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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国之风 故国之风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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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国之风
这是故国,已破败不堪,却也是一手造成。
这样的小国有什么理由让王攻下,只有他了。
故国之风,不再有柳絮与花香,浓烈的是血腥与硝烟。
这是战争的味道,他与王沟通的桥梁。
战鼓前他伫立望天,天空依然蓝艳,只是染上硝烟的黑与燃烧的火光。
火,是他唯一想留下的纪念。
记住这火吧,永远不要忘,战争,永远痛苦下去。
这故国之风,永远带着战争的味道弥散。
“先生只要求这么多么?”
“先生为什么舍弃故国?”
“先生愿将孤的故国当成故国否?”
“王,你怎么忘了,这天下,可都是你的。”
是的,王有些忘了,这幅战后破败的国家之景一直出现,一直出现,频繁到他忘记了战争的目的,这原本不是他的目的。
这个故国只是先生的故国。
没有故国的先生,是否真能将他的故国当成故国呢?
故国之风传来呜咽声。
传令的小童匆匆跑在竹桥上,光着脚丫。
他身后,王的仪仗队浩浩荡荡悄无声息。
这是这一天的第三次了。
先生如果再次拒绝,王是否会生气呢?
传令的小童心惊肉跳。
幸而,先生端坐在窗前了。
这是那美丽的亡国公主的居所,有个美丽的名字“歇停居”。
这里一切的装饰都是为了陪衬公主的美丽。
褐绿色的竹桥,长满苔藓的流水,轻纱笼罩的香樟木阁楼。
先生弹的琴正是公主最爱的一架,先生点的香是公主最爱的那一颗。
先生弹的是不知名的小曲,像是乡间的小曲似得,像流水叮咚一样丁零作响。
先生弹得很投入,王已经站在身后安静听。
这是悠长的一曲,似有千百种感情要抒发。
终于,曲毕。
“先生,这可满意?”王望着远处依旧硝烟的城池问。
先生慢慢抬头去看这片土地,陌生得似乎从未来过。
宫殿外流水边,垂柳依旧,柳絮飞着试图跑进宫殿去,却被那薄薄的纱帘阻挡,慢慢堆积在纱帘下做顺服的臣子,随着纱帘摇摆。
自己是这柳絮一样的命运啊,随风而走,遇到这纱帘般强大的王,便顺服下来,做了臣子,已然忘却了那试图闯进宫殿的梦想。
遥望的眼光此刻不必远眺,低下头垂下眼,宫殿就在面前,这就叫梦想达到了吗?
忘记曾经追逐的花香忘记曾经仰望的宫殿,望着宫殿里那个看不到的人。
放风筝的时候那根线已经划破手掌却还要执意牵扯吗?
什么力量可以阻挡风筝的自由。
什么也不能。
王悄无声息站在先生身边,如同一个神的雕像,威严不可侵犯。
先生低下头躬下身恭敬地叩拜,这是给这个神一个承诺。
不远的年月里,王许诺攻占这样的一个小国,献给先生。
“就当见面礼”。
王说地轻巧,做得也轻巧。
总是有这样神一般的人存在,轻易得到任何东西,轻易地摧毁任何东西。
许多人苦苦地求,也得不到的,任何东西。
王总是不满足,他想要的何止这些,他想要的是先生说的那个世界。
王是世界的王,任何东西都属于王。
蓝天之下,莫非王土。
先生许诺的是这样的梦想。
王的许诺是将先生的故国化作战场的硝烟。
这实在是轻易的举动,轻易得到全世界的交换。
“先生已无故国。”
王紧紧抓住先生的肩膀。
“先生只要求这么多么?”
先生抬起头看着这个充满好奇与疑惑的男人,他还在怀疑他的忠诚吗?
“先生为什么舍弃故国?”
王是个孤单的王子,他觉得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就是家人,可先生却要放弃作为家人寄托的故国。
先生的眼里没有任何疑问,那是必然的啊,如果故国带来的只是愤恨,还留下做什么?
那些可以依恋的山河早已经变成硝烟滚滚,那些曾经美好的和风柳絮也已经夹杂了浓重的血腥。
他并没有任何可依恋的。
“先生愿将孤的故国当成故国否?”
王突然有些可怜先生了,没有家的孩子不就像当年那个弱小到不能保护家人的小孩一样吗?
“王,你怎么忘了,这天下,可都是你的。”
先生轻轻微笑推开王的手掌给他一个轻蔑的笑容。
是的,王有些忘了,这幅战后破败的国家之景一直出现,一直出现,频繁到他忘记了战争的目的,这原本不是他的目的。
这个故国只是先生的故国。
没有故国的先生,是否真能将他的故国当成故国呢?
故国之风传来呜咽声。
先生站在战鼓面前望着故国的风景,那是一种痛快的撕裂。
手中那缕粗布带在空气里安静下垂,上面的血已经变成了黄色的印记。
那些带血的记忆,永远都不会改变。
那一年的长矛曾经刺穿了那人的胸口,粗糙的手掌握住的剑柄颤颤巍巍地在地面做无用的抵抗,划出颤抖的曲线。
那是恐惧,害怕的极致。
血喷涌而出掩盖住眼睛,看到的只是红色的一片,像是老人讲的地狱。
有红色眼睛的鬼怪,专吃人心。
经历过,所以才无所畏惧。
先生的手攥紧了拳头,愤恨的情绪无声扩张在空气里。
王看着那些愤怒轻蔑地笑。
“这还不够,还未到极致。”
王所经历的是恐惧的极致,是绝望的呐喊。
所以他才成为王,统领一切,决定一切。
任何东西再也不能威胁他,这是他的目的。
而这只是他作为一个王必然经历的过程,人们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何止枯的是万骨。
先生并不能理解王所经历的事情,但他却能明白那种心情。
如果不够强大,何来保护。
如果不够绝情,何来幸福。
他们只是两个孤单的火苗,偶尔间汇聚成了一团。
他们携手要将这世界改变。
王是如此信任先生。
先生却不说那只是个难以企及的梦想。
给了做梦的权利与念想,就不要破坏那份美好,如同春天的花就让它盛开在春天的阳光里一样。
“王,吾等的欲望微小,王需胸怀天下。”先生再一次拜倒。
王凝视先生头顶的玉冠,那是他亲手给戴上去的。
他想起那天先生谦卑而顺从,不似现在的忤逆。
或许是太过纵容,太多信任。
或许这不好,太多的信任总是会招来更多的失望。
王深知深宫内帷的争斗。
如先生也这般相待。
他或许会杀红了眼。
可是先生没有他的欲望,先生没有他的舍弃,先生没有他的隐忍。
先生只是像偶尔闹脾气的猫儿一样。
伸伸爪,示示威。
先生能做的只是逞一时的威风。
那样是不够的。
所以王并不担心先生的背叛,他像看待玩物一样看着先生卑躬屈膝。
曾经一度王将希望寄托于先生。
但是他发现了先生的软弱不堪。
母亲曾说,软弱不适合这王位。
他珍惜先生的软弱不堪,像是珍惜孩提时期的无能一般。
所以先生尽管忤逆他还是选择了信任。
任何人都有成为王的潜力,父亲曾那样信誓旦旦预言了他的将来。
他想预言先生的将来。
伴王侧,享山河。
他从未告诉先生。
就像现在他没有告诉先生那残破的故国已经慢慢熄灭了战火。
臣子们都暗自诧异王的决定。
在处决了最美丽的公主后居然实施了大赦。
绝望处给的零星怜悯总是那么闪耀,闪耀到那群落魄的亡国奴泪流满面,千恩万谢。
他们忘记了不远处的万人冢,忘记那里躺着的是他们的王,他们的手足。
王鄙视这些人,相信他们不会再崛起。
他们不像先生般坚持要破国来报复自己柳絮般的人生。
他们不像王般坚持用战争来证明自己的力量。
他们只是残存的蝼蚁。
王伸出一个手指就能将他们碾灭。
他们叩谢王恩,臣服。
王不会知道这里面有个孩子目光灼灼。
那个孩子聪慧,他会在叩拜的人群中低下头去。
那个孩子勇敢,他会在仰望的人群中低下头去。
能低头,才能有抬头的力量。
可王看漏了这个孩子。
如果他看见他,这个孩子将不能生存。
任何威胁的小火苗都该被扼杀,不管是孩子还是大人。
谁能阻挡王的前路,任何人也不能。
先生沉浸在悲思中,王沉浸在远望中。
他们没看见那个孩子抬起头露出火光一般的眼睛。
孩子望着战鼓楼台,望着依旧奢华的宫殿。
孩子生在这宫殿,长在这楼台,这是他的故国。
黑色的烟火升腾,天空都被染色,这心里的故国依旧鲜亮如常。
这孩子并不知自己依然被盯上,被先生的目光。
先生是无意间碰上那个目光的。
此刻的悲伤让他丧失理智与思考的能力,养虎为患。
可先生还是义无返顾。
不该有的同情蔓延泛滥。
因为软弱而生出的怜悯。
他似乎在怜悯当时无能的自己,算是挽救曾经的自己。
就像王珍惜他的软弱不堪一样。
总会有不同的人回报给你不同的东西。
人生总是如此奇妙。
得不到的东西总是希望能给予,显示自己的强大也好,证明自己的成功也罢。
总是卑微的愿望。
王不抹杀,先生不抹杀,孩子不抹杀。
任何愿望都该被珍惜,因为任何人都有实现的潜能。
王望向先生,替先生实现了愿望怎么还会不满足。
自我欲望的黑洞不断吸食一点点的愿望,也来越无法满足。
终有一天他将打败这些欲望,王是如此渴望得到满足。
先生叩拜王。
必将一点点满足王的欲望。
那重重的磕头声响震得同样叩拜的孩子眉头微皱。
这两人的游戏加入了第三者。
历史的看客只是图个热闹。
历史的主角觉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