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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铸剑试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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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翻了半天,现在先不说如何解题,连题目是什么都想不出来,究竟是什么罪过能处以如此残忍的刑罚?还有锦心是谁?真真是要把人逼疯了!正苦恼着,肚子叫了起来。醒了一天什么都没有吃过。
拿了外衣披上,溜出房间,起码先把肚子填饱才能有精神想事情。出了房门我就晕了,九转回廊,亭台楼阁,处处悬了明灯艳火,亮如白昼,可我实在不知道通往厨房的路该往右还是左。四处打量了一番,竟无一人经过,肚子却越来越响。
提步向右边回廊走,半晌,越来越幽深,蜿蜒曲折,遂下定决心,再走一百步,若是实在找不到就沿路返回。现在只是有些饥饿,若是再多走了找不见回房的路还要受冻。
一步,两步,……,五十步,……,六十九步,香味!很浓的香味!不是食物,是香水的味道,这个时代怎么可能会有香水,兀自笑了笑,好奇心按捺不住了。循着香气走了不到十米,听见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冷袖,你今日又是如何?”很好听的男音,语气里带点宠溺味道。
“如何?你说如何?我原是打定主意出宫去,你那日是应了的。真真到了时候你却反悔,这叫什么道理。”语调清脆又圆润,虽有些赌气,听起来也极为动人。
“不是哥哥不许你去,只是今日驰武不在,没他护着你我不放心。”
“不放心不放心,要是他永远也不回来了,我是不是永远也别指望出宫?”隐隐有些泣音。
然后静了好一会。
“等着嫁人时便可出去!”竟是掩不住的戾气,看来驰武在他心里地位很重要。
“好,我明日去找母后,让她赶紧给我找个人嫁了,再也别回来才好。你眼不见心不烦。”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哇地一声哭出来。
那男子也像是毫无对待女子的经验,竟说:“不回来也是好事。”只是语气蓦地低了好几重,似有什么难以拨开的哀伤。
然后门就开了,温暖昏黄的烛光铺了满地,我朝黑暗里再隐了隐,紧盯住出来的人。很高,据我目测起码一米八,身材修长笔挺,一袭剪裁合身的袍子,颜色辨不清楚。头发用金饰绾了一部分,还有一些垂下来,被他身后的暖光映出一点光晕,眉目因为背光看不清楚,轮廓倒是极好的。他转头看了看,提步就朝我这边走过来。
有点紧张,我握紧了拳头,再次把身体缩向墙角。他从我身边走过,身形也未顿上一顿,一点檀香的味道从他身后的风里弥散开来。嗯,有惊无险,我躬着身子正要继续前进,突然整个人一轻,双脚离了地。
待我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脖子在一双大掌之下,随时有折断的危险。
“躲在暗处干什么?”非常严厉的声音,但是同刚才那个男子的音质一样。
“没……没干什么呀!”
他立即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顿时呼吸困难。
“再回答一次,若是不想变成明早舆荷池里的浮尸。”
“我很想编个可以让自己活命的谎言,可是绝对会被你识破……”
“那就说实话!”
“实话就是我很饿,出来想找点吃的,可是这里太大了我实在不知道厨房在哪里,本来我是打算回去了,听见有人在说话就过来听听。然后听见你的声音……嗯,比较好听,很想看看你的样子嘛。求你别杀我。其实我只是想找点吃的而已,不至于死罪吧?”
“新来的?”他放开了手。
想想我的确是刚来不久,于是点了点头。
“厨房在前面,大概还有一里路。”
“一里路那么远?神啊,救命啊,大概还没走到我已经暴毙了。”
“那你去还是不去?”
肚子在这个时候又叽里呱啦地唱起了空城调,一里就一里吧,起码有希望。
“我去。爬也要爬过去。”说着朝着食物的方向迈开了坚定的步伐。
大概走了个四五百米,灯火越来越亮,依旧没有看见厨房的踪迹,前面有几个阶梯,阶梯以下便没了灯火,黑得骇人。早知道是这样子,我绝对不出来。
小心翼翼地踏出几步,摸着柱子挪动。一根,两根,三根,咦?丝绸?咦?暖和的?软的?头发登一下就要立起来,背后一片惊寒。
“吃吧,我给你拿来的。”
“妈的!吓死我了,你是死人啊,不会先吱个声啊,想要掐死我早就该动手,何必现在来恐吓我脆弱的心脏?”我又惧转怒,脏话都出了来。
他愣了半晌,将手中的盘子塞在我怀里,压低了声音说:“这几句话够你死千百次。”
其实我哪里蠢到不知道他是皇帝,皇宫里除了皇帝谁还能这么自在来去,还能有个骄横的妹妹。只是我实在还不能在脑子中建立起那种森严的等级制度,对着天子表现得诚惶诚恐。于是,干脆出个险招吧,也许他一时新奇还能幸免于难,那韦爵爷不也是靠着与天子打架才成就了一片天地的吗。死千百次,我只有一颗脑袋,只能死一次,当然不能让你提前给我摘了去。于是继续装傻,当作耳边风,吹吹就消散了,了无痕迹。
端起盘子闻了闻,很香,是糕点,吃了一口,竟然有玫瑰的味道,口感醇厚,入口即化,很好吃。
“这是什么?”问他。
“鲜花玫瑰饼。”
“真的是用玫瑰做的吗?一点面粉的感觉也没有。”
“这是冷袖做的,御医告诉她要轻体须得忌食面食,她便自己研制了这种全玫瑰花瓣制成的小饼。”
“呵呵,不吃面食的确是对的,但是这饼如此甜腻,当作饭食来吃的话比面食还要恐怖。”
“恐怖?”
对!他们不知道恐怖这个词吧。
“就是不仅不能轻体,还会使人更加长胖。”
月亮这个时候冲破了厚黑的云层,柔柔绵绵的白光撒了他满身,他正点头,睫毛的阴影在脸上掠动,很美。
“我明日告诉她才好。”
“你们今日才吵了架,她明日能理你?我看你还是允了她出宫去才对。”
“外面很危险,现在我们铎炎皇朝与雁域皇朝形势很严峻,若是她去被……”说道这里他猛地住了口。
看来他不想我知道他的身份。装傻吧,看来不久后能练成这种绝招。
“你看,今天满月……好美的月色啊!”我转头盯着他,装作猛然回神,“咦?刚才你在说什么来着?”
“没说什么。”
“其实呢,吵架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但是无论多么气愤难平,也不能戳别人的痛处,这样子想要和好才容易开口,也不会留下什么难以弥补的裂痕。嗯,我吃饱了,现在想先回去睡觉,那个回去的路是不是只要沿着回廊一直走就可以?”这种情况下,不能再聊了,等会他一个不小心说出点什么不能让旁人知晓的秘密,人头落地的可是我。于是,找了个借口想溜。
“嗯,就一直往回走。”
“谢谢你的糕点还有陪我聊了这么久。”语罢转头就走。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老大你还想知道我的名字,我可不想沾上你们这些王族贵胄。
“下次告诉你。”
“我根本没看到你的样子,怎么可能再见到?”
耳边凉风,耳边凉风,呼啦啦就散了,脚步越来越快,几乎要开始狂奔。看来我刚刚坐的位置极佳,既欣赏了月下美男图又免于被识破真面目,哈哈,老天开始眷顾我了吗?
进了房门我才发现自己错过了一个绝好的机会……后悔不迭,但是来不及了,总不可能我再冲过去找他吧。
如果刚刚问问他有关锦心的事情,现在应该会有些头绪了吧。
第二日天刚刚泛白,我赶紧起了身,才把头发梳整齐就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是个宫女,而且面熟,应该是太后身边的人,她端着一个木盘,里面是一套淡湖色的宫装,还有一根翠色的流苏腰带,嵌了碧玉,很是好看。
“樱桃姑姑,这是太后赏赐你的,流苏的颜色和宝石代表的是宫女的等级……”
“那这根流苏是什么等级?”我指了指盘里的东西。
她谦卑的一笑,说:“这是宫中女官的最高级别了,以后后宫中大部分的事情都得依赖姑姑来办,即便是一般妃嫔见了姑姑也得礼让三分。当然贵妃和皇后娘娘另当别论,只是现下我们帝君还未曾有皇后和贵妃,因此姑姑在这宫中地位很是显赫。”说着眼底掩不住的奉承巴结之意。
我有点回不过神,不是还在测验阶段吗?怎么就给了我这么个大官做?说白了,这个位置不就是太后助理,想我在现代,连个班长都没当过,现在要我来理后宫这么个庞大复杂的摊子,怎么可能做的好?
那宫女见我久久没有反应,以为我乐呆了。叫了两声姑姑就拉了我坐在镜前。
“姑姑以后我来给你绾发吧!”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吱声,管你的,生平极讨厌这种趋炎附势的女子,不过比起那种欺软怕硬的来还能忍受。而且眼下我很多事不明白,须得有个人告诉我个大概才行,这种女子呢,最怕自己没点利用价值,哪里会将自己知道的事情瞒住一点点,用来咨询也算是很好的选择了。
她的手很巧,这点得承认。三下两下就给我绾出一个简单的发髻,从怀中掏出支通体碧透的步摇就给我别上。
“姑姑,奴婢从未见过这么顺滑的头发,而且又黑又直一点点弯曲的地方都没有。”
废话,这是花了你姑姑好几百才拉出来的直发,又天天勤奋的护理怎么可能不好。
我勉强地笑了笑,算是对她的回应。
“名字?”
“奴婢叫采欣。”
“嗯,采欣,身为太后助理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事呢?”
“太后助理?”她愣愣地思考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就是你姑姑我今天需要做些什么事情?”
“哦!”她一脸恍然大悟,“姑姑首先要先去太后那里,太后会吩咐一些事情,做完以后,姑姑就要见见东西六宫各宫的掌事,也就是六个公公六个姑姑,他们会向您上报一些重要的事情,处理完后,还须得去大殿那里问问东公公皇上有没有什么需要。”
“之后我就能回来歇息了?”
虽然听起来有点累人,不过也能应付得下来。
“不,姑姑您还得在晚上的时候召见宫里三十二个女官。”
“见她们做什么?”
“训导啊,就是讲些宫中规矩啊等等一大堆的东西,姑姑应该很快就能熟悉。”
那我得折腾到什么时候才能睡觉啊?那锦心的事情又什么时候去处理?唉……看着身上淡湖色的宫装和漂亮的流苏腰饰,突然发觉日子非常不美好。
她给我点了一些脂粉,看起来还不赖,然后跟着她朝太后寝宫走去。走了大概有一个小时,我几乎都要累得趴下了。皇宫的确是皇宫,富丽堂皇,明媚迷人,就连一朵芙蓉开得也是惊艳华贵的,可是我已经没有精力欣赏了。
看看依旧健步如飞的采欣,我简直无比的郁闷。这可能才是我一天要走的路的十分之一不到,后面的事情怎么应付?一边在心底叫苦一边挪着脚步。
颐凤宫,古朴雅重的两扇木门敞开在两边,进门处是座镀金的屏风,上面绘着振翅欲飞的凤凰。转过屏风就是大堂了,布置不用再细说,全是些见也未见过的华丽物器。太后坐在正中央的大椅上,一脸的云淡风轻。
我赶紧俯身下跪,她的脸是云淡风轻,但眼睛里的精光更不容忽视。
“奴婢樱桃给太后请安,愿太后凤体安康,福泽千岁。”我自己编的词,不知道有没有出什么纰漏。
太后着实看了我一会,将头一点,说:“宫中事物繁杂,倒也累人,本宫已派了采欣过来协助,你要多花点精力,尽快熟悉宫里的事情,知道吗?”
“是,太后。”
然后退了出门,心里有点不平衡,我走了一个时辰的路就是来听你这一句废话。
采欣也跟着出了来,说声好险。
问她什么好险,她说刚刚我的参拜礼仪完完全全是错误的,不过看起来太后甚为满意。
啊?他们不是最在乎什么体制,礼仪的吗?采欣也继续自言自语开来:“其实我们铎炎皇朝还是很好的,起码从不死守体制规矩,我们这些小宫女也不必时时胆战心惊。可恨就可恨在我们在太后身边做事,整日提心吊胆。若是在别处,锦心姐姐也不可能招来那样的横祸……”
我正要开口问锦心的事,便看见迎面一位穿着异常华贵的女子,紧紧盯着我们两人。
我心里一惊,转身便给了采欣一耳光,“大胆奴婢,竟满嘴胡言,嫌活得不耐烦了?”
采欣被我一巴掌打得一愣,只委屈万分地盯着我。傻瓜,姑姑这是在救你性命啊。连私自插嘴都被侍卫架了出去,你这在太后身后怨气冲天地埋怨,不知道得招来什么祸事。那紧紧盯着我们的女子看来也是个惹不得的角色。
“教训得好。”那女子显然骄横惯了,对我刚刚打人的行为非常满意。
采欣一听,抬头望去,神色惊惶不已,颤巍巍地跪倒在地。
“冷袖公主安好。”
冷袖?不就是昨晚和皇帝说话的女子,原来是她。今天她着了身红色,轻薄的细纱,层层叠叠地舒展开,非常美,样子也是极好的,只是多了写些骄蛮之气。
我当然不能得罪于她,立即跪下微微一拜。她倒愣住,讶异地盯着我。
这个时候采欣也没忘记要提醒我:“姑姑,你地位不同,不需跪拜,稍稍有所表示就行。”
“这位就是母后刚刚提拔的樱桃姑姑吗?赶紧起身才是。”她甜甜一笑,似乎对我跪她这点很高兴。
“奴婢正是樱桃。”起身望了她一眼,赶紧把头垂下。
“嗯……那个,你赶紧去给母后说一声,说我身体不舒服,就不去请安了。”手一指,将采欣支使走开。
然后笑眯眯地过来牵我的手,讨好之色不言而喻,看来还是个小孩子,除了些跋扈,什么都还不懂,皇帝将她保护得很周全。
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是要求我想法带她出宫了,可是这个事情一旦败露就是天大的罪过,多少脑袋也不够砍的呀!我怎么好运到这一步,单单就在这个时候遇到来请安的冷袖。
“樱桃姑姑,你带我出宫去可好?”一边说一边拽我的衣袖。
“奴婢……才入宫不久……”我真不知道怎样拒绝才能保自己的脑袋,又不触怒了这个小霸王。
“哼!”她脸色转寒,“你想推脱就直说,我才不稀罕,什么樱桃姑姑,才来就坐了总管的位置,还不知道称职与否呢!”
“奴婢也知道自己力所未逮,只是太后垂青,奴婢也只好硬着头皮试试了。”去告状啊,反正我实在不想当这个什么狗屁总管,累死人还得整天佯装笑脸。
她没想到我根本不在乎这个位置,一时语塞,半晌,好像想起什么脸色大好。
“看来我还是去趟母后那里才是,若不,她还不知道身边的宫女在背后胡乱议论呢。母后呢,对这些可是特别的忌讳,唉……说了的话,难保有些人人头落地,不说又实在是对不起母后……”
“行了,行了,公主,我带你出去!”遇上她算我倒了血霉。
“什么时候?”她满脸红光。
“不是现在,等等,三天以内,我派人来接你好不?”先承诺下来,再想办法不迟。
“说定了!我这三天都不去颐凤宫。”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要是我反悔了,三天之后她便会去告状,我倒是没什么,那采欣就是必死无疑。一个锦心还没救出来再搭上一个的话,我就真的黔驴技穷了。
她高高兴兴地走了,留下我站在阳光下郁闷。唉……要是采欣再不来,我想我找不到路了。
终于一个太监过来给我行礼,赶紧抓住他,让他把我带去见了什么东西六宫的掌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一切运转得非常的正常,堪称完美,我可以说毫无用处,想要指手画脚又丝毫没有施展之地,算了。看不得他们阿谀之色,赶紧寒暄了几句就撤。
然后该是找东公公了。
继续拽着小太监找到了东公公,正在敬事房的大屋里歇息。
看见我来,也不怎么搭理,看来是想给我个下马威,他是皇帝的人,我自是不愿意得罪,人说处世之道就是圆。现下人生地不熟,想不圆都不能够了。
“东公公好啊!”伸手不打笑脸人,给你个灿烂的微笑,你不可能不甩我吧!
他这才慢悠悠起身,装做才看清楚是我。
“呀!这不是樱桃姑姑吗?你看我老眼昏花竟一时没认出来,真是该打。”皮笑肉不笑原来就是这个样子。
“是我没找人知会就冒失地闯了进来,公公不怪樱桃莽撞无礼才是。”
真是讨厌至极的对话,不过还得继续。
“怎敢,姑姑是太后身边的红人,我奉承谄媚还来不及!”话锋一转,他眼色突地变了,冷气逼人,似乎也没把太后放在眼里。
“我与公公同样是这后宫奴仆,行事说话全凭上面吩咐,哪敢受什么奉承谄媚,公公这般说,好象是司空见惯了一般。以公公尊崇的地位权势,应该受了不少阿谀奉承才对,现在怎么反倒想来巴结我一个宫女了?况且樱桃今天来问问皇上有什么需要,若是没有的话,樱桃这就告退了。”坦然盯着他,哼,神气什么劲,不就是个宦官吗?我还不信你就比过了魏忠贤,赶超了刘谨,权势熏天。
他神色忽地一黯,说:“皇上说伺候的人不行,要撤换几个宫女。”
也许是想掐架没成,底气没了吧。
我也不能得了便宜就卖乖,毕竟我是新人,他要是使阴招害我那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抵挡得了。于是换了温顺脸色,说道。
“樱桃初来驾到,什么都还不懂,要是什么地方话说得不好得罪了公公,还要包涵我年纪小才是。樱桃以后需要公公提点教导的地方还多着,承蒙公公不嫌弃樱桃愚笨。”看他脸色缓过来,我略微放心,继续说道:“皇上的事情樱桃一定会尽心办好,公公可放心。”
是啊,不止皇上满意,你也要满意,虽然不好做,但是为了过点稍稍平顺的日子,我还是多费点神才好。
他点了点头,我微微表示了一下,转身就走。
这点事情总算了了。