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有泪》姬明珠

7、那时花开（上）

　　第二天，全班同学在校园里合影留念，直到面对镜头，我才突然明白过来，从此以后，我就要与他们分开了：大多数的人要留在北京，少数几个回到家乡，只有我即将去上海。
　　以后，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我将没有熟悉的人。
　　我拿了墨镜出来戴上，我不想在以后的岁月里，都看到一双流泪的眼。

　　这四年，除了第一年我跟他们有过共同的活动，后面的三年，为了避开韩诺，我尽量少参加班里的聚会，只要捧起一本书，就可以隔开全世界的目光。
　　我都做了什么呢？

　　班里八个女孩，正好住一个宿舍，汪荃，杨彤，张蕾，金丽，陆燕，陆敏，蒋淑云，还有我苏蕙。除了大一时有点摩擦，后面的几年一直相处很好。
　　过节的时候，我们会集资到饭馆去撮一顿，还偷偷带红酒去喝。有一次，喝过一个汤，西湖莼菜羹，大家都直呼好喝，放下了其他菜只喝汤，转眼就空了，都没过瘾，我们一致商量再来一个，第二盆汤也很快空了，我们面面相觑，这才感觉不好意思，赶紧吃完了走人，后来很长时间不敢到那家饭馆去吃饭。
　　情人节的时候，我们也不甘寂寞，跑到操场上的看台坐着去看星星，周围一对对在悄声低语。我们起了捉弄的心思，提议唱歌，从田震，张宇，刘德华，张学友，……一直唱到《社会主义好》，只吼的一对对不堪其扰，仓皇而走，最后一对硬是不肯离开，跟我们耗上了，我们一点点挪近，声音越来越大，对方看我们如此不懂情趣，这才狠狠瞪了我们一会相互搂抱着走了。我们相视一下，哈哈大笑，然后洋洋得意而去。第二天，全体嗓子哑掉，男生跟我们打招呼，只作听不到。
　　……

　　刚进大学，我一直坚持晨跑，淑云陪着我，后来加进了舒凡。突然有一天，舒凡约我星期天早上操场见，说有很重要的事情。
　　初冬的早晨，天气已经很冷了，我为此不得不起了个大早。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抽烟。他的脸隐在一片烟雾后面。我看了他很久，他才从那片烟雾后面走出来。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件事我想还是不要绕弯子了。”他的表情很严肃，搞的我莫名的紧张起来。
　　“你能不能跟我在一起？”
　　我感觉大脑里一片空白，什么跟什么？
　　我们都不说话，他固执的等着我的答复。
　　半晌，我才结结巴巴的说，“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的朋友，我还没有考虑到这一方面……现在问这个有点太突然了……”
　　“那就是不考虑了。”他打断我的话。
　　“现在还没有考虑。”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我还不知道呢！正想再问他，他已经走掉了。
　　为此，我纳闷了很久，后来看他一如往常，这才放下心来。

　　到了夏天，一天晚上，彤彤跟我们宣布了一个消息，“有人看到淑云和舒凡在图书馆牵手了。”
　　我们“哄”的叫起来。等淑云回来，一齐上去盘问她。
　　“什么时候开始的？”
　　“居然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弄鬼？快老实交待。”
　　……
　　在我们宿舍里，淑云第一个有了男朋友。女生的集体活动，她经常逃掉，被我们骂作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冬天的事情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
　　照样嘻嘻哈哈过日子。

　　两年过去，我经历了甜蜜，痛苦。她们也不轻松：彤彤失去了父亲；蕾蕾也有男朋友了，是能源系的，只是时好时坏；汪荃喜欢的人刚刚出国；陆燕刚刚结束一段感情，瘦了十几斤。
　　适逢圣诞节，全班聚餐，要是搁平时，我们每次都会灌醉一两个男生。而这一次，仿佛都满怀心事，失去了捉弄他们的兴趣，我们自己倒是喝的十分痛快，来者不拒，菜几乎没有动，很快就醉倒了。
　　后来才知道，八个女生醉倒了六个。只余陆敏和金丽还是清醒的，可她们两个人管不了六个。

　　我感觉有点晕，身体不受控制，坐在凳子上直往下出溜，同桌人的脸渐渐模糊，我知道韩诺就在邻近一桌。
　　就让我放肆一次吧！我心里模糊的想着，眼泪已经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我感觉有人扶了我出门，刚出了门我就吐的一塌糊涂，喝的时候不难受，吐的时候就难过了，仿佛要从鼻子里喷出来。身边的人轻轻拍我的背。
　　吐完了，走了一段路，风一吹，我渐渐清醒了。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醒酒，这才看清，扶我的人竟然是舒凡！
　　我不由一惊，“怎么是你，淑云呢？”
　　“她还没出来呢，她要照顾别人。”
　　“到底是为了什么把自己喝成这样？”他责备我。
　　大家都以为，我跟韩诺只是一段短短不成功的爱情罢了，结束的那么快，并不存在伤心之类的事。
　　我不说话。
　　“我从来没有忘记你。”舒凡的声音在暗夜里流露着无限的伤感。
　　“我最爱的人是你，可竟然跟另外一个女孩在一起。”
　　我下意识的往周围看了看。
　　“淑云一直在我身边陪伴我，渐渐的，我感觉我离不开她了，可是我知道，我爱的人是你。”
　　“不要说了。”我感觉脑袋疼起来。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样，你的心里才永远不会把我忘记。”
　　“你放心，我以后还是会跟淑云在一起的。”
　　他突然亲了一下我的脸，转身走了。

　　我回到宿舍倒在床上就睡着了。早晨醒来，头疼欲裂，口渴的要命，且畏光。这就是宿醉的后果了。
　　我感觉到宿舍里的气氛突然变了，淑云看到我就回避，其他人一副跟她同仇敌忾的神气，看着我的目光都含有异样的神色。我想到昨晚的事，不禁感到百口莫辩，还是顺其自然吧。
　　一个星期，她们都没有跟我说一句话。以前跟我最亲近的淑云，现在只剩下冷漠。我要跟陆燕去上自习，她支支吾吾找个借口溜掉了。
　　我在宿舍成了孤家寡人。
　　半个月后，事情才有了转机。
　　上课的时候，淑云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跟舒凡走在一起，她开始挽起舒凡的胳膊出入了。有时故意走在我的面前，仿佛示威一般。我只好避着他们走。她们看到这种情形，慢慢才开始跟我说话了，可是我跟她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有一次蕾蕾跟我说起来，我才知道当时发生的事：淑云看到舒凡没有理会她送我走了，回去喝了个烂醉，导致胃病加重。
　　“我当时喝醉了，并不知道送我的人是舒凡，否则，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他送我的。”我不由争辩。
　　“可是明眼人都知道，舒凡更看重你。”蕾蕾一语道破天机。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恼了，又不是我能够控制的，为什么只怪我？
　　“你要知道，如果他们以后在一起了，你就是淑云心里一根永久的刺。”
　　我无语。是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舒凡啊舒凡，你何必多此一举？我是没有关系，你们也许要相互面对一辈子，有刺在喉，如何能够安宁？
　　我再也不防竟然落进这样一个尴尬的境地。
　　从那以后，再也不肯跟舒凡说话。在宿舍里，我更是处处小心，生怕说错一句话。
　　反而是蕾蕾，经此一事，跟我渐渐亲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