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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亡国公主 没人敢忤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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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已破了,战火硝烟渐渐消逝,不会再有人记得那亡国的公主。
那大殿的血迹正被天上的雨冲刷而浅淡。
破国的新君主手上的血慢慢融入清水中,隐藏进闪烁的金盏里。
那血的主人,那动人的亡国公主,已化作万千鬼冢里的一员,平凡而又惨烈地埋葬。
“王,是否对公主重新大葬?”
“王,对公主大葬可赢得亡国之民心也。”
“王,我们已经树敌太多,军备大减,需要召集兵士啊。”
“斩。”
王一个字否定了一切的进言。
“这公主确也死得壮烈。”帷帐里轻叹一声。
王皱眉。
“大葬公主,即日。”
只是“斩”还是要执行。
没人敢忤逆王的命令。
除了那帷帐里的人。
冰凉的大殿与赤裸的双足相碰,冰凉刺骨,她想起这原本为追求高贵与权力而从高山开采出来的墨绿色大理石地面,在夏日里是贵族们嬉戏的最佳场所,而在冬日则会铺上温暖的毛毯,就算赤足而行也是如同女人温暖的掌心。
现在是炎炎夏日,必然没有厚实的毛毯,但是这冰凉的触感,就像是管理宫殿的宫人疏忽而漏下的那块地板被踩到了而引发的冰凉的厌恶感。
这可是夏天啊。
她想起月前与父王在这里看歌舞,殿外的武士鼻尖闪亮的汗珠一点点滴下来,而他们却凉爽到需要裹上几层纱衣。
这冰凉远远超过了那时的冰块送入口中的感觉。
是麻木的痛。
她抬起头盯着现在坐在王殿上的那个男人,胸中汹涌而出的恨让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是这个男人,就是这个男人让她变成亡国的公主了。
父王的头颅被高高悬挂在城门上,屠城的告示被写在亡国的旗帜上随风飘扬。
原本可以逃走的公主却被拦住了,只因为屠城告示里面的许诺,若抓住亡国公主便可免去十人性命。
一个人换十个人,这样的买卖无数人心动,包括哪些随逃的勇士。
尽管她的骑士拼尽全力也只换来更多的屈辱。
她只能看着她的勇士被数十只长矛刺穿。
作为公主唯一可以得到的爱情却也匆匆葬送。
越来越远的距离不只是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身份,还有生死。
她好恨,恨这场战争,恨这个夺去她所有的男人。
可那男人只是用眼角看看她,露出鄙夷的神情。
那可不是对一位拥有倾国倾城美貌的公主应有的态度。
美丽动人的公主慢慢卸去肩上华丽的羽服,白玉般无暇的肩头上闪烁出不属于战场的光华,大殿中慢慢有唏嘘的声音,那是轻轻而胆怯的赞叹。
这样美丽的女人,如此诱人的肩头,如果王还不动心的话,那也只能可惜。
羽服慢慢滑下来,精致的锁骨在公主尖俏的下巴下滚出一串晶莹的珍珠,那珍珠的顶级光华倾泻在胸前,粉嫩的胸衣慢慢起伏,这是最完美的诱惑。
王仍没有抬头,他只是眯着眼看着,看着这亡国最动人的公主如何拯救自己,或者拯救这个已经破败的城池。
公主慢慢向前走,没有任何人拦住她。
她眼里燃烧恨意,脸颊带着妩媚,身体满是冲动。
王冷冷看着。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日子,父王坐在王座上,她轻盈地走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她,那是她的成年礼,她是个光彩夺目的公主,倾国倾城。
在父王身边的那个勇士也注视着她,她却因为这样的注视而内心躁动。
而现在,她内心却在汹涌。
她要怎么办?
她可以依赖的人在一天内全部消失了。
她要在一天内变强大,而她的武器只有她的容颜。
她听过很多故事,人们常说的英雄难过美人关。
她是这样一个美人。
她的手里有一柄短刃,她的勇士最后交给她的,她知道那是给她最后一个保护。
这短刃会成为她最后的武器吗?
王的长剑抵住公主的腰肢,柔弱如同柳枝,盈盈一握的腰肢。
柔弱的腰肢轻轻摆动贴着剑刃前行。
她对于自己唯一的武器有绝对的自信。
他们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
少女的香暖气息在王遍布胡渣的脸上轻抚,这足够让任何一个男人无法自拔。
王突然伸出手揽住那柔弱的腰肢,他们之间没有了任何空隙。
王的眼睛突然有了光亮,像是点燃战火的一点星光,炙热燃烧。
公主的眼里出现惶恐,她握着短刃的手动弹不得。
她最终只是具被人操纵的美丽玩偶,无法动弹。
美丽闪亮的眼里涌出泪水,美丽的容颜开始愤怒,动人的身姿开始挣扎。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在反抗,是在忤逆他们的王啊!
可是他们的王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反抗,任何人都不能忤逆他的意思。
他有强大的权利与力量,所有的反抗最后都会变成断头台被冲刷的血迹。
而这个美丽的公主将要可惜了。
短刃刺进了公主的腰间,鲜红的血慢慢染湿粉嫩的胸衣,公主的芊芊玉指,王的手掌。
王并没有松手,而是带着这放弃了挣扎的公主慢慢走下台阶,停在大殿中央。
“这便是下场!”
王低声咆哮。
大殿里只剩下公主浓重的呼吸声。
王突然抽出了短刃,喷涌而出的鲜血划出弧线在空中像雪花一样飘散坠落。
墨绿的大理石地面充满了浓稠的液体四处逃窜。
闪烁着最后希望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脸。
王只是展现出原本的模样,看那眼神里的微小光芒挣扎挣扎再挣扎,然后熄灭。
所有人都必须挣扎挣扎再挣扎,不然便没有资格活下去。
这是那一天那个人最后说的话,王看到那只苍老的手做出了最后的挣扎,最后无力垂下,他知道他不会是那样的下场,他挣扎的只是如何让别人挣扎的时间变得不那么漫长与无聊,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就像先生说的那样,他注定是王,统领一切,决定一切。
玉脂般的肌肤慢慢变得松弛,生命的粉嫩色彩开始剥离,那曾经是嫩藕般的手臂染上鲜红的色彩在墨绿色的大理石上摇曳而行,粉嫩的胸衣透出彻骨的寒,墨绿的大理石是凉爽的好东西,吸食温暖,吸食生命最后的痕迹。
“王……这公主……如何处置……”有人打破沉默。
如同一声惊雷,所有人开始慌忙逃窜,同样彻骨的水流带走那亡国公主最后的痕迹,那些痕迹如同瘟疫惊得这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臣子们慌了手脚。
骚乱中的王一如从前般冷静地挥手。
已经有人默默去执行了。
那是如同这个亡国的国王一样的处置方法,弃尸荒野,让那曾经高贵的血肉与曾经低贱的血肉得到最后的平等,接受自然的腐败,接受野兽的蚕食,最后化为虚无。
“王……这样处置恐引民愤,可否改为大葬,以示王的仁慈。”慌乱后的臣子们发出最后的哀嚎。
王没有回答,只是专心看着面前的金盏,看那鲜红的液体从皮肤上慢慢逃走。
“王,可否对公主重新大葬?”总是有无知而无畏的臣子想要得到一点恩宠。
“王,对公主大葬可赢得亡国之民心也。”那些愚蠢的臣子们开始觉得自己是世间伟大的智者。
“王,我们已经树敌太多,军备大减,需要召集兵士啊。”这是他们最后的哀嚎。
“斩”
王只有一个字,足够否定他们的所有,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那苦苦的挣扎。
大殿恢复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慢慢走来的武士沉重的脚步声,瘫软的将死之人被慢慢拖走,依恋世间的最后的摩擦声,在拖离大殿的最后时刻随精致的步履掉落发出存在这世间最后的一声巨响。
“啪嗒”。
王,是至高无上的,他的命令谁也不能忤逆,谁也不能违抗。
违者“斩”。
“这公主确也死得壮烈。”侧殿帷帐里轻叹一声。
王皱眉。
“大葬公主,即日。”
只是可惜那些已经被斩首的臣子们,他们忘记了自己的分量。
在王面前,只有那帷帐里的先生才能说“不”。
躬身的臣子慢慢离去,王望着空旷的朝堂想起这并不是他的国家,只是一个小小的城池而已。
而这个城池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如此奢华的朝堂在他看来是如此小,像个小小的行宫。
他已经习惯了高挑的屋顶下的回声。
这里,的确小。
身后,帷帐被轻轻掀开。
先生精美的罗袜一尘不染,轻轻踏上这冰凉的墨玉大理石。
轻微无声。
王等着。
先生的绸衣上的刺绣发出窸窣的声响。
先生拜倒在王身后。
手里那柄檀香扇轻轻叩击底面。
“先生今次可当真算造次了。”王轻笑一声并不转身。
“王恕罪。”先生的言语里一丝恭敬的语气也没有,他只是低着头暗自敷衍。
“先生可认得?”王没有理会,只是用眼光望去,那个盛了一丝丝鲜血的金盏安放在左手边。
“此乃公主之随嫁珍品。”先生仍不抬头。
“正如先生所谏,大葬,此物,如何处置。”王端起那只淡淡红色的金盏。
“王,随意。”先生此时才抬起头来,支起身子,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凝望那金盏。
王慢慢转身,轻轻地,非常缓慢地将金盏中的水从先生头上淋下。
“这是忤逆君王的惩罚。”王将金盏扣在先生头顶。
“谢王眷宠。”先生躬身下去,头却直挺挺,那金盏纹丝不动。
王的衣袖轻轻扫过满是水的脸颊,转身离开。
空旷的朝堂只有先生独自跪着,水珠凝聚滴下,墨玉大理石地板上像是凝聚了一汪清泉,晶莹透亮,可爱非常。
朝堂的颜色慢慢黯淡,管事的宫人悄无声息点亮宫灯。
橘黄的灯火如同朝堂外的夕阳一样,略发红,照在墨玉般的大理石底面上,泛起金子般的光华。
面前的那一汪清泉已经干涸,留下浅浅的红色淡淡地攀附在绿色的缝隙,不细看根本不会知晓那曾经存在的证明。
先生素白的绸衣上显出难看的水迹,一点点的红色线条游走,像是无奈挣扎的线虫,绝望蔓延。
王在此时逆光出现。
夕阳的光是红色的烈火,宫灯的光是黄色的锦袍。
王的身影在重重光影中巍然而立。
像是神的存在一般。
看不清面容,看得清面孔。
王从来不喜形于色。
先生从来面目清冷。
朝堂之上安静对视的两个人安静得像从未存在过。
王的步履轻缓,一声声回响。
空旷的朝堂虽不大,但胜在空旷。
王站在高阶前抬头去看先生。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依旧看着前方,那个王曾经站立的位置。
王轻轻抬手。
先生轻轻叩拜起身。
先生起身很慢,慢到王忍不住想走上高台去扶一把。
可他最终只是站在下面看着。
看着那个弱不禁风的人慢慢用尽全力站起来。
王觉得自己还是很残忍的。
对先生而言。
可那个站在比自己高的地方的人却用卑微的眼神望过来。
那双十分美丽的狭长的丹凤眼目光流转。
金盏在宫灯的跳跃火光中变换明灭。
王再一次伸出手。
先生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