
　　立名费力的抬着疲倦的眼皮，想起身来证明自己已无碍，却发现身子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但是后背却没有昨天那般的锥疼了。他眼底掠过一抹暖意：父亲虽对自己的学问要求严苛，但却是最宠自己的。昨日那一棍看似凶险，但打到身上的时候，自己能明显感觉的到父亲松了劲道。而他表现的那么生气估计一大部分是因为族人的质疑，另一小部分则是真生自己的气……想到这，立名叹了一口气，父亲虽为一族之长，但活的却是千般无奈，而自己却还动着“歪心思”，真是不该……

　　程氏见立名的表情这般变化，一会儿阖眼一会儿又叹气，以为儿子是在强忍着身子的不适，一把抓住他的手，眼泪又流了下来。立名刚想开口去劝慰母亲，却见丫鬟开门迎进来一人，正是立名的大哥——袁提名。程氏疲累的张口：“提儿，你是来探望你弟弟？”提名弓腰：“母亲，孩儿一方面是来看看弟弟；另一方面是遵了父亲的吩咐，请了柳医师来为弟弟瞧瞧。”说罢，抬起头一脸担忧的看了看弟弟，立名微微提起嘴角，示意让大哥放心。

　　那袁提名虽被外人说的嚣张跋扈，但却是立名最敬重的哥哥。因为立名知道，哥哥为人极重情谊，只是不喜读书，却被旁人说的一无是处。程氏也常常感慨，自己这大儿子是随了舅舅。但好笑的是程富贵却觉得提名做事一味义气、没脑子，便不大喜欢他，更喜欢伶俐的二外甥。而提名素来喜爱弟弟，从没觉得父亲有所偏袒（但这也与他惧怕父亲有关）。所以，兄弟俩的感情异常好。

　　程氏听了提名所说“父亲”二字，内心又是一痛，但想到是他吩咐叫来的人，怒气被压住了三分：“我也是急糊涂了，竟忘了请大夫来！那柳医师可到了？”“就在门外。”“快，快请进来！”话罢，提名出去，引进来一个瘦骨嶙峋却十分精神的老头儿，那便是他们话中的柳医师。

　　柳医师本是一个江湖医者，虽名气不大，但师出名门，医术十分精湛。他前半生一直四处云游，救死扶伤。十年前行至鹿苑，在采药时被毒蛇咬了。程富贵心善，得知他的事迹，便用了五百钱买来药引，这才保住了他的命。为了报恩，柳医师留在了鹿苑，成了程袁两家的私人大夫。

　　程氏见柳医师进来，让丫鬟扶自己上前，两眼含泪的一拜：“柳先生十几年来为我两家费心费力，而今我儿有伤，大清早叨扰你，我这心里真是……”柳医师大惊，也赶忙作揖还礼：“夫人何必行此大礼，这都是我分内的事。今晨刚起，我便听我那小药厮说二少爷受了伤，就算大少爷不去叫我，我也是非来不可的。还请夫人和少爷先移步，好让我给少爷检查身体。”提名上前来扶住母亲：“二弟交给柳伯母亲也该放心，就随我去偏房休息吧。”程氏点头，又看了一眼立名，便携着丫鬟儿子去了偏房。

　　那柳医师便给立名摸了脉，又褪了衣服检查身体。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写了方子给自己的药厮去取药。然后又到偏房去，跟众人说了立名无大碍一类的话，劝众人宽心。随后，又叫了程氏一人出去，不知说了些什么，就匆匆走了。

　　程氏再回房时，手里端了一碗小米粥，却不想立名已经睡着了。她将粥放在桌子上，吩咐丫鬟等立名醒了再热。然后呆呆的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直直的看着儿子，表情很是复杂。

　　过了一会儿，有小厮来请示：“夫人，老爷让我来请您过去。”程氏头也没偏，还是看着立名：“我不去，你且去告诉他，有什么话想要说，便来儿子面前一块说！”小厮为了难：“夫人还是去吧，老爷已经在祠堂跪了一夜了，未吃食也未阖眼。小的真怕他会……”程氏听了心里一揪，又想到方才柳医师说与自己的话，用手帕轻轻的擦拭着立名的额头，暗想：孩子，纵使你真的犯了错，娘也会让你爹无话可说。你舅舅他，应该和我想在了一块吧……而后起身：“走吧，别让老爷等急了。”

　　小厮“哎哎”的应着，叹了一口气，哈腰领着一脸凝重的程氏往前院走去。

　　与此同时，一个贼溜溜的身影从袁家侧门溜了出去，顺着墙角往程家走去。

作者有话说

　　世界上有两种人的好你可以放心的接受——母亲的和你帮助过的。至少我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