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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寻找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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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到达北京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走出车站,熟悉的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
莉莉在出口的地方等我。
“需要休息吗?”莉莉紧紧握住我的手。
“不用。”我只是有点疲倦。
院长办公室。
“你还记得两年前你为什么到这里来吗?”简院长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可是我知道,她已经阅尽了太多的悲喜,所以失去了表达的欲望。
“是放下一些心里难以承受的东西。”可是我已经对这一说法有点怀疑了。
“你自己都怀疑了,是吗?”
“你现在有勇气了吗?”
我点了点头,是的,不管是什么。
“好。”
“你是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
“这是我们当时实验的一部分。将人的一部分记忆通过仪器的操作掩盖起来,简单的讲,就像在网络上,你输入一个词,就可以搜索到所有相关的信息,我们正好相反,是输入一个词,将你大脑中所有与之相关的一切屏蔽掉。但是,大脑是很复杂的,这种屏蔽的功能会随着现实的刺激而逐渐减弱,它自己也不愿意被屏蔽掉,会以各种方式提醒你,比如梦境。”院长挥了挥手,阻止我开口。
“为了保密,来这里的目的也帮你屏蔽,这样你只会记得来过,不记得做过什么。”
“时间是很奇妙的东西,也许过了这么久,你的痛苦会小的多。”
“我们只能一部分一部分帮你恢复,先从最近的开始。”
院长带我进了她的实验室,并无任何出奇之处,一把类似美容院按摩椅的椅子,只是要大的多,院长示意我坐上去,递给我一个摩托车的头盔,不,只是像头盔,很轻,内部还有柔软的衬里,我戴上去,很舒适。
“我会在隔壁的房间进行控制。”
“放心,只是仿佛做了个梦。”简院长交代完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了。
好安静!仿佛时间都是静止的。
一阵笛声传来,清扬优雅,仿佛春天山涧的溪水,从远方淙淙而来,溪水清澈,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不知名的小花在溪边随风摇曳。
笛声渐转温柔,似乎从全身的毛孔渗到五脏六腑。舒适。
耳边有人轻轻叫,“丫头,丫头……”宛如天籁。
一滴泪从眼角滚了下来。
大一。
初夏的下午,我,汪荃,韩诺,舒凡,在羽毛球场上为即将到来的球赛进行练习。我喜欢回抽那一刹那,随着手腕力度的爆发,羽毛球划出一个美丽的弧线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飞出了韩诺够得到的范围,我笑着看他跑过去捡球。
“你这个丫头,怎么力气比男人还大。”他不满,一个下午尽他捡球了。
“不满意,你也可以抽回来呀!”我大声喊道。
他发了狠,我们堪堪打了个平手。长发在空气中翻飞,青春的气息逼人而来。
我正兴奋,他已经直不起腰来。“不行了,丫头,我认输。”
大二。
“韩诺,你陪我去听课吧。”我邀请他。“我知道你也喜欢安老师的外国文学选修课,一起去做个伴吧。”
“乐意奉陪。”韩诺干净,爽朗,应该是个好伴。
课堂上,不知怎么谈到了《基督山伯爵》,我同他激烈的争论起来:
“数十年执著于一个目标,仇人有的破产,有的疯了,有的死了。仇报了,他自己也老了,大好的时光为了仇恨而浪费掉了。”
“正是因为仇恨,他才失去了爱人,陷身监狱;也正是因为仇恨的力量支撑,他才能活了下来。凭什么他要承受这一切,而坏事做尽的人却要享尽荣华富贵?他如果不报仇,反而显得不自然了。看看中国的武侠小说,为了父仇可以隐忍二十年的比比皆是。”
……
一节课什么也没听到,只口渴的厉害。
我不断的在晚自习的时候碰到他,不管在哪个教室。
开始时仅仅打个招呼,后来碰到了就在一起上自习。
我很快的投入了一场爱恋。也许该经历追逐,猜想,在互相的角力下得到的爱情才会得到珍惜。这一步步恋爱的程序,我轻松舍弃。在他表示出喜欢我的同时,我说“我喜欢你”。
“丫头,今天的衣服很漂亮。”
“丫头,让我吻一下吧。”
“丫头,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丫头,…….”
我喜欢他叫我丫头,包含着无数的深情和宠溺。
秋天爬香山的时候,万红从中,我的笑肆意而张扬。
在学校湖里滑冰的那次,我摔了38次,没有感觉到疼,因为他每次都被我拉倒垫了下去。第二次再滑,他不在,我只摔了10次就浑身酸痛。
冬天的教室里,暖气融融,临近考试,我在看古龙的《绝代双骄》,他探过头来,“我要有个儿子,也叫小鱼儿。”说完,看着我笑。
放寒假了,我要乘早上六点钟的火车,他三点钟就起来守着时间,等着五点钟叫醒我。
车站上,他追着火车跑出很远。
过年了,妈妈接到电话,然后古怪的盯着我,“是个男孩”。我顾不上掩饰,跑过去抢过电话,是他。
所有的甜蜜到这里戛然而止。
开学后,他再也不肯单独面对我。一个月过去了,我多方追问,无果。
我不能示弱。再遇到他的时候,我要躲得比他快。
初夏,我已经知道,他不会再回头了。这段感情,开始的爽脆,结束的痛快。
我的心过了很久之后,开始慢慢的疼起来。
大三。
每天上课,都会碰到他。他从不回应我注视他的目光。渐渐我只坐第一排。
到处都是回忆与现实的对比。
我沉默,消瘦。
剪了头发,看着发丝在地上零落,沾满灰尘。
为什么?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每一天,我都会问自己这两个问题,一日一日,心被折磨的越来越痛。
枫叶又红了。我独自爬香山,选了最窄的那条道,艰难无比,一步一步,都提醒着放下。
回来后,看看日历,快中秋了。
我约了他。问,“为什么”。
他说,“只是不喜欢了。”
“那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
“没有必要吧。”
我站在风沙里,看着他远去,悲伤的不能自己。
一个人的绝情可以到如斯地步,我恨的心要滴出血来。
我在校外的书店办了借书证,可以借阅他们的新书,每次两本,期限不限。我每天都去,从开始的学习用书,小说,到后来的植物种植,军事,再到毛衣编织,等等。后来,书店再也找不到一本书是我没有看过的。
我的眼睛,从一百五十度的近视到五百度。
大四。
要毕业了,研究生没考上,我不太积极的找着工作。北京,我已经不想留下了。这里的风沙迷的我常常流眼泪。我想要换一个环境。
毕业典礼后,班里聚餐。最后一顿饭。
只吃了一点菜,就开始灌酒,大多数的人都醉了。只有我,一杯酒都没有喝。醉了,心理的防线太过于脆弱。
韩诺喝醉了,拉着蕾蕾的手不肯松开。他的泪流在蕾蕾的袖子上。他爱上的人不爱他。半年来的传言现在得到了证实,所以要更加清醒地等到现在看着他经历跟我同样的痛苦。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会痛得胜过他几百倍?因为我连眼泪都已流不出来,直接在眼睛里灼烧,化为气体。
半夜的时候,蕾蕾拉着我的手在学校的小操场散步。
“我知道你始终在等待一个答案,也许现在你已经不需要了。”
“不,我已经有了答案。我只是恨,为什么不给我一个做朋友的机会。我每夜都会做梦,梦到他成了我的朋友。可是,醒过来,只有疏离。喜欢过你的人后来要故意的避开你,你知道这种滋味吗?”
“所有的时光都会过去,可是他让我最美好的岁月有了遗憾。”
“以后,回忆起大学生活,每次都要不可避免的想到这些痛苦。任何熟悉的名字,也会让我想起他,这多么让人难堪。”
“如果我们不是成了陌路,而是作为朋友结束,我也许就能够释怀了。”
“你知道吗?这竟成了我的枷锁,这一生一世的噩梦。”
蕾蕾无言,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